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血湖,紫金輪


  破敗洞中乃是一汪大血湖,其中不知深有幾許,斗大的沸泡不時地從中滾出,咕嘟嘟地破裂開來,爆出赤霧和血光,將這滿洞都染得紅晃晃、粉艷艷的。

  壁上的岩石被血霧終年浸染,早已結出一層暗紅鏽殼,而在湖心深處隱約可見幾具森白的骨架破出血面,俱作跪地托天之姿,那分明是龍伯大人的遺骸,被大力魔王做了撐持洞府的樑柱。

  血霧瀰漫之中,一股甜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季明深深嗅上了一口,渾身的氣血便不聽使喚地要往皮肉外涌,覺得甚有意思。

  若是一般散仙在此,一個不慎沾染血湖這等如同霧氣一般的血烝,一盞茶工夫便要化成一灘膿血,等魂魄再被大血湖吸去,將永世不得超生。

  火正跟在季明身後,好似仍在深思盤算的樣子,至於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則在最後,二者無奈地對視一眼,各自搖頭不語,只是默默地抵抗湖上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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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大神魔洞中的魔王,個個都有來歷。

  這破敗洞的大力魔王就有繼承相繇血道魔法,一心潛修肉身鍊形一道,其與血業洞的魔王孽波道人常常共論血道真經,二魔極是相善。

  有傳聞說這大力魔王是相繇遺子,天生血法強悍,可以化他人精血為己用。

  也有傳聞說他本是上古時某位巨擘死後,借著無間喉溝的一枚異卵重生,因日夜受冰風火風交替煎煉,從而使肉身熬煉出來,連證肉身不壞、金剛不死兩昧,如今第三昧真靈不滅就在眼前。

  蓮載著季明,無聲無息地掠過湖面。

  湖中沸泡在蓮清光的壓迫下紛紛炸裂,濺起的血水化作細密血霧赤光,在清光的外圍結成一圈紅暈,就像是給季明的蓮鑲了一道詭異的紅邊一樣。

  血湖很是寬闊,季明卻無在此觀光的心情,直接拉出一道路徑來,閃到湖心深處的那座白骨觀。此觀乍一看似有飛檐正脊,實則只是用數千萬根大小不一的白骨,在湖上粗粗搭成的一座道觀形狀。那些骨頭大小不一,有粗如樑柱的腿骨,有細如竹筷的指骨,更有數十顆顱骨被串成一串,掛在觀門上方,阿巴阿巴的張合著,權當是迎客的人頭燈籠。

  「倒能沉住氣。」

  來至觀上,還不見大力魔王出迎,顯然對方已是瞭然他來者不善。

  為防大力魔王往外投遞訊光,季明早已默運一點元神,施展五路六道禁制之法,將破敗洞四面上下的來路全部封鎖,確保此處沒有一點消息能夠外露出去。

  「你來得早了。」

  白骨觀中,有那一方錦墩,上坐一具乾屍在開口說話。

  此乾屍的周圍置有七八個火盆,裡面炭火燒得正旺,煙氣與火光將乾屍團團圍住,煙燻火燎的,仿佛生怕不能把這乾屍身上的最後一滴水分烘乾似的。

  「早聽說你在外面鬧出不小動靜,又是被封真君,又是大開魔宮,又是鼓動太平山與太山神府聯合,一起來跟北陰老爺暗中較勁。那時我就估摸著,以你那不循規蹈矩的風格,必定要出奇兵,好來先發制人。」此屍開口說話聲音像是兩塊砂石摩擦,讓人聽得難受。

  季明在蓮上撫掌笑來,「不想我之策略竟是被你這魔王一眼看穿。」

  乾屍聞言微動,但因其身皮肉全然脫水,緊緊地貼在骨架上,這一動之下活似快要散架一般。「我是有此猜想,但不認為你真敢有此舉措。

  北陰老爺何等神通,何等城府,又是何等心思,他先前只在渦水仙背後稍作推動,也只是要使你知難而退,這已是給你天大的臉面,而北陰老爺那裡雖有忌憚,卻非對你,也非是對柏和,更非是對太山娘娘.大力魔王說到此處,深陷如兩口枯井的眼眶盯著季明,頓了一頓。

  「北陰帝所忌憚者,唯獨正道這二字而已。」季明說道。

  「你知道就好。

  正道二字說起來雖輕飄飄,可有時候就比天罡變化神通還強。

  若是北陰老爺不能在正道中立身,殺你一仙而泄憤容易,但是要繼續抗衡上蒼卻難了。」

  大力魔王用他那干縮得遮不住滿口黃牙的嘴唇說道,仿佛覺得季明現在還有些理智可言,還有道理可講。

  「好了,閒話已敘。」

  季明最後一字剛落,就見錦墩上的大力魔王猛吸一口氣,霎時湖中嘩啦啦直響,腥沫飛卷,整個血湖就此一空,全部精血都被大力魔王抽到自己乾屍一般的身上。

  一口大氣才有吸入,其身已是血肉飽滿,恢復粉面郎君面貌的大力魔王奮力朝季明吹出一口氣。此氣吹沖於季明之身,只是將他身下蓮吹搖幾下,並不如大力魔王料想一般,將季明一身的氣血精華吹去,只餘一張血皮爛發那樣。

  「如此而已。」

  季明抱劍不動,說道。

  大力魔王意識到什麼,忙將下屍靈祟魔杵高舉,變作一根金針,自頂上泥丸刺下,直下十二重樓,一舉撞動其肉身內景,此內景一撞之下,竟是化作肉身圓滿內景的標誌一一吸墟磨。

  「曛曜嚅」

  大力魔王雙手按住丹田,極力控制吸墟磨,同時口中發出怪笑,為自己動作來作掩飾。

  「原來如此,你本就煉成三頭六臂,其神通仙髒已是煉到八輻白銀圓輪之境地,在肉身鍊形之上本就積累不俗,想必在那次殺劫之中,你更有一番突破了。」

  蓮上,聽到此話的季明微微提了提神。

  與此同時,大力魔王整身已是化作一泓血水,撲合在血湖深處一龍伯大人的骨架上,頃刻間那三四十丈的龍伯大人已是披上一副皮肉經絡。

  龍伯大人的骨架本就是天地間最適宜承載巨力的軀胚,骨密如寶鐵,髓腔如洞天,此刻被大力魔王以血道魔法化入其中,兩形煉為一形,須臾間血肉復生。

  那龐大的上半身往下一沉,如同一座高山忽地塌了半截腰。

  整個血湖湖床被這股下沉之勢壓得向下凹陷了數尺,湖底沉澱了萬萬載的骨渣被擠得嘎吱作響,像是無數冤魂在齊聲慘叫。

  一拳舉起,龍伯大人之身似一座被點燃的火爐,那拳面上新生的血肉繃得近乎透明,吸墟磨噴出的金轉流悉在這一拳面中積蓄。

  拳面之前,有顯渺小的季明仍就抱劍不動。

  他的頂門之上,紫金一色的圓輪無聲無息地顯化出來。

  在經歷陰陽支線的殺劫淬鍊之後,肉身內景終於跨越那一關隘,抵至圓滿之境,使內景升華為吸墟磨,而八輻白銀圓輪也因此蛻變為這般紫金質地,來到八輻紫金圓輪之境。

  「黃庭深處玄珠開,吸墟磨轉納劫灰。」

  隨著季明這一聲念誦,巨大拳面隨即落下,拳鋒處率先擦出了一重赤紅弧光,那弧光尾巴一直拖在拳頭後面,像是一顆偌大的隕星就此墜入了破敗洞中。

  而後,拳頭到了。

  深沉悠長的「鐘鳴」巨響下,蓮未晃,季明也未動,龍伯大人之身倒是「搶先」動了。

  拳面在季明頂上三丈處急停,再不能有分毫寸進,反震如海嘯般自拳面向後掀去,所過之處骨節爆響如連珠炮,三四十丈的巨軀被反震掀得往後仰倒過去。

  「果然是吸墟磨。」

  大力魔王穩住身形,心裡沒有絲毫猜中答案的喜悅,反而心態開始失衡。

  想他在這裡生生忍受數百載的火烤菸熏、針刺雷擊,熬干自己最後一滴精血,就為了以反者道之動的無上妙諦來破去肉身內景上的最後一絲關礙,但目前為止也只能以魔法暫時獲得吸墟磨的功果,期間還要承受極大反噬。

  可是反觀這靈虛子,修行歲月只有他的零頭不到,可現在不只是摘得道果,還同魔雄那等肉身大聖博弈,並且從容脫身,簡直匪夷所思,簡直. ..不講道理。

  想著,大力魔王收身一變。

  這一次龍伯巨身在湖床一滾,即刻消失不見,而後整洞轟隆震動起來。

  「難怪這許多年,你大力魔王一直都是最可能成聖的神魔人物,而不是已經成聖。你這一味在自家閉門造車,耍弄些魔道小技,甚是無聊。」

  季明大感掃興,將頂上紫金寶輪一摘,丹田裡的吸墟磨一下跳到寶輪里,吸墟磨中無窮吞納研磨,及其轉化之大力,與寶輪結合一處,使寶輪返璞歸真,真似一個車輪。

  季明將輪子往湖床一擲後,那深藏在湖床底下,已經變作相繇真身的大力魔王頓感驚悚恐怖,再顧不得鬥戰之事,一頭往洞外遁去,等施遁之時才想起洞內已結禁制,他根本出不去。

  寶輪落下,挨個相繇蛇身上的九首上一敲,個個五竅噴紅,熟透西瓜似的爆裂開來。

  相繇真身又變回龍伯巨身,接著血水從龍伯巨身中滲流出來,重新流到白骨觀里,在那錦墩上聚成原身,慌忙的從墩下將死籍副錄抽出,交到季明的手裡。

  「此冊我可以交出,但我不會投到南極長生大魔之宮。」大力魔王說道。

  季明將善殺分景寶劍橫在膝上,這個動作讓大力魔王的眼皮子跳了一跳,生生忍住了心中的懼意。季明認真的想了一想,也沒有為難這大力魔王,並指在劍上一引,一道劍影閃出,將這大力魔王從上到下,連同丹田內的肉身內景,整個釘在錦墩上,道:「待我大事一了,你自可重獲自由。」季明說完就要再去的陰陽洞,正欲動身之際,不料此刻洞壁上有華光閃過,有四道魔影齊齊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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