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不能死
第617章 不能死
山中。
湯興坐在地上，他的一條手臂軟軟的垂著。
傍晚的時候，他們試著突圍，湯興為了救下商隊的漢子，手臂上被人斬了一刀，皮開肉綻，脫身之後，雖然用布帛包裹，可因為傷口太深，已經腫脹起來。
陳榮擔憂地看著湯興：「一會兒能煮了熱水，晾涼之後再清洗一下。」
「不能冒險，」湯興道，「他們聞著煙氣就能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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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榮一拳捶在地上：「都怪我，姚大寧跟著村中人過去看情形的時候，我就應該攔著他。」
他們本來躲藏的好好的，里正家的大郎進山來尋他們，他們覺得村子的人沒有惡意，於是現身相見。
結果從那之後，就屢屢出事。
先是跟著去看情形的姚大寧和曾二牛沒回來，後來湯興去找二人，卻遇到了搜捕他們的兵卒，湯興等人一路被追趕，雖然走脫了，卻有一個漢子因此受傷。
他們猜測可能里正一家有問題，於是不得不另換一個藏身之所，這樣折騰之下，大家體力漸漸不支，那些兵卒就似盯在他們身後的豺狼，他們走到哪裡，他們就能尋到哪裡。
湯興見狀不好，決定要殺出一條血路。
結果……鎩羽而歸。
湯興道：「下決定的是我，與你有什麼關係？我不該帶著大家與他們硬碰硬。」湯興的謀劃，是要離開這裡，去西邊山中，那邊山連著山，人跑進去，就似在沙子裡撒一把米，短時間內別想都找出來。
「不出去，留下也是等死，」陳榮開口，「那些人一點點地圍過來，最終就是無處可逃。」
陳榮話音剛落，一個漢子過來道：「他們又來了。」
「他們知道我們無路可走了，才會這麼頻繁的搜山。」
湯興咬牙起身，想要去查看情形，卻被陳榮按住：「你歇著，我去。」
陳榮也一樣受了傷，只不過沒有湯興這般嚴重。商隊除了姚大寧他們二人不在，其餘的都還聚在一處，但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傷。
因為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肯束手就擒，每次遇到那些人，都以命相搏，順利逃脫的背後，就是不停地受傷。
「一會他們再過來，我與胡三留下。」一個漢子道。
那個叫胡三的漢子也點頭：「我們腿上傷的太厲害，走不了了。你們快些離開，最好還是設法殺出一條血路。」
「我也不走了，」另一個漢子道，「我留下，拖延的會久些。」
湯興看著三人皺起眉頭，他還沒說話，胡三道：「他們想利用害大娘子，咱們不會讓他們如意。」
湯興知曉這話的意思，他們寧願死，也絕不活著落入那些人手中。
顯然三人早就商量好了。
胡三道：「大娘子對我們那般好，我們不能沒良心。反正若非大娘子，我們去年冬日可能就凍死了，活到現在已是賺了。」
「再者，我們死了，家中老小還有鄉會照顧。」
這就行了，還求些什麼？
另一個漢子道：「那天晚上，咱們明知有問題，卻還是出來對付那些『山匪』，現在惹出禍事，怎好連累大娘子？」
湯興想了想三人的話，沒有勸說，而是點點頭：「我也留下。」
陳榮睜大了眼睛：「你瘋了不成？」
「他們說的有道理，」湯興道，「我們受傷太重，已經是負累，就算今晚逃了，明日一樣會被追上。」
「既然都是一樣的結果，乾脆不走了。」
陳榮攥起拳頭，正想要說些什麼，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響動，打鬥、喊叫聲交織在一起。
眾人都是一驚。
是誰在與那些圍困他們的人交手？
「難不成有人來救我們？」胡三說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結果。
陳榮脫口而出：「不可能。整個商隊都在這裡了，莫非……是村子的人？姚大寧他們順利離開，帶了人過來？」
他們認定里正兒子是來引他們上當的，這話沒人相信。
「總不會是真的山匪來了吧？」
有人下意識地搖頭。
「那就是他們故意弄出動靜，引我們前去。」
這話比較靠譜，湯興嘆口氣：「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這話剛說完，黑暗中忽然閃過幾道光亮。
湯興以為自己看錯了，整個人僵立在那裡，身邊陳榮顫聲：「你們看到了嗎？那是什麼？」
「陶瓶。」湯興喃喃地說出口。
又有幾道光亮閃過，黑暗中火光越來越大。
那是火器沒錯，而且是陶瓶做的火器。
妖教的黑火油，大娘子拿到之後，改了改，讓陶瓶更容易引火、丟擲，他們對付「山匪」的時候用過。
陳榮仿佛在夢中：「難不成是大娘子派人來了？」
湯興道：「或者是妖教的人。」
「妖教為何救我們？」陳榮道，「不可能是妖教。」
那就只能是大娘子。
「我們是不是有救了？」胡三的聲音傳來。
誰又真的想死呢？只要有活著的機會，還是要設法活下來。
眾人一陣歡欣，但這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在外面巡視的漢子就又來報信：「那些人圍過來了。」
湯興和陳榮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目光中看到了一抹不甘的情緒，那些人不顧山下的爭鬥，還來抓他們，顯然是準備拿下他們，再以他們的性命要挾攻山的人。
湯興抽出匕首，臉上滿是堅毅的神情：「我們四人留下，你們設法離開。」
陳榮搖頭：「將你們丟下，我沒臉去見大娘子。不就是拼了這條命嗎？沒什麼大不了，黃泉路上大家結伴走，也不孤單。」
「放屁，」湯興厲聲道，「大娘子能用的人本就不多，都死在這裡，以後誰來運送貨物？」
陳榮無言。
片刻後，又有漢子來報：「咱們後面也有人過來。」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被圍住了。
聽說沒有了脫逃的機會，陳榮反而神情輕鬆了幾分：「這下誰也走不了了。」
湯興不想去理會陳榮，他是真的沒想到，第一次走這條商路，就落得這樣的結果，他真是沒臉去見大娘子和郎君，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掉這條性命。
即便山下是大娘子派了人過來，他們也支撐不住了。
湯興正想著，忽然耳邊傳來一陣鼓聲。
兩聲輕緩，五聲急促。
湯興的心就是一顫，他恐怕自己聽錯了，靜心凝神再次仔細聽過去，心中也跟著默默地數著，一下、兩下……
沒錯，就是兩聲輕緩，五聲急促。
「怎麼有鼓聲？」陳榮道。
眾人也覺得奇怪。
「大娘子來了，」湯興忽然道，「是大娘子親自來了。」
周圍的視線紛紛落在他身上。
湯興深吸一口氣：「大娘子……讓我們活著，五日之內會救我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