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情禮


  第561章 情禮

  謝玉琰那烏黑的長髮,如瀑般落下來,於媽媽小心翼翼地輕挽著。

  「什麼時辰了?有沒有告訴娘,我不用早飯了。」

  

  於媽媽這已經是第三次來叫起,而且……今天與往常不同,王大人也歇在屋子裡。

  「那也得起了,」於媽媽笑著道,「已經是巳時末,一會兒瓷行要來人。」

  王晏聽得這話,驚訝地向窗外看去,沒想到他一覺睡了這麼久。

  可能是因為有阿琰在身邊,其餘的事都可以暫時放下,人也就跟著完全鬆懈下來。

  看著阿琰那盈盈一握的腰身,王晏突然有種偷窺的罪惡感,立即別開了眼睛,不過很快他又忍不住再次去瞧。

  青碧色的衣裙,讓她多了幾分柔美,尤其是在家中,整個人格外自在,身上有種外面見不到的溫暖。

  王晏就這樣瞧著,心底如同被春風輕輕吹皺,泛起了一層層漣漪。

  不知什麼時候,謝玉琰側過臉來。

  「醒了?」

  王晏登時下意識地坐起,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應聲,片刻之後想起什麼道:「欽哥兒還在家中?」

  謝玉琰道:「去書院了。」

  楊欽不在家中,自然也就沒有人堵門,他也沒藉口繼續賴在這裡。

  謝玉琰不禁一笑:「我也得去瓷行,你總不能一直躲在我屋中,刑部那邊也會有事尋你。」

  王晏穿好鞋襪,整理了身上衣袍,這才走出去。

  不用隔著屏風,能將謝玉琰看得更清楚,先對上她那雙明亮的眼眸,然後落在她髮髻上的琉璃簪上。

  王晏的心就似陽光下的雪花,還未從空中落下,就已經化開來。

  屋子裡點著淡淡的薰香,每一處擺設定然都是她親手布置的,看在他眼裡格外的妥帖,讓人不想從這裡離開。

  「王郎君喜歡這小壺?」謝玉琰看著他把玩瓷壺,於是道,「是礠州窯新燒制出來的,如果你喜歡,就帶回去。」

  豈止是小壺?她屋子裡的東西,他都想帶走,最想帶走的自然是她這個人。

  「是挺好,」王晏道,「往後有空,我多來吃茶。」

  謝玉琰知曉王晏的心思,不過……從前還會隱晦地表達,這才過了多久,就如此不加遮掩地表露自己的意圖?

  不過……想起她髮髻上的簪子,看在他這般用心的份兒上,她也給他斟杯茶算是回報。

  謝玉琰的手還沒碰到茶壺,卻被王晏先一步提起:「有我在的時候,用不著你。」他還記得在大名府的時候,在她那裡從來都討不到一杯水喝,直到她身邊有了下人侍奉。

  他不知曉她的所有過往,興許以後也沒機會窺到全貌,但喜好他還是能摸清楚。

  兩個人相對而坐,喝下一杯茶,王晏已經覺得得到的夠多了,按禮數規矩,他這樣簡直是不成體統。

  奈何阿琰與尋常女子不同,想要接近她並不容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對她沒有用處,只能想方設法與她相伴、相知,才能離她越來越近。

  當然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也是對他的考驗。

  在此之前,他不會太過逾矩。

  王晏想到這裡,目光不禁落在謝玉琰那紅潤的唇上,之前有過一次,與她額頭相抵……但這種親密的舉動不能常有。

  免得……

  王晏清了清嗓子,挪開目光站起身:「我去衙門了,這樁案子很快會全部移交給許懷義。」

  謝玉琰道:「要去進奏院了?」

  王晏點頭:「還要快些著手整飭進奏院。」

  兩個人說著話,就聽到於媽媽咳嗽一聲:「大娘子,新科探花郎來了。」

  左尚英考中了探花,這些日子一直在應付朝廷和官員的宴請,今日終於推掉了身上的事務,前來見謝玉琰。

  王晏道:「我從後門走。」

  謝玉琰將人送到門口,看著蘇滿帶著王晏離開,她心中就是一動,當時王晏讓蘇滿留在她身邊,院子裡的護衛也全都由蘇滿安排,雖說護得她周全,倒也讓王晏來去自如。

  不知這算不算是監守自盜?

  ……

  左尚英被引進堂屋,謝玉琰已經坐在主位上。

  「大娘子。」左尚英躬身行禮。

  謝玉琰笑著道:「我哪裡能受探花郎的禮?」

  謝娘子雖然這樣說,神情卻依舊平靜、從容,至少讓左尚英覺得,向謝大娘子行禮是理所應當。

  若是他沒有這個禮數,反倒會坐立難安。

  左尚英道:「沒有謝大娘子,也不會有我的今日。」

  「哪裡與我有關?」謝玉琰笑著,「都是探花郎自己的本事。」

  左尚英搖頭:「在大名府的時候,有了大娘子的提點,我才能有如此長進。」

  與前世相比,左尚英於科舉上的確有長進,但謝玉琰並不將這功勞歸咎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這裡,讓局面有所變化,但真正把握住機會的是他們自己。

  左尚英道:「聽柳二郎說,他要去西北。」

  謝玉琰應聲:「也許見過邊疆的情勢,會對大梁的局面有更多了解。」

  左尚英思量著道:「二郎經過汴京小報之後,與從前大不一樣,興許幾年之後回來,又要脫胎換骨。」聽到柳二郎眉飛色舞地提及保丁隊,左尚英為柳二郎歡喜,因為二郎總算有了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除此之外,心中更多的是羨慕。

  如果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不做官又如何?

  考中了進士,看似順順利利入仕,但以後做什麼就不為自己所掌控,左尚英現下就已經感覺到了這一點。

  謝玉琰看向左尚英:「左探花也不用著急,必然會有機會伸展手腳。」

  左尚英知曉謝大娘子不會隨隨便便敷衍,於是真心請教:「還望大娘子指點。」

  謝玉琰道:「我只是隨口一提,左探花在殿試上的文章想必得了官家讚賞,探花郎都寫了些什麼?官家興許在授官時,也會有所參詳。」

  左尚英自然想要外放,如果真能如此,他不知有多歡喜。

  大娘子提醒了他,他也該走動走動,興許有用處。

  「多謝大娘子。」左尚英再次行禮。

  謝玉琰道:「左探花可有什麼需要銀錢的地方,只管開口。」

  左尚英面色一紅:「從前已經受大娘子照拂……怎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大娘子添麻煩。」

  謝玉琰笑道:「我並非是要用銀錢收買左探花,假以時日左探花掌權之時再來要回報。我只不過知曉入仕伊始諸多艱難……」

  「左探花可以看做是一樁買賣,算是互助互利。我這裡有左探花親筆畫的圖樣,已經燒成了泥爐……左探花可記得?我最近剛好能派上用場。」

  「既然用到了探花郎的名聲,也應當給些用錢做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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