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勝利的消息插上了翅膀
第689章 勝利的消息插上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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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煤灰是被門縫底下鑽進來的肉香拽出夢境的。
他揉了揉發紅的酒糟鼻,眼皮都沒捨得掀開,便扯開嗓門嚷嚷了一聲。
「該死!你們這幫傢伙背著我吃什麼呢!」
聲音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橡木門板。
門外很快傳來工友們起鬨般的回應。
「哈哈,布洛克,你這懶蟲還睡著呢!」
「你要是再起晚點兒,連鍋底的肉渣都沒你的份!」
「把布洛克的那碗給我,讓他舔盤子去!」
「這群狗東西!」布洛克嘴裡都囔著罵了一句,胡亂穿上沾著煤塵的粗布衣服和短靴,順手將那頂滿是劃痕的礦工帽扣在腦袋上,邁著短粗的雙腿推門走出了宿舍。
客廳里,壁爐燒得正旺,乾柴噼啪作響。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圍坐在長木桌前的矮人,也照亮了餐桌旁那口大鍋里的濃湯。
他們正撕下大塊的蕎麥麵包,一邊滿嘴跑牛車地吹牛,一邊用麵包蘸著木碗裡的肉汁。
布洛克吸了吸鼻子,腹中的飢餓感被那濃濃的香味勾得直往上涌那是燉肉的芬芳!
牛肉和土豆在鐵鍋里翻滾,燉得軟爛,油脂的香氣混著香辛料的辛辣直撲面門。
先祖在上!
那是新大陸的辣椒?!
對了,差點忘了帶上那個羅炎——
看在那位殿下讓布洛克·煤灰吃上熱乎乎的肉湯的份上,就姑且允許他也在上面好了對於一個生老病死都在礦洞裡的矮人礦工來說,無論是國王還是仇恨之書,都沒有填飽肚子重要!
「放心吧,這兒還有一大鍋呢。」一名工友轉過頭,沖他咧著嘴,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長凳。
充當廚子的矮人拿起長柄鐵勺,在布洛克的木碗裡舀了滿滿一勺濃湯,連同兩塊剛烤好的麵包一起推到他面前。
「吃完了再來,不夠還有。」
這大概是高山王國最慷慨的廚子吧。
布洛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謝謝」,端起餐盤走到工友旁邊坐下,埋下頭,專心對付起自己的早餐。
周圍的礦工們顯然沒有閉嘴吃飯的習慣,他們揮舞著手裡的麵包塊,仿佛那是啤酒。
他們高聲談天說地,不過話題卻是雜亂無章。
有人在唾沫橫飛地議論著傳送門背後的那個赤沙世界,興奮地嚷嚷著高山王國也有自己的殖民地了,就像人類一樣。而有的人則擔憂著高山王國與大墓地簽訂的盟約,認為那是把矮人的祖墳和靈魂都賣給了地獄。
不過,絕大多數議論的聲音,還是圍繞在那些大墓地派來的亡靈和侍僧們身上。
畢竟國王和殖民地都離他們太遠了,遠到他們就算想聊點什麼,也無話可聊。
「難以置信,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會打鐵的亡靈,那個科林親王倒是讓我開眼了!」
「哈哈!我看他們可不止會打鐵,還會找礦呢!」
「我總琢磨著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問題,亡靈太好用了,還要活人做什麼?」
「你擔心個啥?亡靈再便宜能有咱們便宜?」
「就是!而且亡靈也是需要侍僧來管著的,沒有侍僧,它們只是一群骷髏架子而已!
「不過說起來,那些侍僧也怪嚇人的,整天披著個長袍,鬼鬼祟祟的。」
「我倒覺得人類都一樣,無所謂了,反正他們也沒礙著我。」
起初,大夥)兒對這些整天把自己裹在黑袍里、和屍體打交道的傢伙並沒有什麼好感。
然而幾天相處下來,這些矮人們也逐漸發現了,這些侍僧只是安靜地待在營地的角落,幫受傷的礦工包紮傷口,以及教那些還沒礦鎬高的小孩以及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大老粗識字。
這是布洛克感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直到一周之前,識字還是矮人祭司的專利。雖然那些祭司也不是不教普通人,但想要讓這些大人物付出時間,至少也得捐一張羊毛毯,或者一筐黑麵包,又或者一枚奧斯帝國的銀幣。
城堡里的矮人或許不差這筆錢,但布洛克·煤灰卻拿不出來。至少一周前,他別說一張羊毛毯,連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都沒有。
說來那事兒,也是他過去五十年人生中最震撼的一回。他是頭一回聽說,原來知識是不要錢的。
而除了幫人看病以及教人識字之外,那些侍僧還有一點與聖西斯教會的傳教士截然不同。
那便是他們從不強迫任何人聆聽他們的長篇大論,若且唯若有人對冥紋或者亡靈魔法表現出興趣時,他們才會停下手裡的活計,把大墓地的教義作為講學的序章傳授給那人。
布洛克端起木碗喝了一大口湯。
其實拋開先祖留下的那些祖訓,他發現,這礦洞裡對亡靈魔法感興趣的矮人其實不在少數。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鼠人奴隸一不留神就造反。哥布林奴隸只要監工一轉頭就會偷懶,然而亡靈卻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只要下達指令,那些骷髏架子就會不知疲倦地執行,直到他們身上的魔力耗盡。
礦工大抵是牴觸這些可能搶走他們工作的玩意兒的,但那些矮人領主們可一點都不牴觸。國王一瞪眼睛,他們就把手按在斧子上。國王的眼睛一閉上,他們立刻就和那些侍僧勾肩搭背起來了。
布洛克可是親眼瞧見過的。
不過拋開這些事情不談,單說侍僧們傳授的亡靈魔法,也的確是讓布洛克大開眼界了一回。
他們不同於那些被矮人刻在石壁上的亡靈法師,他們不但尊重屍體,而且敬畏屍體。
根據他們自己的說法,他們與亡靈的聯繫建立在契約之上,而非那些「野亡靈法師」慣用的奴役。
布洛克仍然記得,當他表現出對亡靈魔法好奇之時,那個守宮族的侍僧一臉嚴肅地告訴他。
「我們的亡靈魔法,並非奴役亡者的魔法。我們與亡靈定下契約,使他們以殘軀為我們而戰。而作為交換,我們將在一切終結之後安葬他們,並引導他們的靈魂重入輪迴。」
這些侍僧重新劃定了亡靈魔法的使用邊界!
雖然布洛克也搞不懂那是不是換湯不換藥地變了個說法,本質上還是同一個東西,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的確很管用。
至少他覺得,那些陰森可怖的咒語,念起來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布洛克嚼著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肉,再次回想起那天黃昏,一名侍僧站在篝火旁對他說過的下半句。
「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亡者遍布凡世。恰恰相反,我們使用亡靈魔法,正是為了讓亡者最終去到它們本該去的地方。」
「我們的陛下將在掌握神靈的權柄之後重建冥庭,讓遊蕩在凡世的亡魂能有一個安息的去處——」
「所以,我們只會將我們的咒語,交給那些接納我們教義的人。」
這聽起來的確是個高尚的目標,而且動機與手段在合法性上形成了閉環,並且制定了力量的使用標準。
有那麼幾個瞬間,布洛克甚至覺得,刻在「誓言之書」上的盟約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不過,他倒是也能理解賈斯塔陛下心情的沉重。
畢竟國王不是礦工,要操心的東西可多了。譬如家族的榮耀,譬如庫房裡的金銀財寶,還有一大堆他扳著指頭都數不過來的東西。
而布洛克·煤灰卻不同,他能操心的無非是這一頓和下一頓,以及吃飽了之後干點啥打發時間。
希望先祖和陛下能原涼他的褻瀆。
感受著胃袋裡散開的暖意,布洛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經歷了仇恨堡之戰後,他終於盼來了他夢寐以求的好日子。
活著真好。
奧斯歷1055年四月的第一個周末,熔爐堡的煙囪重新吐出了黑煙。
隨著那塊刻滿條紋的誓言之書終於落成,大墓地的魔王也正式兌現了他的諾言,將那些從卡爾曼德斯追隨者手中奪回的土地,交還給了高山王國的矮人們。
高爐的火光重新照亮了熔爐堡的工坊,那一條條沉寂的礦洞也再次熱鬧了起來。
對於劫後餘生的矮人們而言,飄在萬仞山脈上空的黑煙,終於不再是預示著戰爭與死亡的狼煙。
他們如願以償地找回了往日的安穩。
得償所願的,自然不只有矮人。
同一天的清晨,勝利的捷報越過連綿起伏的群山,乘著初春的暖風一路飄回了奔流河的沿岸。
從黃昏城的街頭,到雷鳴城的小巷,號外聲不絕於耳。
戴著鴨舌帽的報童們興奮地漲紅了臉,揮舞著散髮油墨芬芳的報紙,就像在和勝利的消息賽跑。
「號外!號外!」
「帝國與坎貝爾的聯軍越過萬仞山脈!黃銅關重新升起了我們的旗幟!城牆上有我們的旗幟!」
「食人魔滾回關外了!那幫怪物夾著尾巴逃回了次元沙漠!連同他們那套邪惡的把戲一起全完蛋了!」
雷鳴城的郊區,「斷劍之亭」酒館。這裡曾經是冒險者的樂園,而如今隨著工業區的擴張,已經逐漸被下班的工人們填滿。
刺鼻的麥芽酒精味混雜著辛辣的菸草味,將那不算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坐在這兒的人們開懷暢飲,大聲喧譁著,碰杯時溢出的啤酒泡沫,幾乎要濺到天花板上!
一名剛下夜班的武器廠鉗工漲紅著脖子,將手中的橡木酒杯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讚美聖西斯!讚美聖光!我就知道,那幫從虛空中爬出來的鬼玩意兒,根本不是羅克賽步槍的對手!」
有人喝高了,喊了起來。
「愛德華陛下萬歲!坎貝爾萬歲!」
鄰桌一個戴著氈帽的年輕人,笑著打趣了一句。「夥計,蹲在前線戰壕里吃老鼠的又不是大公,你喊他的名字頂什麼用?」
「哈哈,那又如何?」那個喝多了的夥計咧嘴一笑,挺起胸膛,語氣自豪地說道,「我們的艾琳殿下在那兒!她是坎貝爾的勇者!她的功勞有坎貝爾家族的一份,自然也有我們大公陛下一份!」
當他說到興奮的時候,坐在旁邊的夥計們也激動地叫起了好。
而也就在這時,一個喝得微醺的夥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奕奕神采。
「說到艾琳,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兒!你們絕對想不到,那個黑騎士沃恩,竟然死在了她的劍下!」
這話一石激起了千層浪,酒館裡的眾人紛紛驚呼不可思議。
他們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那傢伙可是混沌神選,連傳說中那位「磐岩劍聖」都感到棘手!
「瞎扯,我聽鄰居家那個從前線回來的夥計說,殿下用的是一柄發光的長槍!」
「管她是劍還是槍!那可是連磐岩劍聖和那個什麼「不滅之帆「都搞不定的硬茬兒!」
人群中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那句所有人都關心這個問題。
「你們說——艾琳殿下現在,會不會已經踏入半神的門檻了?」
酒館裡安靜了片刻。
隨後,更大的聲浪淹沒了所有人。
「這還用問?」
「那不是明擺著的嗎!」
「聖西斯在上——您老人家可算是看見了坎貝爾人的虔誠。」一名教師激動地在胸口畫著十字,罕見喝得酩酊大醉。
坎貝爾公國,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半神強者!
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短短几天時間,便傳遍了公國的各個角落。
而與之一同傳開的,還有那些從前線回來的老兵們,添油加醋帶回來的戰場細節。
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傳說」,莫過於那道瞬間蒸發了百萬食人魔大軍的璀璨光芒據說一團蘑菇形狀的雲朵竄上了天空,而那雲霧中投射出了一張美麗而憤怒的面孔——
街頭巷尾的人們深信不疑,那是傳說中的「第八天使」降下的神罰。
為了徹底抹除混沌的污穢,偉大的聖西斯派來了未曾被記載於聖克萊門大教堂壁畫之上的使者!
至於這位天使究竟生了一副什麼模樣,以及和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小女兒又有什麼關聯,對坎貝爾的平民來說就沒那麼重要了。
反正他們這輩子也見不到那些大人物。
相比之下,他們還是更熱衷於討論《新約》。
畢竟,正是這本被聖城斥為異端的《新約》,描繪了那道從天而降的光芒,以及那位連教皇陛下都未曾設想過的天使。
也正是在那道神聖光芒的指引下,奧斯帝國的正規軍罕見放下了成見,與救世軍握手言和,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結成了臨時的同盟。
他們與坎貝爾的士兵以及高山王國的殘部團結在了一起,踩著焦黑的泥土與骸骨,浩浩蕩蕩地翻越了山脈,將兵敗如山倒的食人魔像趕鴨子一樣,一路攆回了黃銅關以東的沙漠。
雖然聯軍就是否深入次元沙漠討伐血淵氏族一事暫未達成一致,但所有人都已經瞧見了這場戰爭勝利的曙光!
這場史詩大捷徹底打斷了食人魔的脊樑,讓不可一世的血淵氏族士氣跌落至谷底。
按照歷史的經驗,敗退回沙漠的各個部族很快便會重新陷入內戰,為爭奪所剩不多的口糧和奴隸而大打出手,碎成一地毫無威脅的沙子。
直到很久以後,或許會再誕生一位有著巨大胃袋的食人魔君王,用鐵腕手段將這一盤散沙的部族重新捏合。
那個未來的暴君也許會繼續追隨卡爾曼德斯的毀滅之道,也或許是其他混沌邪靈的信徒。
但無論怎樣,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還是留給那時候的人們去頭疼好了。
至少眼下,毀滅之焰已經失去了可供它繼續燃燒下去的柴薪。而一旦他們燃盡了周圍能燃燒的一切,它和它的信徒們很快便會燃儘自己。
站在這個高度往回看,令人談之色變的混沌,似乎也沒有傳說中那般不可戰勝。
哪怕在這片廣袤的宇宙中,確實曾有無數輝煌過的文明輸給了對死亡的恐懼,最終淪陷在了它的手中。
除去勝利本身帶來的狂歡,真正讓奔流河的子民們歡呼雀躍的,更多還是戰後的紅利。
在這場席捲半個大陸的浩劫中,真正的贏家並非那個垂垂老矣的奧斯帝國,而是他們自己!
坎貝爾公國從這場戰爭中幾乎得到了它想要的一切。
包括奧斯帝國的承認,包括高山王國的進一步依賴,包括將東部地區的安全徹底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當然,這其中最最關鍵的,還是暮色公國的正式成立!
坎貝爾的繁榮建立在奔流河的安定上,而奔流河的安定又取決於大艾薩克地區內部的團結。
一個強盛的萊恩王國幾乎是一定會將它封建的秩序輸向奔流河下游的雷鳴城市民,無論它的國王是賢明還是昏聵。
也正是因此,這幾乎是愛德華繼位以來一直掛在心頭上的頭等大事,僅次於他正在推動的《憲章》。
好在,暮色公國沒有讓他失望。
由於聖光議會兌現了自己的諾言,確保了萊恩共和國東部邊境的安寧,羅蘭城的國民議會能夠全力應對北部艾菲爾公爵領的叛亂。
作為投桃報李的誠意,羅蘭城的議會經過反覆討論,終於簽署了文件,承認了德瓦盧王室對暮色平民殘酷剝削的事實,並確立了暮色公國的合法地位,與其締結了兄弟之盟。
法耶特元帥在夏宮發表了講話,羅蘭城的市民與黃昏城的市民同樣是受封建迫害的被壓迫者,往後他們將共同捍衛那來之不易的共和。
而就在三個月前,他的立場其實沒這麼堅定。
隨著這件事情塵埃落定,坎貝爾公國對大艾薩克地區的影響力也達到了頂峰,徹底取代了昔日的德瓦盧王朝,成為了奧斯大陸東部人類世界秩序的主導者!
曾幾何時,聖城頒布的一紙詔書,能輕而易舉地越過漩渦海,抵達艾薩克地區的每一座城堡。
而如今,人們在談論這片土地的未來時,首先想到的已經不再是奧斯帝國,而是坎貝爾公國的兩位勇者。
是的。
勇者並非只有艾琳殿下一人。
在坎貝爾人的心中,他們發自內心愛戴的愛德華陛下,同樣是一位當之無愧的勇者。
哪怕他的手中並沒有父輩賜予的「傳頌之光」,也並未完成過斬殺魔王的偉業,但每一個提到他名字的坎貝爾人,都會一臉自豪地說他是個了不起的大公。
他用自己的智慧與手腕,帶著坎貝爾公國來到了黃金時代,並讓坎貝爾人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坎貝爾家族的命運,也註定會與德瓦盧家族的命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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