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群雄將至!因緣際會


  大夜將逝,圓月西墜。

  啡嗚……啡嗚……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黑色的公務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街口,車頂的警燈在晨昏交替的天色里閃爍,紅藍交替的光打在那些滿臉嚴肅的制服人員身上。

  隴西省道盟總會趕到的不可謂及時……大戰落幕,他們的人終於到了,以最快的速度將附近的街道全部封鎖。

  好在,這裡是老城區,幾乎沒有什麼住戶了。

  可剩下的人員疏散安頓,依舊是個不小的麻煩,更不用說戰鬥波及的幾條街巷,有的牆塌了,有的地陷了,整個場面就像是剛剛挨了一輪炮彈。

  呼……

  張凡坐在廢墟上,周圍還有火光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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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根斷裂的房梁在余火中冒著細煙,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血腥混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謝清微還未醒來……

  孟棲梧與安無恙守在旁邊。

  「那三屍神……不是二代祖師!?」

  張凡的疑問素繞耳畔。

  安無恙靠在半截斷牆旁,面色蒼白,臉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衣服破得像是剛從那堆廢墟里刨出來的。沒有證據,沒有理由,只有一種本能的直覺。

  「二代祖師……」張凡心中喃喃。

  那是存在了數千年的怪物,強如當年天下第一的三屍道人,面對這樣的怪物都感到無力與絕望……縱是楚超然都要以純陽之身為囚籠,將其封禁一個甲子。

  那東西逃出生天,即便還未真正恢復過來,按理說應該不止於此。

  方才那一戰,對方雖然恐怖,但還沒有到讓張凡覺得完全無力的地步。

  至少,他們還活下來了。

  「他很強……」張凡低聲道。

  他不否認那怪物的可怕。

  可是………

  「應該……還沒有到二代祖師的境界……」張凡有些狐疑,卻也有些篤定。

  「不是二代祖師?那會是誰?」安無恙忍不住道。

  當今天下能夠將三屍照命修煉到合神之境,剝離三屍的只有張凡。

  他的【三屍神】如今就在孟棲梧的體內。

  除此之外,那便只能在歷史中,在歲月中尋找。

  可是,古往今來能夠染指【三屍照命「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數,想要合神更是難如登天,怎麼找?「你能確定嗎?」

  就在此時,謝清微的聲音響了起來。

  張凡轉頭望去,這位【萬惡劫相】的傳人此刻虛弱無比,艱難地掙紮起身,靠在斷壁殘垣之上。她面色慘白,嘴唇也沒有半分血色,但那雙黯淡的雙眸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張凡,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一個確定無疑的答案。

  「我……」張凡猶豫了。

  他確實不能確定。

  「不管他是不是二代祖師,這尊三屍神的境界和危險,在你之上。」

  謝清微搖了搖頭,目光掠過張凡,又掃過孟棲梧。

  「嗯。」張凡輕唔了一聲,未曾反駁。

  三屍神,乃是獨立於紅塵之外的另類存在。

  它們的境界,它們的力量,不能以尋常修行的經驗來衡量。

  剝離的時機、成長的歲月、採補的元神等等,都足以影響這些存在的力量。

  就像張凡的三屍神,早在大士境界便已經剝離,潛能相當巨大,就像十一二歲的小朋友便已經覺醒了元神,前途無量,可是需要時間成長。

  與那些齋首境界、觀主境界甚至天師境界方才剝離的三屍神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更不用說,如果真的是二代祖師,活了數千年,即便如今衰弱無比,依舊恐怖絕倫,按理說他們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那東西太危險了……」謝清微目光微沉看向張凡,話語戛然而止。

  她很想說,張凡同樣危險。

  剛剛那場大戰,她並非完全沒有意識,張凡的元神……

  「你想說什麼?」張凡忽然道。

  「就像之前說過的,不管那東西是不是龍虎山的二代祖師……」

  「上京那邊會來人,北張那邊也會來人。」謝清微凝聲道。

  「你已經做了?」張凡不動聲色,沉聲道。

  他不是在問謝清微做了沒有,而是在確認她到底做了什麼、做到什麼程度。

  北張來人,這對他來說可不算什麼好消息。

  北張想殺他,已經想殺得快要發瘋了。

  至於上京那邊,也沒有將他當成什么正面人物,江萬歲身邊的兩個心腹,范凌舟與岳藏峰,都是死在他的手裡。

  「嗯。」謝清微觀察著張凡的神情,低聲道。

  「你應該知道,那東西有多危險,那不是一兩個人就可以解決的大患。」

  當年【三屍道人】號稱天下第一高手,便是因為真正練就了那至高丹法【三屍照命】。

  他一人之力便足以壓得天下道門噤若寒蟬。

  那種級別的力量不是人力可以想像的,很顯然………

  張凡剛剛已經見識過了!!

  「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只要在隴西,不管是道盟還是北張,都不會動你。」謝清微盯著張凡,無比鄭重道。

  「畢竟,剛剛……我們也算是共歷過生死了。」

  夜風呼嘯,吹動著那殘落的青煙。

  張凡沉吟不決,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張凡,我知道你還是不能完全信任我。」謝清微眼看張凡沉默不語,繼續道。

  「所以,我還知會了真武山……以你跟真武山的交情,我想你至少能夠安心一些。」

  真武山,那是張凡的退路,也是他的底氣。

  畢竟,那位天下第一的純陽真人還活著。

  只要他活著一天,這天下,就算起再大的風浪,也得先向真武山磕頭。

  話音落下,謝清微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凡,等待著他的態度。

  「道盟和北張的人什麼時候到?」張凡問道。

  「三五天之內吧!」

  「在此之前……」謝清微稍稍一頓,繼而道:「我會先帶你上崆峒山。」

  呼……

  夜風呼嘯,吹過遍地狼藉的清冷街道。

  月光已經西斜,天邊露出了一線極淡極淡的魚肚白,黎明快來了。

  咚……咚……咚

  就在此時,遠處人影憧憧,沈刀與曹體仁帶著一群人圍了過來,將街道封禁。

  黃色的警戒線被迅速拉起,沿著殘破的街牆一道一道地鋪開。

  「怎……怎麼回事?」

  曹體仁還在遠處,看著滿眼的廢墟,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僅此一幕,他實在難以想像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

  整條街像是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巨手按住碾壓了一遍,地面龜裂,房屋倒塌,連那些長了十幾年的老槐樹都被連根拔起,根須朝天支棱著。

  「祖宗……這裡是什麼情況?」沈刀也圍了上來,臉上的神情萬分精彩。

  這麼大的動靜,周圍雖然已經沒有什麼居民了,但是少數也有幾十個人注意到了。

  這屁股擦起來會有多麻煩?

  年終考核述職的時候那就是一口黑鍋啊。

  說到底,是他們地方上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隴西省道盟總會,為什麼會有三位副會長?不就是關鍵時刻推出來背鍋的嘛!

  「媽呀……」

  此刻,沈刀看著張凡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這哪是人啊,活脫煞星爺。

  自從張凡來了隴西,凡是他所到之處總得出點么蛾子……管理所如此,隱秘村如此,現在就連住的地方也是如此。

  好好的小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直接成遺址了。

  「此事……說來話長。」

  張凡看著沈刀那快要刀人的目光,撇了撇嘴,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不是,那你就長話短說啊。」沈刀急了。

  說來話長?

  那他的報告怎麼寫?

  他都能想像到上京那邊會把這份報告翻來覆去地看多少遍。

  「老沈啊,事情已經發生了,別激動……

  「往日養氣的功夫去哪兒了?」

  就在此時,曹體仁走了過來,拍了拍沈刀的肩膀,顯然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裡的工作是沈刀負責的,他們倆主管的方向不同。

  這口黑鍋再大也扣不到他頭上。

  「那個……那什·……」

  「曹副會長……我有個事……」

  「要跟你說一聲。」張凡抬頭,忽然道。

  「嗯!?跟我說?什麼事?」曹體仁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你們家的……你們家那……」

  「曹無疾……」

  「沒了!」張凡低語道。

  「沒了?什麼叫做沒了?」曹無疾愕然道。

  「就是……」張凡撒了撇嘴,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

  嗡……

  頓時,曹無疾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緊接著一抹恍然,一抹震驚,一抹憤怒,一抹悲傷,逐一登場,在他的臉上化開。

  「不……」

  忽然,一陣嘶吼沖天而起,迴蕩在幽幽長夜之中。

  夜風嗚咽,將那嘶吼吹散在街巷之間,驚起了遠處幾隻棲在樹上的寒鴉。

  月光已經徹底西沉,天邊的那線魚肚白又亮了幾分。

  天快亮了。

  平州市,西門街。

  街口早已熱鬧了起來,兩邊的鋪子一家接著一家開了門。

  木門板卸下來,倚在牆邊,露出裡面熱氣騰騰的灶台和明晃晃的燈。

  這條街在平州算是老字號的早集,每天凌晨四點便開始上人,攤主們打著哈欠生火,蒸籠揭開時,白汽沖天,將那半明半暗的夜色都燙出了一片溫暖的模糊。

  當地有喝早酒的習慣……

  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天不亮便出門,提著一隻保溫杯,或者夾著個舊馬扎,慢悠悠地走到西門街來,尋個相熟的鋪子坐下,打一碗滾燙的牛肉麵,再喚老闆切兩碟小菜,斟上一碗散酒,就著那騰騰的熱氣,從凌晨喝到日頭爬上屋脊。

  嘩啦啦……

  此刻,一家不起眼的鋪子,三五張桌子已經有人落座。

  灶台上白霧升騰,剛出鍋的小菜被一一盛入小陶碗,整齊地碼在臨街的案板上。

  那陶碗一個個不過巴掌大小,碗口沿著一圈青色的粗釉,裝著粉蒸肉、醬燒豆腐、酸辣藕丁、涼拌折耳根,還有店家最拿手的滷牛腩……

  牛腩切成麻將塊,在陳年老鹵里煨了半宿,肉爛而不散,筋軟而不化,盛在小陶碗裡還顫顫巍巍地晃,油亮亮地泛著琥珀色的光。

  一碗碗小菜,堆疊在案板上,任人自取。

  拿了菜,打了面,再到櫃檯前灌一碗散酒,一頓下來,也就二三十塊錢,經濟實惠。

  這是平州城裡最尋常的市井味道,也是老城區一天之中最有人氣的時刻。

  「好吃……真好吃……」

  此刻,角落處,兩個少年突兀地坐在那裡,顯得格外扎眼。

  喝早酒的大部分是中老年,像他們這樣十五六歲的小年輕一大清早坐在酒鋪子裡大快朵頤的,滿街也找不出第三個。

  兩人一人拿了一碗滷牛腩、一盤豬頭肉、一大碗面,澆了牛肉臊子,湯色紅亮,辣椒油浮在面上,混著香菜和蔥花的香氣,被兩個少年吃得酣暢淋漓。

  「師兄,我們要不還是回玉京吧。」隨心生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忍不住道。

  離開鄺山之後,他們大難不死,流落到了隴西,輾轉數日,方才到了平州。

  「回玉京幹嘛?師父都說了,想要成長就得出來歷練歷練……」

  「更何況,如今玉京肯定成了是非之地。」呂先陽吃著面,低聲道。

  他吸面的動作極快,嘴唇碰到滾燙的麵湯也不縮。

  「我們現在來了隴西,遠離是非,剛好可以安心修煉。」

  「快吃吧,吃完了我們玩兩天,去崆峒山逛逛。那裡可是天下十大道門名山,5A級風景區。」呂先陽頭也不抬,這些天他明顯比在鄺山時沉穩了許多……空間亂流里的九死一生,讓這個本就早熟的少年又老成了幾分。

  「好,都聽師兄的。」隨心生咧嘴道。

  他到底還是少年心性,一聽能去玩兩天,那點回玉京的愁緒便被扔到了九霄雲外。

  「你們兩個坐這麼一大張桌子,不介意拚桌吧。」

  就在此時,一陣略顯桀驁的聲音響起。

  呂先陽抬頭望去,一位少年站在他們身前,不等他們回答,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那動作極為自然,仿佛這張桌子本就有他一份。

  呂先陽掃了一眼……

  此刻不大的鋪子已經坐滿了人,確實沒有其他空位了。

  「不介意。」

  呂先陽遲來的回應,散在那騰騰熱氣之中。

  那少年似乎根本不在意,自顧自地取出別在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酒香便沖了出來。「嗯?你怎麼還喝酒?」隨心生瞥了一眼,忍不住道。

  這少年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比他還小,居然大早上拎著個酒葫蘆,招搖過市。

  「怎麼?不能喝?你要不要來點?這可是我從家偷……拿出來的。」那少年斜睨一眼,咧嘴道。「這是丹酒?」呂先陽鼻子動了動,忽然道。

  「嗯?你居然是個識貨的?」少年眉頭一挑,看向呂先陽,眼睛亮了起來,仿佛遇見了同類一般。「你叫什麼?」少年問道。

  「我叫呂先陽。」呂先陽放下筷子,自報家門。

  「幸會幸會……

  少年咧嘴一笑,稽首輕語。

  那稽首的姿態隨意而標準,是道門中人最常用的見面禮,可被他做出來,卻多了幾分吊兒郎當的灑脫。「我叫謝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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