第三十一章 若有知音見采
怡春樓外，人來人往，過客匆匆。
「這次爭花魁，不知道又有誰能一飛沖天了。」站在門口的李媽媽拿出手帕擦了擦汗，轉身進入了樓內。
吆喝累了，李媽媽便會選擇進樓內應付各種狀況。
畢竟在煙花之地呆了數十年，這數十年間她自然遇見過各種突發狀況，而總結了各種狀況後，李媽媽得出了結論。
——招待富人子弟最難。
富人子弟對於怡春樓來說都是金主。
他們家境富裕，很容易為了某個心儀的姑娘而一擲千金……但同時，他們也是最難對付的！喝醉挑事、打人鬧事這是常態。
對於這些有背景的公子哥，怡春樓還真沒啥辦法。
每當有新的姑娘來怡春樓，李媽媽提醒她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得罪二世祖們……有問題一定要用軟手段解決。
此刻，李媽媽進入了樓內，謹慎地應對著一個年輕人。
「看少爺您面生，不知少爺您是哪家的公子啊？」
年輕人一身青色長衫體現出他不凡的氣勢，他膚如凝脂、雙瞳剪水……只可惜，喉部有一物高高地突起，闡述著他是男兒身的事實。
「大魚……絕對是大魚！」
此刻，他正被眾多年輕姑娘團團包圍，鶯鶯燕燕、香氣撲面。年輕人喝著酒，面紅耳赤。
「這位公子絕對是哪個富家子弟，偷偷跑出來玩、找刺激的！」看著年輕人有些尷尬的模樣，李媽媽不禁一笑，意識到此人定是未近女色。
「長那麼好看，還未曾近過女色，莫非他是……」
李媽媽目光如炬，打量著年輕人，腦補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年輕人掙扎地從姑娘堆里站起來，紅著臉，對李媽媽抱了抱拳。
「在下……嗯，在下是武林人士，流浪江湖，沒有定居。」
李媽媽看著這個靦腆的小年輕，又是笑了出來：「姑娘們可聽見了，這位公子說他是武林人士！……是不是武林人士可不是公子說了算的！得讓咱們親自試試！」
一時間眾多女子拿來酒杯，歡聲笑語，圍著年輕人敬酒。
——《李媽媽撩漢絕技一百招》之「先喝酒就對了」！
年輕人從未經歷過這陣仗！姑娘們衣物上的香味撲面而來，他面紅耳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些熱情的姑娘。
小伙子完全沒經驗啊！
好幾次，年輕人都壓住了祭出飛劍逃離這裡的念頭。而每當年輕人扭頭看到一旁髒兮兮的老頭時，便又咬咬牙，堅持了下來。
「來，各位姑娘，在下敬你們……」
一旁的邋遢老頭實在太髒了，但陪酒的姑娘卻是強忍著噁心，細聲細語地伺候這老頭。
——若不是這有錢的年輕人帶著他進來，老頭子的屁股怕是又要被樓內的夥計們打開花了！
年輕人敬了酒，紅著臉……匆忙地衝到了老頭旁邊低聲問道：「前輩，這就是您讓我做的大事？」
誰知這邋遢老頭居然連頭都不抬，繼續吃著桌上的食物。如同餓死鬼投胎，狼吞虎咽。
「前輩！……現在您可以告訴我了嗎？」年輕人又鼓起勇氣再次問道。
好一會，老頭才將臉從食物堆里抬起，看了看年輕人，高深莫測地說道：「你真的想知道嗎？」
語言平淡，卻在年輕人腦中掀起巨浪。
前輩終於要告訴我了！！！
吃了這麼多「苦頭」，就是為了等前輩你這句話啊！
什麼眾多身姿綽約的女子！
什麼讓人意亂情迷的香味！
什麼鶯鶯燕燕……
都太讓人痛苦了！
……但是，這些苦頭我都吃下去了！
前輩啊，
你終於肯告訴我了！
「想想想！！！」年輕人如小雞啄米一樣瘋狂地點著頭，他都要被自己感動了。
老頭隨意地瞥了瞥一旁聚精會神的年輕人，拿起酒杯漱了漱口。而後，他又吞下去了漱口的酒，打了個飽嗝。
「真想？」
「真的！」
老者唧吧唧嘴，皺著眉頭認真地說道：
「嗯……其實是這樣子的。
當時你在路上走著，眼睛飄忽，目光一直放在周圍的樹上，還在轉角處撞到了我……
我又不是傻子，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你在想的事情肯定跟樹有關啊。」
聽了這句話後，葉長歌的表情瞬間凝固。
「就這樣？」
老頭一挑眉：「你還想怎樣？」
剛才在臉上浮現出來的喜悅之色，在現在看來顯得極其詭異。愣了大概有一息時間，葉長歌的眼睛緩緩瞪大，看著老頭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就是我苦苦等來的答案？
感受著眼前漂亮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眼中即將噴發而出的怒火，糟老頭一陣惡寒。
「你的目光怎麼這麼灼熱？
莫非……
你喜龍陽之好？」
這個滿臉褶皺、一身塵土、衣衫破爛的糟老頭警惕地將手抱在胸前。他顫抖地看著年輕人，如同受驚地小鹿，讓人心生憐意。
「哼！老頭子我可不喜歡男人哦，雖然你長得很漂亮……但我也是不會接受你的！你死心吧！」
時間似乎是靜止了。
…
那一刻，
葉長歌終究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劍陣決·臨！」
一時間桌椅炸裂，木屑橫飛！
……
「下面怎麼突然這麼吵？」
一個房間內，展安皺了皺眉頭，對外面突然出現的爆炸聲有些不滿。
房間內十分整潔，二人對坐著，各持一琴。
因為在這個房間裡聽不到樓下的各種喧譁聲，所以展安總是會跟自己心愛之人呆在這裡。
自然，價格不菲。
「圓圓，你可知道李老獎賞了我許多錢！」展安興高采烈地看著被他稱作圓圓的女子。
女子柳眉清淺，眉下的丹鳳眼格外動人，白皙的皮膚與絳唇形成反差，盪人心弦，媚態盡現。
她抿唇輕笑，看著眼前這個清秀年輕人的興奮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份複雜轉瞬即逝，換成了喜悅。
「展公子，恭喜你了！」
聽到女子的祝賀，展安只覺得所有的辛苦都煙消雲散，喜悅之情從心口溢出，充斥全身。
「咱們都認識那麼久了，你怎麼還是叫我展公子？多生疏啊！」
女子只是掩嘴輕笑，沒有回應。
燭火搖晃，為房間暈開一抹橙黃。這份由明滅燭火增添出的迷離，讓展安神情恍惚。
「來，拿著這個！」
展安高興地拿出一個護身符，放在了女子的手裡：「這是我昨日特意為你去寺廟裡求的！」
看著手中護身符上的金紋，女子皺了皺眉頭：「它一定很貴吧？」
展安笑了笑，擺了擺手：「幾個銅錢而已！那些其實都不是金子，裝飾著騙人的，哈哈哈！」
女子的眉頭微微舒展，她知道這個年輕人並不富裕。
「圓圓，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
「嗯。」
展安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當時，我正在樹林裡試琴，沒想到旁邊還有一個人正仔細地聆聽著。」
若有知音見采，不辭遍唱陽春。
「當時月光灑在你的臉上，你眨了眨眼，好奇地張口問我為什麼難過……你能聽懂我的琴音！
你知道嗎，從那時起你便闖入了我的內心世界，成為了我心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人們都說知音難覓，
但我怎麼就有如此鴻運能夠遇見你？」
聽著展安幾乎每天都要來一遍的告白，圓圓的眼中複雜之色愈發濃烈，好幾次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最後卻是閉上了嘴巴，緊咬下唇。
「知道你屬於煙花之地後，我十分難過……我擔心你會對我沒有感覺！你會彈琴，我邀請你共奏……哈哈哈，直到合奏一曲後，我才終於明曉！」
展安深情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激動地伸出了手，緊握住女子的雙手。
「琴聲是不會騙人的。
我，對你有情，
你，對我有意。」
……
女子有些失措，直接無情地甩開了展安的手。
展安一愣。
「對不起圓圓……是我太心急了嗎？」
女子扭過頭，一言不發。
「哈……哈！」
展安乾笑著。
「……那我跟你說說今天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吧！」
看著女子有些生氣的樣子，展安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乾笑著，希望能夠讓女子開心一點。
「你知道嗎！今天中午的時候啊，我居然在食肆里碰到個能聽懂我琴音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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