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奧拉夫
第808章 奧拉夫
跟隨拓耳族老的腳步,高德與蘇奈法順著松林邊緣的平緩灘地通路下行,正式踏入維京狼港的地界。
腳下不再是松針,而是雪原凍土與海岸冰灘交接形成的平整路面。
路面上鋪上了碎石、貝殼殘片、海藻淤泥凍土,踩上去雖堅硬脆冷,卻十分防滑。
維京狼港,是一座極地海盜港,而非商貿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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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同於商貿港口的繁華熱鬧,維京狼港的基調就是粗厚重且不修邊幅的。
道路兩側的民居完全是實用風格。
低矮敦實、四四方方,沒有多餘裝飾。
牆體以石頭混合挪雪松木纖維、貝殼灰夯築而成,厚實嚴密,能隔絕海風與極寒。
外牆因被海風常年侵蝕,泛著深淺不一的灰黑斑駁。
每一處牆面上都刻畫著簡陋粗獷的狼紋圖騰。
這是維京人文化的一部分。
屋頂鋪滿厚實的曬乾海草與鞣製獸皮,層層壓緊,邊緣壓著石塊與鐵墜,防止被海風掀翻。
是的,在北境相當稀有的鐵製品,在維京狼港並不算稀罕物。
偶爾有幾縷淡白炊煙從獸皮縫隙間緩緩升起,沖淡了海港的肅殺之氣,添了幾分煙火氣。
沿途屋舍錯落雜亂,毫無規整規劃,順著平坦灘地肆意排布。
緊密擁擠,帶著海盜聚落獨有的隨性感。
屋檐下、院牆邊,整齊懸掛堆疊著越冬物資:晾乾的獸皮、綑紮緊實的舊船帆、固化的防水麻繩......
海風呼嘯而過,引得繩索摩擦、布片震顫發出冷澀聲響。
空氣里混雜著凍土的冷冽、獸皮油脂的淡淡氣息。
路上維京人往來,男女皆體魄高大魁梧、筋骨結實。
男人大多腰間懸掛短斧,帶著海盜部族獨有的剛烈暴戾。
即使是路過的女維京人,同樣身披防寒輕甲、手持短矛,沒有半點柔弱姿態。
維京部族,是一個全民皆兵的戰鬥民族。
所有路過的維京人,視線都或多或少地掠過他和蘇奈法。
作為海盜部族,他們對陌生面容的容忍度遠比其它部族要低。
不過站在高德與蘇奈法身旁的是拓耳族老。
有他在場,維京人便知道這兩位外來者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分量,無需盤問驅趕,只是心中有些好奇。
狼港之中,可是很多年沒來過外族人了。
雖還未到夏季,但狼港中的那些簡易工坊並未停工。
只是不再修繕船帆與船體,轉而加固甲胃、打磨武器、縫製防寒皮甲。
沉悶的打鐵聲、鑿木聲、鞣製皮革的聲響此起彼伏,為夏季解凍,出海劫掠做足準備。
街道盡頭是一道緩坡,路面向下傾斜,通往狼港最低處的碼頭、船塢區域。
這也是狼港的最核心所在。
船塢是整座港口中規模最大的建築。
船塢的骨架全部由整根挪雪松原木搭建而成。
粗壯的樑柱交錯成巨大的三角桁架,屋頂鋪著厚重的疊層木板。
船塢的側牆敞開著巨大的門洞。
其實嚴格意義上不能稱之為門。
整面牆壁都可以被拆卸和架起的巨型舷板。
高德看到此刻有兩塊舷板被放了下來,平搭在岸基與冰面之間,形成寬闊的坡道。
坡道旁的冰面上鑿出了一條水道,水道寬約十尺。
兩側以燒熱的水不斷澆淋,防止重新凍結。
那水道的盡頭便是船塢內部的水域,幾艘狼船的龍骨和肋骨骨架懸在塢內的木質滑道上。
船塢外的棧橋被海冰托舉著,原本浮在水面上的橋板此刻與冰層凍成了一體。
橋樁周圍凝出了粗大的冰柱。
幾座簡樸的哨塔立在棧橋的遠端點位上,頂部有一個小小的瞭望艙。
四面蒙著海豹皮的擋風簾。
高德看到其中一座哨塔的瞭望艙里有人影晃動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了他們這一行人。
隨即帘子重新落下。
至於碼頭,則是由巨木與礁石鋪就。
表層封凍結冰,冰殼交錯,往日濕潤的灘涂硬化。
數十艘維京狼船盡數脫離水域,被粗大的挪雪松巨木支架、厚重鐵索牢牢固定在墊高的碼頭岸基之上,整整齊齊列隊。
寒冬海冰封海,無法遠航。
所有狼船必須全部上岸架空,避免船體被海冰擠壓碎裂、凍裂龍骨。
高德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落在這些聲名赫赫的維京狼船之上。
船身線條修長尖銳,底部龍骨厚重紮實,足以抵禦深海暗流與海獸的撞擊。
通體挪雪松材質耐凍抗寒,每一艘船首都雕刻猙獰的狼首浮雕。
獠牙交錯,在灰白天光下更顯兇悍。
船身的符文早已沉寂斂光,進入休眠狀態。
船上所有獸皮船帆盡數拆卸收納、入庫封存。
高德剛剛所看到的野獸背脊上長滿的木質尖刺,其實就是狼船之上密集樹立的槍桿。
無帆的桅杆錯落排布,筆直刺破灰白天幕。
碼頭之上不似尋常港口的繁忙喧鬧。
沒有水手攀爬修繕、沒有貨物搬運囤積。
整片港區十分安靜。
少量留守工匠在巡船,逐一檢查船身狀態、緊固鐵索支架、清掃船面積雪。
每一艘狼船都是部族夏季出海、掠奪物資的根本,容不得半點疏漏。
拓耳族老並沒有帶著高德與蘇奈法走向船塢與港口,而是轉向右側。
那裡有著一條鋪著碎礁石的主路。
這條通路是狼港的核心中軸線。
主路兩側的屋舍,明顯比之前見到的民居要高大整齊些。
就連牆面上的狼圖騰都變得精細了許多,不再是粗糙潦草的簡易刻痕。
高德注意到這條路的兩段各立著一根近兩人高的木柱。
柱頂刻著狼首,狼口微張,露出一排被風雪侵蝕得模糊的獠牙。
雖然是第一次接觸維京人,不過高德還是猜到了,這應當是界標,意味著再往前便是維京狼港的核心腹地。
事實也是如此。
在拓耳族老的引路之下,高德與蘇奈法進入核心腹地中一座寬大的長屋。
屋內空間十分寬,數根粗壯至極的挪雪松巨木橫樑橫架穹頂,穩穩撐起整座長屋的龐大空間。
橫樑之上懸掛著整排黝黑的粗重鐵鏈。
鏈尾垂落,懸吊著一隻只鑄鐵燈盞。
燈芯浸泡在海獸油脂當中,燃著緩慢搖曳的明火。
長屋深處還有兩座並列的火塘。
「你們先在這稍等一會兒,我去通知首領。」拓耳族老讓他們在火塘邊靠近矮桌的位置落座。
他自己則先是朝一扇掛著厚毛皮帘子的側門揚聲喊了一句什麼,然後向外走去。
帘子後面傳來一個女人應答的聲音,隨即是鍋碗碰觸的響動。
不多時,側面的帘子被掀開。
一名身形粗壯的維京婦人端著一隻大陶盤走了出來。
陶盤放在矮桌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分量不輕。
高德低頭看去,盤中的食物簡單而實在:
幾大塊深褐色的燉肉浸在濃稠的醬汁中,肉塊表面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醬汁里漂浮著一些深綠色的碎末,大約是某種海藻或苔蘚干制的調味料。
肉塊旁邊堆著一團灰白色的糊狀物。
質地濃稠像粥,泛著一股淡淡的發酵酸氣。
另有幾片厚實的黑麵包擱在盤邊。
切面粗糙,能看到未完全磨碎的麥麩和壓碎的干漿果顆粒。
那婦人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三隻小陶碗。
一碗一碗地擺在桌面,接著提起一隻掛在火塘邊鐵鉤上的水壺,往碗中斟滿了淺金色的液體。
液體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清冽而微苦的氣息。
「挪雪松針茶。」
拓耳族老不知何時已經去而復返,在高德身側的空位上坐下。
「茶中加了乾苔蘚和一點點鯨脂提味,你們可能會有點喝不慣,但它有一定的驅寒效果,維京人都很喜歡,在你們部族應該找不到這般好的驅寒之物。「他的語氣中有幾分自得之意。
在維京人心中,挪雪松是維京一族最重要的資產,也是他們最驕傲的事物。
它讓維京人能夠搭建起木質房子,製造各種家具,更重要的是,讓他們能夠製造出縱橫北海的維京狼船,支撐族群延續。
而作為附屬產物的松針茶,同樣有著不俗的效果,具備一定的驅寒能力,是越冬必備好物。
在他心中,同為北境人的高德與蘇奈法肯定無比艷羨挪雪松的存在。
這邊,高德端起碗抿了一口這所謂的松針茶。
入口確實有一股明顯的松脂清苦。
隨後,熱流順著液體滑入胃中,暖意迅速從胸腹間向四肢擴散。
正如拓耳族老所言,具備一定驅寒效果,不是凡物。
就在這時,長屋側門那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低沉有力、步幅闊大沉穩,壓迫感遠超高德此前見過的所有維京族人,每一步落下都似重石砸地。
拓耳放下手中的陶碗,朝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是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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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厚重的毛皮簾被一隻粗壯的手掌一把掀開。
帘子邊緣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人影大步走了進來,火光在他身上刷過一道明暗交替的界線。
高德抬眸望去,心中微感意外。
這位執掌維京狼港的部族首領,並非他預想中沉穩的老者,看上去不過三十餘歲的年紀,正值巔峰鼎盛之時。
他穿著一件開的厚毛皮背心,領口處露出的胸膛肌肉鼓脹,縱橫交錯著大量深淺不一的傷口結痂脫落後的痕跡。
一頭赤褐色的長髮粗糲張揚,髮絲粗硬打結,毫無打理痕跡。
面部上最醒目的是那一把濃密蓬亂,向外炸開的赤棕長須。
鬍鬚粗硬虬結,順著下頜竟是垂落到胸口。
腰間兩側,各掛著一柄單手狂戰斧。
雙斧形制一致,皆是短柄寬刃,刃口閃爍著寒光。
他往火塘邊一站,龐大魁梧的身軀便遮蔽大半燈火。
濃重的陰影壓落而下,將半張矮桌徹底籠入昏暗。
他大步繞過矮桌,在火塘對面的主位那張寬大的挪雪松木椅上坐下。
椅背高及他的肩頭,兩側扶手雕著狼首吞咬的紋飾。
落座瞬間,他姿態放肆粗野,徑直抬起沾滿殘冰泥垢的厚重獸皮戰靴,重重擱在火塘邊沿的石台上。
靴底凍結的冰雪被炭火炙烤,不斷發出細密的嘶嘶聲,白霧裊裊升騰。
他隨手抓起矮桌上拓耳剩下的那碗松針茶,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飲而盡後,他抹了把嘴,然後才正眼看向蘇奈法。
「臻冰戰母。」
他的聲音沉下來幾分:「我一直以為你們三大部族的人永遠不會踏進我們狼港半步的。」
「沒什麼是不可能的,就像誰也想不到,你們維京人最終會以劫掠為業,縱橫北海。」面對對方略帶火藥味的話語,蘇奈法顯得十分淡定,清冷的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
這是自身實力給的底氣。
因為在他進來的一瞬間,高德就通過曼多拉魔眼得知了他的法師等級。
也是五環,雖然肯定小階位要比蘇奈法來得高。
但只要還在五環這個層級,就沒什麼好怕的。
就在屋內氣氛略有緊繃之時,拓耳族老在這時連忙插話,緩和氣氛:「臻冰戰母,這是我們的首領,奧拉夫。」
「首領,這位是臻冰戰母.....」他停頓了一下。
「蘇奈法·波瑞阿斯。」蘇奈法接話道,報出自己的姓名。
拓耳族老又看向一旁的高德,還想接著介紹,才猛地發現自己不知道高德的身份,一時語塞。
「這是吾族之王,高德。」蘇奈法似乎是看出了拓耳族老的迷茫,主動開口道。
短短一句話,拓耳族老心中巨震。
他怎麼也沒想到,看似平平無奇的高德,身份竟然如此之高。
不過他身為族老,還是很快收斂情緒,簡明扼要介紹了一番兩人出手相助以及尋求交易的始末。
只是,聽完拓耳族老所述,奧拉夫並沒有表示感謝,也沒有開口詢問具體交易內容,而是先把目光投向高德。
他的視線在高德身上上下打量:「臻冰部族之王?有趣。」
「我怎麼記得冰裔部族從來只奉雌主,不立雄君,以戰母為尊,未有部族之王一說。
「」
「難道這麼多年過去,冰裔部族終於知道光靠女人是靠不住了,開始改變自己的傳統了?」
他的話語中帶著嘲諷。
面對奧拉夫的言語擠兌,蘇奈法依舊從容不迫,淡淡回擊:「世道變遷,維京狼族從雪原牧獵蛻變為跨海劫掠的海盜,變化尚且如此之大,我冰裔部族順勢疊代、更迭規制,又有何稀奇?」
奧拉夫聞言,咧嘴一笑。
他沒有再揪著此話題繼續,而是又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維京狼港的位置的?
去年我們請來幫忙的冰裔法師,可並沒有帶他進入維京狼港。」
他說的是昆廷。
去年冬季,部族曾特邀昆廷相助。
彼時深海蛇頸族群恰逢繁育危機,一頭核心成年雌獸即將早產,為保險起見,他們才主動邀請大馴獸師的昆廷相助。
不過他們依舊嚴守狼港地理位置,全程避忌,僅在臨時搭建的地點完成接生相助。
自始至終,昆廷都不知曉狼港的真實方位與。
「冰裔傳承的一點秘術手段罷了。」面對對方的詢問,蘇奈法實話實說,不過沒有答細。
略微沉默了片刻,奧拉夫終於開口相問:「你們北上而來,是想要與我們做什麼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