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誅心

  馬千秋感到自己渾身發冷。

  很明顯，那是一種極為虛弱的表現，雖然他並不想承認，但是當他找回意識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了。

  纏繞在他全身的那種蝕骨的折磨感，已然消失不見。

  這不能算是好事。

  因為至今為止，他已經習慣了痛楚，並且可以隨心的享受著痛楚背後帶來的便利。

  即使每一次使用，會消磨他的精氣神，會使他墮入深淵……

  可是他依舊樂此不疲。

  「哦？醒了嗎？」

  耳邊響起一個平靜的聲音，讓他心頭一驚。

  正打算睜開的眼睛突然生生的止住了動作，馬千秋悄悄地咬緊了牙，開始刺激著自己的大腦，試圖回憶起一切。

  

  「喂，別裝了。」

  聲音再次響起，隨後他感到自己的眼皮被扒開，一陣強光直射過來，讓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沒把你弄醒就算是我的仁慈了……嘖，終於醒了啊。」

  男人的聲音有了一些不耐煩，這讓馬千秋趕忙睜開了眼睛。

  睜眼看去，就是兩道強光……和一個弱光燈，照射在他的身邊。

  強光他能夠理解，手電而已。

  但是旁邊的……似乎是手機附帶的照明光束？

  隨著他費力的眯著眼，憑藉著逆光看到了虛影，大致和觸發了他的回憶。

  不知為何，他感到自己的某些記憶正在模糊，若不是眼前的最熟悉的傢伙點醒了他，說不定自己就將徹底忽略了這份記憶。

  「你是……」

  還沒等到他說完，卻被最一旁的男人開口打斷了：

  「假醫生……真的是你啊。」

  馬千秋用手掌遮住了光亮，側著頭看向那人，才發現是一個熟人。

  「李平安……這個是，曲誠？」

  可是眼前的正主也沒等他繼續疑問下去，開口道：

  「馬千秋，感覺怎樣？」

  被點到的他一愣，思緒漸漸的涌回大腦，一切的思緒終於被理清。

  「感覺，想死算嗎？」

  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不，變成了一個幾近風燭殘年的老人，這種結果，居然比想像中殘酷。

  過多的接觸詭異，使他的身體長時間處於「透支」運轉狀態。

  這是不可逆轉的傷害。

  他也想過，終有一日，他會暴斃，死在某個地方。

  但是，他心中總是興奮的。

  因為，即便是死去，他也一定會在「治療」著病患。

  他，到死，都會是一個醫生！

  馬千秋，一定是一個每日都在忙碌在病患之間的醫生！

  「怎麼，夢想……不，幻想破滅嗎？」

  男人依舊在平靜的挑動著他的神經，毫無憐憫的刺痛著他的卑微與絕望。

  「嘿嘿嘿，你以為我現在在幹什麼呢？」

  馬千秋剛想破口大罵，卻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莫名的笑了起來。

  「在維護你最後的幻想吧。」

  對面的手電悄悄的收斂了些許，隨即一個身子蹲了下去，伸著頭看向他靠牆的位置，隨後平視著他的眼睛。

  「不要臆想了，我不是病患，平安不是病患，曲誠也不是病患，所以你無法從我們身上得到任何慰藉。」

  男人手中的漆黑鐵傘反射著黝黑的詭光，配合著他的雙眼，散發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壓迫力。

  「不，你們是病患，我早就發現了。」

  馬千秋咬著牙，咧開著嘴角，雙手撐著虛弱的身子，試圖抵著牆面站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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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失敗了。

  那個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即使他怎麼努力，也難以站起來……可是那個男人依舊是按住了他。

  一點希望，都不允許施捨給他。

  「我數了數，你配合霍濤這個瘋子，迫害了十二個生人，兩人失敗，被你親手殺掉……你很棒啊。」

  「這……是治療的必要過程……」

  馬千秋被巨力按著，差點被弄歪了身子，只能艱難的用手臂撐著地面，才穩住了身形。

  「假醫生……假醫生……這個稱號不適合你。」

  男人鬆開了手，眼睛卻死死的盯著他。

  一時間，馬千秋突然覺得身子更冷了。

  「在你眼裡，霍濤都是病患，但是你藏的很好，若是不然，你將會被霍濤生撕了。」

  之前馬千秋就表示出了足夠的「鑽空子」行為，若是他願意，轉換一些邏輯思路，某些秘密是不容易被發現的。

  「霍濤是伏誅了，這算不算你的功績呢。」

  擺正身子的他悄悄握緊了手掌，下意識想低下頭。

  「等等，別動，對，就是這個表情，你裝的很不錯，就是這種得到了成就感的表情。」

  男人喋喋不休的嗤笑著，在他的耳旁不斷的低語著。

  「我猜猜，你現在的真實情況……很是不甘心，莫名的不甘心，明明是最壞的計劃，最不可能的計劃，居然被外人實施成功了，這種莫大的幸福感並沒有自己的直接參與，你心裡快嫉妒的發瘋了吧。」

  「沒……我成功的……」

  馬千秋抬起了他的頭，瞪大了眼睛掙扎著，張大了口，似乎想咬掉這個男人的鼻子。

  「哦嘵。」

  一根鐵傘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不得寸進。

  「怎麼，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發狂呢。」

  「被點醒馬警官的那一次，都沒見你這麼反抗……」

  聽到這句話，馬千秋神色一滯，雙目靜悄悄的布滿了血絲。

  血腥，充斥著他的鼻腔。

  虛弱的身體，被疼痛刺激起了些許活力，卻讓他更加絕望。

  能加無情的真實，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無法反抗。

  「好的，這一話題暫時停止。」

  男人笑了笑，鬆開了鐵傘，豎在了兩人之間，似乎想隔離兩人之間的距離一般。

  「不過，你倒是想明白了一點，霍濤是病患，所以他最終被消滅了。」

  無厘頭的來了這一句，這讓馬千秋膽戰心驚的精神莫名的沉浸了下去。

  此刻，他的大腦無時無刻都處於混亂之中。

  一切的詭辯，一切的自我滿足，都被對方無情的駁倒。

  「那又怎樣，難道你同意我的治療方式？」

  「不不不，你還是沒弄懂一件事。」

  男人收起了笑容，眼神反射著手電的光……

  或者說，是反射著他瞳孔反射著的光。

  「你，接受了現實之後，想要求死。」

  「這，是不是代表著你的潛意識中的真實想法？」

  馬千秋不假思索，脫口道：

  「不錯，那又如何。」

  得到了他承認之後，男人再次笑了。

  「那不就說明，你也把你自己，當做病患看待了嗎？」

  「所以我之前說了，假醫生這個稱號不適合你。」

  「我需要叫你……馬患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