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好惹
這麼突然的見到李默,我還真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不過又知道一個同伴的下落也算是個好消息,雖然想不通拙嘴笨腮的黑狗是怎麼混到皇帝身邊的,但看剛才穿內廷總管服飾的老太監招呼李默的語氣,這小子顯然屬於前途無量的後宮新人,也不知這是不是陳三山等人故意玩我,同樣扔皇宮裡為什麼只有我在基層摸爬滾打,早知道進來前就不跟老傢伙犟嘴了……
雖然皇帝的出現讓一場宮斗大戲虎頭蛇尾的結束,但客觀來說我們兩個小奴才還是蒙皇上恩典保住了性命,眾人將康熙皇帝簇擁著走進正殿以後,我和容兒又在庭院裡跪了一個小時左右,蔣莎莎便陪著德貴妃身邊伺候的老嬤嬤走了出來,這老嬤嬤四五十歲,長得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跟幾十年後的容嬤嬤走的不是一個路線。
蔣莎莎示意對方先說話,老嬤嬤則笑著搖搖頭:「還是姑娘先辦正事要緊,老婆子只是傳德貴妃娘娘的話而已,不打緊的。」
「既然如此,那謝謝楊嬤嬤了,」蔣莎莎裝作不認識我,扳著臉拿出公事公辦的口吻告訴我們,皇上憐惜我們兩人當差勤勉謹慎,衝撞貴妃又是初犯,跪半個時辰就算罰過,現在可以回去了,以後伺候主子務必上心,如有再犯定嚴懲不貸巴拉巴拉……
等蔣莎莎的演講說完,楊嬤嬤才慢慢開口道:「德貴妃娘娘的永和宮,花草已經有日子沒修剪了,回頭你們跟花房管事說一聲,來永和宮侍弄一下花草。」
這就算是抬舉我們了,我心中暗想,不管怎麼說我們倆剛才也是幫一個貴妃打壓了另一個貴妃,這樣有膽有識又有用處的好奴才,自然要順手拉攏拉攏,仔細觀察一下成色,如果合用就收入麾下,跟大公司里部門間的勾心鬥角差不多。
死裡逃生加得了貴人肯定,容兒激動地兩腮通紅忙不迭的磕頭謝恩,我則是敷衍一下就爬了起來,蔣莎莎趁容兒還在低頭謝恩,用口型對我說了「天黑,永巷」四個字,便板著臉陪楊嬤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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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容兒回花房的路上,我旁敲側擊的問容兒知不知道永巷在哪,這小丫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我答道:「你嚇傻了?咱們不就住在永巷嗎?」
我只好訕訕的承認自己真的嚇傻了,把這個疑點掩飾過去,容兒左看右看沒再看出破綻才收回疑惑的目光,似是抱怨的說道:「傻乎乎的……剛才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你就應該置身事外,跟著我受罰幹嘛?以為自己很英雄啊?」
我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道:「總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受罰吧?那還是爺們兒……我是說,就算不是爺們兒也干不出這種事兒啊。」
容兒眼角閃過一抹亮光,但又立刻暗淡下去,喃喃自語道:「可惜了,你要不是太監的話……」
「不是太監怎樣?」我立刻豎起耳朵,這還是咱第一次被恨嫁女表白呢!
「不是太監的話就收你當個乾兒子!讓你隨姑奶奶姓,給姑奶奶家開枝散葉!」
一路笑笑鬧鬧回到花房交差,剛一進門就看到趙福海一瘸一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迎上來,身後跟著兩個手持荊條的太監。
「好啊,好啊!」趙福海陰陽怪氣的斜睨著我們:「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交代你們辦這麼點兒事,一個多時辰不見蹤影,躲哪兒偷懶去了!?這身懶骨頭不好好敲打敲打是不行了!來呀,給我打!」
這分明是為了報復我們砸癟了他的腳而找的藉口,那荊條看上去雖然只有麻杆粗細,但油光光陰沉沉的,一看就知道又堅韌又結實,上面還生著倒刺,可以想像抽在身上的效果只怕比鞭子還厲害。
「滾開!」容兒怒髮衝冠,一聲怒喝嚇退了兩個狗仗人勢的小太監,憤怒的逼視同樣被嚇了一跳的趙福海:「你敢濫用私刑!?」
「他跟二十年之後的你比只是小巫見大巫啊,」我忍不住悄悄嘀咕,這玩意兒再厲害也不過是常規武器,跟扎鋼針夾手指,大冬天澆涼水比起來客氣多了。
「反了!反了!」趙福海色厲內荏的扯著嗓子朝花房內低頭忙活的花房僕役嚎叫:「你們都是死人啊!還不快拿下這兩個東西!」
「快快快!拿下他們!」被容兒扇過一巴掌的蘇嬤嬤想招呼眾人一擁而上,吼了幾句卻發現沒人響應,被容兒狠瞪一眼也嚇得縮回去了。
「宮中規矩,責罰宮人必須由主子發話,或者主事首領太監先上報敬事房,由敬事房定下責罰才行,否則便是濫用私刑,敢問趙公公懲罰我們,是哪位主子發的話,或者有沒有在敬事房報備過?」容兒理直氣壯地的反駁趙福海道。
趙福海立刻無言以對,宮中確實是有這樣的規矩,但皇宮風氣歷來是上位者對下面的人願打就打願罰就發,只要不搞出人命就沒人追究,下面的人挨打受傷也只能把委屈吞肚子裡,沒有人敢找上級領導的麻煩,大家早已習慣成自然,趙福海自然也不會為了教訓我們一頓就巴巴的跑敬事房履行「司法程序」。
「沒有報備責罰宮人,就是濫用私刑!」容兒得理不饒人:「還是你把自己當主子,可以不經敬事房行使主子的權力了?」
不得不說,容兒這話雖然脫離不了愚昧落後的封建等級制度的影子,但已經有了點「法律之下人人平等」的意思,在當前的社會制度下已經算得上是宮闈女性自強不息爭取合法權益,反抗壓迫的真實寫照,這位也就是生錯了時間和地方,所以終其一生也只能在後宮裡作威作福鬥鬥宮廷非主流,要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話……不知多少男人又要沒活路了。
「我,我,我沒有。」趙福海急急忙忙的辯白,但語氣已經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最好是沒有,不然告到敬事房去,夠趙公公好好喝一壺的。」容兒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威嚴的掃視全場,昂首挺胸朝花房裡走,擋在前面的趙福海和兩個狗腿子下意識的後退著讓開了路。
「你還愣在那裡幹嘛?走啊!」容兒轉身招呼我,我趕緊低頭跟上,心裡卻忍不住通通打鼓,我總算明白這姑奶奶這麼多年為什麼從一個部門調到另一個部門,越混越差卻始終沒吃過虧受過欺負了,實在是……不好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