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宮斗(中)
「奴才們給貴妃娘娘請安!」又是一片奴才嘩啦啦的跪下去,我也跟著把腦袋往下低了低,心說這皇宮裡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用眼角偷偷朝正殿門口瞧去,只見有宮女扶著一個宮裝孕婦款款的走出來,孕婦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但一身珠光寶氣撲面而來將卻把人壓得有點兒喘不過氣,跟年近五十氣度雍容的德貴妃相比,這位順貴妃更顯得鋒芒畢露意氣風發,一看就不是一個好相與角色。
情況也果然如同我想的那樣發展,這位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徑直朝著雍老四開火:「四阿哥可是覺得,本宮責罰宮人責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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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黑著臉,看樣子是很想點頭的,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自己老爹的妾室,自己的小媽,不管對方是不是年齡比自己小十幾歲,也得當成自己的媽供著,御史台多少雙眼睛盯著愛新覺羅家這點兒花花事兒,一句「不肖不倫」就能把自己打下深淵,所以不管心裡在怎麼不樂意,當上皇帝前的雍正也不得不低頭請安,口中連稱不敢。
「哼嗯!」順貴妃發出一聲不知是解氣還是不滿的鼻音,不再搭理這個便宜兒子,轉頭看向德貴妃,嘴角微微上翹,笑道:「妹妹不知姐姐駕到,有失遠迎了,恕妹妹有孕在身不能向姐姐請安。」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這位貴妃娘娘卻連彎一彎膝蓋的意思都沒有,趾高氣昂的杵在那裡,就仿佛在等著某人向她行禮一般。
胤禛的臉當場又垮下來,現場沒有向這位順貴妃行禮的,就只有自己老媽了,擺出這幅姿態,分明是要壓自己老娘一頭,藉此樹立自己後宮第一人的權威啊!
「不必在意,妹妹你懷著龍種,連皇上都免了你行禮,現在當然是孩子重要。」德貴妃面子上不動聲色,輕輕將這一觸即發的場面掩飾過去,不過言語中卻著重強調了「龍種」,無非是諷刺小娘皮敢囂張全是因為肚子裡有貨。
「謝謝姐姐了,」順貴妃自豪的輕撫自己的肚子,好像完全聽不出話里的弦外之音:「嬪妾現在萬事都不敢馬虎,連欽天監都說了,這是真真正正的龍種降世呢!」重音同樣咬在「龍種」二字上,意思是我家孩子就是未來皇帝,咱有囂張的資本。
「妹妹第一次坐胎,緊張些是難免的,切記孕期內不可動氣,」德貴妃把話題引到我們身上:「這兩個花房雜役怎麼惹妹妹生氣了,值得妹妹大中午的跟奴才置氣?」這是挑起話題,要問責順貴妃儀制僭越的事。
「說起這事兒連奴婢都生氣呢!」剛才傳話的宮女趕緊跳出來當託兒:「讓這兩個懶骨頭把花草種下去侍弄好,竟然敢推三阻四的,如此輕慢我們娘娘,小懲大誡已經是便宜他們了!」
「這姚黃,種在這裡不合適吧?」胤禛忍不住插嘴,咬牙道:「萬物皆講求緣法,這種稀罕物能不能種,是講福分的,福分不到,強求無益!」
「憑我們娘娘的福分,別說一盆黃牡丹,就是金花茶(太后專用)也種得!」
「多嘴!」這話說得太露骨,順貴妃也不得不訓斥自己手下人,不過那笑眯眯的樣子顯然對這記馬屁非常受用。
「這株姚黃,妹妹看著著實喜歡,姐姐現在代大行皇后行使六宮之權,不知姐姐能不能做主把它賞給妹妹啊?」順貴妃貌似在朝德貴妃撒嬌,語氣和其中所包含的意思卻咄咄逼人。
「這還得看皇上的意思吧?」德貴妃顯得「愛莫能助」。
「這種小事哪裡用得著麻煩皇上呢?先種下去,回頭皇上來看望妹妹的時候妹妹自己向皇上稟報就是了。」
不等德貴妃和胤禛再反駁,順貴妃就淡淡朝一直跪在地上的我和容兒吩咐道:「算你們你們兩個奴才運氣,本宮現在置不得氣,就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把花給本宮種下去,然後回去自己思過吧。」
這幾乎就是要放我們一馬,我正猶豫著是不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先答應下來,說實話,作為一個成長在新社會的好青年,我對這種幾百年前古代女人狗屁倒灶的面子之爭絲毫沒有興趣,只要不牽連自己的腦袋和屁股,我才不管這幫娘們兒怎麼撕逼。
「奴婢萬萬不敢奉召!」容兒突然一個頭磕在地上,決絕叫道。
此言一出全場靜寂,任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地位卑賤的小宮女敢當面駁斥貴主子的命令,順貴妃被這樣當面一頂,幾乎噎得說不出話來,但那光潔額頭上突然顯現出來的,突突跳動的青筋已經表明這位究竟有多憤怒。
「哈!」雍老四興奮的笑了一聲,接過話頭搶著說道:「不錯不錯,這小奴婢倒是懂得規矩!主子們身邊伺候就該用這樣的!」
「你!你放肆!」立刻有宮女跳出來,一腳把容兒踹倒在地,容兒臉上絲毫不敢表露出怨恨的神色,只是堅定的重新原地跪好,死死的低著頭,用被人拿捏的生命和恭順的沉默對抗著強大到無可匹敵的權力,這也是一個宮女與一位貴妃對峙的唯一方式。
「把這衝撞主子的刁奴拉下去打死!」宮女高叫道。
「哼!這麼多主子在這兒,輪得到你一個奴婢發號施令嗎?」胤禛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順貴妃:「貴妃娘娘怎麼說?」
老四這話,不是為了救下我們,而是要逼迫順貴妃親自發落我們,這樣才能被拿住話柄,至於兩個奴才的性命,不必放在心上。
「哼!」這種招數不過是宮中暗鬥的初級水平,順貴妃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她也是有恃無恐,先憤恨的看了容兒一眼,又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我:「你這奴才怎麼說?難道也一樣不開眼嗎?」
「呃,」我楞了一下,說實話真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難給嚇了一跳,「我也……奴才萬死不敢奉召!」
這種時候,不論站在順貴妃這邊還是站在德貴妃那邊,都有可能被另一方一怒之下給弄死,而我們投靠的那邊卻未必會花功夫保住兩個無足輕重的小奴才,無論投靠哪邊下場可能都差不多,所以,我索性跟容兒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好……好!」被兩個奴才正面頂撞,順貴妃都快氣炸了,高聲下令道:「來人!把這兩個奴才……」
「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