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節奏,精氣凝
六趣八輻命道寶輪就懸洞中廟宇之上,仿佛在極其深遠之處,永恆不休的轉動,透過輪外亡魂性靈所匯聚成的浩渺煙霧,映出晃動光影,在洞內洞外搖曳。
季明抱著善殺分景寶劍,端坐蓮之上,對火正的話語充耳不聞。
火正卻也不惱,負手立在洞壁一側,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真君立下南極長生大魔之宮,可謂是宇內震動,只是你可曉得北陰帝明知要宜速處置,為何遲遲不動?」
他頓了頓,見季明依舊沒有接話的意思,便又道:「以靜制動,向來是北陰帝的好戲,當初他一筆勾去渦水仙在死籍上的名字,助其消隱於天地,可在蒼天之下短暫的自在活動,由此才引發陰陽一線的那一場殺劫。
那一次的殺劫,於你是大難,但是於北陰帝而言,只是一次例行警告而已。
在地府那邊,諸多陰天宮室,及其九地一眾幽冥教主,還有六大神魔洞中魔王們,難道會因上蒼封你的一紙敕旨,便真來領著萬千鬼魔望風歸附不成?!」
季明將寶劍橫在膝上,右手一翻,司天真斗寶如意已是握在掌中,這舉動讓火正言語為之一塞。「北陰帝在幽冥經營萬萬載,其中根基之深,脈絡之廣,實非真君初來乍到可以撼動。」火正的聲音在洞中迴蕩,不疾不徐,「他若是集結全力,挾太山壓頂之勢與真君硬撼反倒好辦。
真君屆時大可借上蒼大義之名,召集各路仙家前來助拳,可偏偏他不如此.」
季明將如意一揮,一團清光自一線上沖,不快不慢,穿過重重性靈霧團,打入寶輪中央的貪雞、嗔蛇、痴豬這三毒輪轂之中。
那寶輪外面霎時有天人、修羅、人間、畜生、餓鬼、地獄這六趣景象一如走馬燈一般翻轉不休。每有一轉,便有無數性靈的生前面孔在其中沉浮,悲喜嗔怒,萬相紛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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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與真君決戰,仍保持克制,乃是第二次例行警告,常言道事不過三.」
火正看著那寶輪的變化,同時一字一句的說道。
季明依舊不語,只將如意向上一送,連線之七星變作兩儀之弧,同樣是落在三毒輪轂上,觸動冥冥之中的命道妙諦,自無而有,使命道中析出精氣。
此精氣似乳水一般,在輪輞的邊緣凝結。
火正望著這一幕,終於意識到什麼。
他不再繼續鼓動唇舌,沉默的樣子同剛才仿佛兩個極端。
季明允許火正在這裡旁觀他施法,便是傳達一種無上的信心,現在見火正一下子沉默不言,知道對方已經領悟自己的意思,這樣接下來他們才算有的談,不然怎麼都談不攏。
說起命道精氣,其實在天地初辟,清濁分開之時,天地間有種種的精氣遊行,自交自煉,一如龍虎交媾般,孕成最初大神們的先天太始真身,一經出世便有聖人之潛質。
好比九鳳那位,其為天地間火德與生生精氣交煉而成。
如尋常之鳳鳥,一靈統於一首;而九鳳乃是鳳中之祖、羽蟲之長,其靈在誕生之初便經歷了九重分化與九重統一的玄妙過程,形成了一靈九分的先天太始真身。
又似那位水正天吳,乃是水行一道分化萬殊之際,所自然凝聚的水德樞機之精,自交自煉以成先天太始真身,因此天然擁有本源根性一一水伯元靈。
所謂先天太始真身同九天的大辟太始真身其實無甚區別,大辟不過表示九天出世之機更早,潛質更是超前絕後而已,但無論如何都得經一切性相、功用、神通皆歸沉寂的過程,從而凝出一股「堅剛不壞、混成無礙』的混元一氣。
即便九天也得經此一遭,才能證就混元之功。
不過那等開闢時節,難有紅塵之氣,更無煩惱之說,大家本來俱是一面明鏡,無塵來染鏡蔽明,都能得享清淨之福,故而在修行之上可謂道順已極,證果實易。
在這岱陰洞裡,季明現在暗施濕卵胎化之眼,以命道為母體,輔以如意運斗之能,催出命道內的精氣,好讓自己寄託神形於其中,煉成一道玄牝之門。
如此,再將自身陽神投於其中,一如牡牝二性自相交煉,就可重現先天神聖們的出世過程。只是如今已是後天時節,天地大不相同,再以命道精氣孕化出世,也難有先天太始真身的底蘊,不過這番過程仍可拉升他的底蘊,最重要的是他要在這孕化中,將六粒舍利化道為用,使地煞變化神通;大業因續流再行突破。
精氣在輪上凝結如露,季明沒有再急著進行下一步。
「火正這一次可有故事來講?」
火正搖了搖頭,現在反而是惜字如金起來。
「火正果然是見不到我最希望有成的那條未來線嗎?」季明再問道。
這一次火正點頭,開口道:「除非是觸及元始之尊,還是觸及程度極其緊密,這才讓這一整條未來線不可窺視,如同消失一般,所以你到底得到三天之中哪一位的無上限支持。」
「火正不認為是上蒼支持我?」
「不可能。」火正搖頭,直白的說道:「他現在同黃天隱退之前一般的狀態,估計他如今唯一的念頭就是使天地之主安穩過渡,再不留半分遺憾在這裡了。
當然,你不可能是他心裡中意的那個天地之主,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元陽祖,如你真能抵住北陰帝的重重壓力,最多讓你在將來當個天之輔翼。」
「那也不錯。」
季明對這個位置很滿意,不用承擔最大的壓力,可以專心來做自己的事情,幾乎絕對的自由,幾乎沒有人可以打擾他,他樂得如此。
「是不錯,但是你再來瞧瞧北陰帝。
他一開始也覺得自己的位置不錯,也算是天下. . .第一,於是開始安心的維護三界安寧,不使九地幽冥有亂,可是他現在是何處境呢?
「他該早登元始的。」季明淡淡的說了一句。
「你以為他不想,可他能做到嗎?!」火正在心裡說道一聲,沒有真的吐槽出來,沒有繼續毫無意義的話題,重新問道:「到底是老天,還是黃天?」
「其實你已有答案。」
「黃天,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要捲土重來,他和蒼天明里暗裡鬥了那麼久,又怎會輕易放下,遠避於天外呢。」
在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火正脫口而出的便是這樣一番話,而後情緒一落,甚至是忐忑起來,直到季明開始說話,戳穿其面具,「你這樣演戲,好沒意思。」
「是嗎?
這很明顯嗎?」
火正笑了出來,一切的情緒和表情,及其微小肢體語言全部收去,再度掛上淡淡的、好似瞭然一切般的笑容。
「說實話,我這節奏中並無你的位置,所以你如果仍是要這樣雲裡霧裡,故弄玄虛的話,永遠只在節奏之外,永遠如渦水仙一般,在天地之外遊蕩,不得安寧。」
季明語氣平淡得如同在念一段經文,讓火正笑容難以掛住。
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如果因為看不到季明那段消隱的未來線,從而打心眼裡來直接否認季明找到自己的節奏,那他火正當年也不可能證就混元正果。
節奏是什麼,就是大勢,一旦開始推動,如滾滾洪流,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現在他心中可以判定,季明的確找到這樣使得天地三界眾生順昌逆亡的節奏,那麼他這裡到底是順,還是逆,還是乾脆就此置身事外,避一避這場劫難。
就在火正心中默算之時,季明已是取了如乳水凝結的精氣,出了岱陰洞中,一步跨出,直接去往六大神魔洞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