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蛻聖成凡!聖朝大罪
古井泛波光,歲月起漣漪。
那一夜,壇高九重。
那一夜,元神沖天。
糾糾真火降凡塵,重練南聖張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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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那生死逆轉,從那大夜晝回。
「那是過去……我們……曾經去過北張之地……我的元神…」
此時此刻,張凡的思緒如怒海江潮,簡直不敢相信看到的這一切。
如果,不是他境界已成,身負【神魔聖胎】與【三屍照命】兩大至高丹法,元神混茫無敵……他甚至會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幻覺,是外景,是心魔。
「元神……那先天的元神……墜於人間,便要蒙塵。」
「大劫忽至……紅塵……紅&qt;……」
這一刻,張凡的心緒紛亂如飛,無數念頭在跳動,在起伏。
轟隆隆…… 忽然,那古井之中傳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如雷霆震動,似天公驚怒。
緊接著,粼粼波光翻騰,無數的光影再度變化。
天地一片混黑,遠處黑壓壓,好似一道巨影,藏在天地之間,藏在雲海深處。
山高九重,勢成龍虎。
那是道門第一山。
那是玄宗神仙府。
龍虎山!!!
「姜萊……姜萊……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就在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從那黑壓壓的山中傳出,震盪雲海,響徹天地。
那聲音之中,藏著憤怒,藏著震驚,藏著難以理解,藏著驚世駭俗。
「我等候了千年,從那遙遠的未來,等到了過去,等到了今朝,便是為了這一天,這一刻…」「張凡,人各有命,你就是我的天命!」
忽然間,一陣悲喊清亮的聲音從混黑中傳來,穿過了滾滾雲海,穿過了震盪雷霆。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凝駐。
龍虎山上,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沐浴鮮血,身入大劫!!!
「山之高,月出小,月出小,何皎皎。」
「皎皎月流光,龍虎山上論短長。」
「悠悠千年在,神仙落在龍虎外。」
就在此時,一陣奇異的聲音響徹,如從虛空中來,模糊了一切,扭曲了天地。
緊接著,那混黑深處,一道詭異的身影浮現,他的存在不斷地跳動,傳遞出極為不穩定的頻率。他如同藏在陰影之中,藏在夾縫之內。
那一雙眼眸,緩緩睜開,伴隨著呢喃輕語。
「悠悠千年在,神仙落在龍虎……」
「凡王,你曾於末法之世,端坐九天,吟唱此曲…」
「這一世,你再聽來,可曾感同身受?」 話語輕落,那詭異的身影越發真實,虛空震怖,頃刻之間,那莫測的氣息便仿佛感染力整座龍虎山。「千年老妖!」
「都來了……好……千年老妖………」
「我終於想起來,你到底是誰了!」
蒼蒼黑雲之下,無盡劫數之中,那道身影忽然挺立。
他的元神,綻放無量光。
嗡……
古井中,漣漪泛起,波光粼粼。
無盡的光影便隨之破碎,如同泡沫般,沉入那黑漆漆的井中。
「呼……」
張凡吐出一口氣,仿佛憋悶許久,猛地驚醒。
他轉頭望去,晨光中,那古老的碑刻置身陰影,如同披上了一層暈白。
江聖朝站在碑前,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
江聖朝的眼眸,便如那古井一般深邃,他盯著張凡,意味深長。
「沒有……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張凡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年輕人,你心思很重,這點……跟你爺爺很像,藏著太多秘密,背負太多因果……」江聖朝話鋒一轉,忽然道。
「你們這樣的人,活得很累,下場也都不會很好。」
「前輩,人生在世,誰沒有秘密?前輩沒有嗎?」張凡淡淡道。
「你們跟別人不一樣……」江聖朝似笑非笑,搖了搖頭道。
張凡外表看著像張靈宗,平日溫和樸實,內里卻像李玲瓏,嫉惡如仇,睚眥必報。
骨子裡,卻如張天生一般,心性靈光,卻極度隱忍克制,將所有的秘密,情仇,因果都壓實在心中,幾乎很少對人流露。
「你父親……跟你爺爺一點都不像,反倒是有點像你奶奶……」
「可惜啊,你奶奶死的早,否則的話,或許還能勸一勸,南張……不至於走到這一步。」江聖朝感嘆道。
張凡默然不語。 張天生的妻子,許文君,乃是純陽許家三房的大小姐。
她嫁給張天生的時候,何等風光。
津門水路開道,天地驟然回春,十里紅妝,天下共賀。
可惜,她死的很早,張靈宗出生的那一天,終究是沒有挺過來。
「前輩,我想問個問題……」張凡忽然開口了。
「你說。」江聖朝看著張凡,似乎已經料到了他想要問的問題。
那種眼神,藏著如鐵的冰冷。
「當年滅南張,有沒有道盟……或者說,有沒有江萬歲!?」
這個問題,在這白鶴觀問出,如同大逆。
然而,這個問題,壓在張凡心中已久,即便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有!」江聖朝淡淡道。
「果然!」 張凡面色微沉,平靜的內心,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縷漣漪。
「南張勢大,想要一夜絞滅,並沒有那麼容易。」
「我那弟弟……出了大力!」
「他給了北張,給了張神岳很大的支持。」
「甚至於,他爭取到了張天棄!」
江聖朝漠然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凡。
「大爺爺……他果然……」
「當時,他是南張第一高手……可他是在北張養大的……」江聖朝面無表情道。
南北兩脈,歲月靜好的時候,常常互換弟子培養。
張天棄,張太乙都是在北張長大的。
「南張滅族之前,彼此之間的氣氛就已經很微妙了……」江聖朝淡淡道。
「你爺爺其實也早有察覺,可是他停不下來……」 「到了那一步,全族都填上去了,他根本停不下來。」
言語至此,江聖朝頓了一下,那漠然的眼神輕輕低垂,竟是閃過一抹惋惜。
「他也察覺到了他那位兄長的異樣,到了後期,已經將其故意排擠在南張大計之外…」
「他找過許老六,告誡過他,張天棄的成色……不純了!」
「那時候,或許,他已經看到了南張的結局。」
「他本有機會活下來的……他那樣的人,那麼聰明,總有全身而退的法子,可是他沒有……」江聖朝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他看著身前的古碑,仿佛再看那逝去的光陰,逝去的人。
「他要為南張的結局負責,只能……跟著南張一起消亡!」
言語至此,江聖朝眸光輕擡,看向了張凡。
「所以,我剛才說,你們跟別人不一樣……你們這樣的人……」
「註定沉重!」
「好一個江老大!」張凡眸光森然,一字一句,如從恨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年輕人……這世上從來沒有是非對…」
江聖朝看著張凡,凝聲輕語:「你記住了……」
「江湖再大,大不過時勢。」
「修為再高,高不過天命。」
此言一出,張凡沉默了。
「前輩,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張凡忽然問道。
按理說,以江聖朝的立場,不應該跟他說這些話。
「我是局外人……你們的恩怨紛爭,與我無關,而且,我與你爺爺乃是故交。」江聖朝淡淡道。當年,與張天生結識的,並非是江萬歲,而是江聖江凡兩兄弟。
「更何況……」
忽然,江聖朝頓了一下。
「更何況什麼?」
「我與你有些淵源。」 江聖朝看著張凡,那眼神竟是變得複雜起來。
「淵源!?」張凡愣了一下。
「年輕人,早些離開上京吧,這裡是是非之地,你爺爺留下的東西,不要也罷。」
江聖朝未曾解釋,深深看了張凡一眼,轉頭便走。
張凡目送著江聖朝的身影,稽首行了一禮。
晨光和煦,清風徐來。
古來的小院,便只剩下了張凡一人。
他轉身,看向那古老的碑文。
最上方四個大字,逆行成仙。
中央兩行古字,更是格外惹眼。
「成仙之秘,超凡入聖……」
「逆行……逆行……」 「蛻聖成凡!?」
忽然,張凡喃喃輕語,吐出了四個字。
僅僅四個字,他的雙拳便不由自主地緊握起來。
「咚……將………」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李長庚走了進來。
「你沒事吧。」
張凡轉身望去,李長庚便已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張凡。
江聖朝雖然沒有讓他跟著,可他還是隔著老遠,一路尋到了這裡。
「沒事啊。」
「聖老,怎麼帶你來這個地方了?」李長庚狐疑道。
「他跟你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隨便聊了兩句,老人嗎,到了這個年紀,總是喜歡回憶過去。」張凡輕笑道。「對了……前輩他……年輕的時候犯過什麼大罪?被關了那麼多年?」張凡忽然問道。
「我也不知道。」李長庚搖了搖頭。
這樣的陳年往事,老一輩都是極為避諱的,他們這些晚輩又如何知曉?
「我只知道,聖老年輕的時候,很是風雲,被觀里給予厚望,反倒是師尊,籍籍無名。」李長庚輕語。其實,從名諱便可看出。
一個叫聖,一個叫凡。
一貴一賤。
江聖,那時候是被當成接班人來培養的,奈何,後來,他犯了天大的罪孽,被關押了幾十年。一貴一賤,從此逆轉,超凡而入聖。
凡聖之間,際遇卻完全不同了。
「……」
張凡若有所思,看向空幽小院的朱門。
傍晚,江山別院。
荷塘月色,清風生香。 書房裡,昏黃的燈光從窗戶溢了出來,驅趕了長夜的孤寂。
燈光下,江萬歲正伏案工作,手邊的文件疊了厚厚的一摞。
「哦?長庚帶著那小傢伙去了白鶴觀嗎?」
旁邊,周璇坐在沙發上,看著江萬歲。
當她的匯報結束,江萬歲手裡的筆終究是頓住了。
厚厚的鏡片下,那蒼老的眼眸似乎擡了起來。
「總會長,小李似乎跟那個張凡關係不太一般……」周璇沉聲道。
身為皇極殿主,她對於李長庚的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
先前,李長庚將張凡救走,藏在自己在西山的道觀,這就已經非常不正常了。
如今,他居然帶著張凡去了白鶴觀。
難道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僅僅只是龍虎張家的血脈,他還是三屍道人,道門的不世大敵!?「年輕人,心性未定,結交一些江湖朋友,總是可以包容的。」江萬歲隨意道。
緊接著,他的筆頭便又動了起來,在文件上發出「沙沙」聲響。 周璇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江萬歲一眼。
她知道,這位道門魁首年輕的時候,也結交過許多江湖朋友。
比如那早已過去的張天生。
又比如,如今無為門副門主,念先生。
當真是什麼樣的師傅,便有什麼樣的徒弟。
「總會長,今天……父親也去了。」
呼……
昏黃的燈光似乎跳動了一下,江萬歲手中的筆又停了下來。
這一次,他的沉默顯得極為漫長,仿佛這永遠看不到盡頭的大夜。
周璇是皇極殿主,卻也是江聖朝的養女。
當年,她在西山一處山裡的羊圈裡,被江聖朝尋到,帶回了上京,悉心教養。
這份恩情,比起親生更大。 只不過,如今,她是皇極殿主,這樣的大事,她不得不稟。
「父親帶著他……去了祖師故居!」
周璇見江萬歲遲遲沒有表態,終究還是開口了。
白鶴祖師的故居,就算是尋常弟子,都沒有資格進入。
江聖朝帶著三屍道人,去了那種地方,說實話,比起李長庚似乎更加的大逆不道。
周璇的眼中噙著一抹擔憂之色,這種事,她不說,江萬歲也會知道。
「嗯,他還是念及舊情啊……」江萬歲忽然嘆息道。
「張天生!?」周璇脫口道。
「沒事了,你出去吧。」江萬歲擺了擺手,似乎並沒有計較這個問題。
周璇見狀,略一遲疑,起身行李一禮,便退了出去。
諾大的書房裡,昏黃的檯燈,映照著江萬歲那明滅不定的臉龐。
他看向窗外,看向那茫茫夜色,看著那大月高懸。 「三屍道人……」
「當年你拜那男人為師的時候,便已註定今日的情分了啊!!」
江萬歲一聲嘆息,如那荷塘中的一縷漣漪,在茫茫夜色中緩緩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