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張南風
津門上空,皓月正圓。
那一輪明月,從古至今,皎皎流光,照過老子西出,照過八王擡棺,照過道門大劫,照過三屍道人……如今,那太陰熾盛月光,照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他一步踏出,從水府前走了出來。
就這一步,三岔河口之上,風雲涌動,周遭的水氣,天上的雲彩,遠處的濤聲……就連那萬古不變的皎皎月光,都朝著張凡所在,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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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沉靜的津門水府,仿佛活了過來。
萬千氣象,盡歸一身。
江河,成了他的血液。
月華,成了他的性光。
風聲,成了他的呼吸。
就連那萬物的生滅,都成了他瞬息萬遍的念頭。
「水府……活了!?」
這一刻,許九枝,許九流面色驟變,就連張無名都不由動容。 他們感受到了身後這座水府的律動,如同呼吸,好似吐納……
甚至,它有了情緒的波動,有了念頭的生滅……
天地一同,隨之流轉。
張凡,便是這座津門水府,於人間的顯化。
「他的身體……」張無名瞳孔遽然收縮。
此時此刻,就連張南風,張神岳都不由看了過來。
在他們眼中,張凡的身體,仿佛化為了一片虛空,成為了一口黑洞,天地之力在狂涌,那萬千氣象的變化,盡都歸於張凡一身。
「天生地養……張天生和李九宮,果然是人中異類……竟能奪此造化。」張神岳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動容之色。
他不是驚異於張凡的變化,而是震驚張天生與李九宮的手段。
這種手段,說是改天換地也不為過。
人造水府,汲取龍脈,藉助天地,依靠山河之勢,化孕人身造化,竟然能夠生出這般不可思議的蛻變。似那天生地養,如那神魔化育。
如果說,上一次,張凡顯現出這水府的力量,還不純熟,還需要藉助腳下這片沙洲,身後這座小樓……那麼,今時今日,他的肉身,他的元神,完全可以承載,駕馭這股力量。 畢竟,他的肉身,本就是長江龍脈鍛造,六朝王氣練就。
他的元神,更是神魔結胎,三屍照命。
「張凡……那……那真是張凡……」許九枝美眸圓瞪,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道身影,簡直不敢相信。張凡,站在河岸邊,他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然而,一陣陣無形的波動,不斷從他的身上傳出。
這樣的波動,影響著周圍的一切,影響著天地萬象。、
嗡……
他的指尖輕輕彈動,天上風雲撕摩,竟是盪起雷火迸濺。
一個眼神投去,江河之上,風浪狂涌。
「這一刻,他便是天人了!」張無名神色沉重,忽然輕語。
轟隆隆……
話音剛落,突然,眾人的耳畔一陣轟鳴,如同耳鳴一般,眼前的視線模糊了。
天地化為一同,長河頓失濤濤。 緊接著……
視覺之上,仿佛出現了跳幀,張凡,便已經出現在了長河之上,出現在了張神岳的身前。
「天下至凶,神魔聖胎!」
剎那間,舉頭三尺,一道元嬰法相浮現,九丈之身,寶相莊嚴,頭頂清光如懸日,腳踩深淵似月藏。那道家元嬰,好似神明降世,又如魔主出淵。
神合一處,魔合一處,聖胎乃成,便是天下至凶。
剎那間,黑白流轉一烝,化為滾滾洪流,徹底模糊了天地的邊界,生生沖向了張神岳的靈台。「那便是天下至高丹法嗎?」
許九枝,許九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縱有津門水府的護佑,他們依舊感到了戰慄,感到了恐懼,感到了元神的驚悚……
張凡的神魔聖胎,業已大成。
那種力量,已經不僅僅只是影響元神了……
神魔聖胎,天下至凶,乃是以念頭影響元神,以元神影響肉身,性命相生相長,乃是物質世界的根基。此法一旦大成,那黑白混茫之中,天地萬物,芸芸眾生,似乎都再也沒有了界限分明,都要被其影響,如那神魔交戰,從此化為混茫。
轟隆隆…… 這一刻,張凡所在周遭,都被黑白洪流充塞,沸騰的河水瘋狂湮滅,奔走的雷火也化為了虛無。就連張神岳的身形都變得模糊起來。
「小鬼,你還不到火候!」張神岳森然的聲音響起。
嗡……
忽然,一隻枯瘦的手臂,探了出來。
那手臂,皮包著骨頭,沒有半點血色,然而青筋跳動,好似絕世的凶兵,竟是生生撕開了黑白洪流,以雷霆殺伐之勢,抓向了張凡。
這一抓,就連津門水府的天地之力都被其撕碎………
那恐怖的霸道,那非凡的壓迫,讓張凡的呼吸隨之一滯,下一刻,那隻手臂便已到了眼前。「五行爆!」
忽然,張南風冷冽的聲音猛地響徹。
砰砰砰……
緊接著,那恍如凶兵的手掌猛地停滯,緊接著,一道道藤蔓如同怪物的觸手一般,從那手臂的皮膚下,從那青筋血管中……猛地刺出,瘋狂生長。
咕咚咕咚……
沸騰的血液,仿佛燃燒起來,如岩漿奔流,無數的金絲在骨髓里,在血肉中滋長,與那怪物觸手般的藤蔓糾纏在一起。 與此同時,張神岳的心臟,仿佛爆開了一般,竟是被一團火焰重重爆開。
他的皮膚開始石化,骨頭如同液體一般,變得黏稠起來。
「這……」
如此詭異的一幕,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即便出身純陽許家,許九枝,許九流這姐弟倆,又何曾看過這樣的道法,見過這樣的異象。「五行錯王無常主,反者道動殺中仙!」張無名凝聲道。
五行錯王,乃是九大丹法之中,專擅肉身之法。
人體肉身,本就是五行順行而生。
這門丹法一旦煉成,不僅能夠錯逆自身五行,反者成仙,還能影響他人,甚至是影響周圍環境的五行。此時此刻,張神岳體內的五行之氣,徹底亂掉了。
轟隆隆……
電光火石之間,張南風便已殺至,他簡直就像是一尊人形兵器,沖入那滾滾黑白洪流之中,身形如劍,撞向了詭變的張神岳。
「你們還太嫩了!」
忽然,張神岳沉重的聲音猛地響起。 「哢嚓……」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聲響劃落,如同琉璃破碎一般……
張神岳那詭變的肉身,竟然如同鏡子破碎,水火脫落,金木腐朽,泥沼化為烏有……
一具新的身軀,從中走了出來。
轟隆隆……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一口洞天緩緩浮現,如生體內,也仿佛寄託於天地之間。那口洞天,巨大無比,橫於江河之上,竟是蓋過了天上的明月。
「大洞天……」張凡面色驟變。
大洞天的境界,比起想像中的更加恐怖。
這口洞天,勝過當日秦天關千百倍,方一顯露,便將張凡與張南風能夠運用的天地之力壓縮到了極致。如果說,這津門三岔河口之上,十成天地之力,張神岳一口洞天便占了八成有餘。
張凡與張南風加起來,連兩成都不到。
砰……
那口洞天,懸於舉頭三尺。 忽然,張神岳一擡手,便有無盡天地之力涌動,恐怖的漣漪在虛空深處激盪,便將衝撞而來的張南風震飛了出去。
砰砰砰……
虛空之中,火光迸濺,那道橫飛的身影仿佛撞穿了一重又一重屏障。
即便以五行錯王的神妙,張南風的嘴角也是溢出鮮血,瞬息之間,便飛落十數里之外,恍若天外隕石,墜入滾滾江河之中。
「道高一寸,便高得沒邊了……張靈宗沒教過你嗎?」張神岳森然道。
他轉過頭來,充沛的天地之力,幾乎抹除了空間的限制,瞬息之間,他便已經出現在張凡身前。轟隆隆……
凌虛畫符,一念之間。
無數的符文在虛空中勾勒,泛起璀璨的光芒,僅僅一個念頭,那恐怖的劍符便已成就。
「祖師劍符!」
張神岳漠然無情,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好似沒有半點光澤,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張凡。
他一手落下,那道符,便恍若一道劍光,在如此近的距離,生生推向了張凡。
如此距離,避無可避…… 轟隆隆……
張凡的身軀猛地一挺,肩頭竟是直接撞向了那道祖師劍符。
頓時,絳紫色的雷霆在那撞擊之中升騰,好似天公震怒,聲聲迴蕩在長河之上。
劍光不朽,瘋狂催擊,張凡的身軀猛地震盪,雷光之中,又顯赤火。
雷火交織之中,張凡肉身的恐怖,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嗯!?你未曾修煉五行錯王,肉身居然能到此境!?」
張神岳蒼眉頭一挑,不由動容,那狹長的眸子裡,精芒爆射,吐出了四個字來。
「天生地養!?」
「南張的孽種,修煉成這樣,還能活嗎?」
森然的話語,在長河之上響徹。
轟隆隆……
舉頭三尺,那口洞天猛地震盪,沸騰的天地之力瘋狂涌動,竟是推著那道祖師劍光,寸寸向前。砰砰砰…… 頓時,張凡的身軀發出劇烈的聲響,如山崩地裂,似風吼海嘯。
緊接著,那恐怖的劍光,在那口大洞天的推動之下,竟是生生撕裂了張凡的身軀,洞穿了他的肩頭。砰……
一聲巨響劃落,張凡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橫飛了出去,鮮血濺灑,浸染山河。
「大洞天……」張無名的目光沉到了極致。
這般境界,已是天人絕頂,再進一步,便是那混洞大境。
舉世茫茫,踏入此境者,也不過五人而已。
張神岳,乃是北張一等一的強者,他有問鼎這個境界的資格。
這樣的存在,幾乎沒有任何短板,任何弱點。
「果然很難!」張無名凝聲輕語。
天師境界的比拚,便是天地之力的比拚。
大洞天境界,能夠驅動的天地之力,恐怖得難以想像。
就像抽水泵一樣,能夠將井裡得水統統抽乾,不到這般境界,根本搶不過他。 所以,這位擡棺殿主,面對兩位天師級別的至高丹法,依舊能夠不落下風,甚至能夠凌駕於上。嗡……
就在此時,地面猛地顫抖起來。
所有人都有所感應,石桌上的灰塵都浮了起來。
不僅如此,河面上,水氣也在跳動,在震盪……
這樣的震盪,非同一般,那密密麻麻的水珠仿佛化為無數的粒子………
諾大的天地,仿佛變成了一個微波爐。
「嗯!?」
張神岳轉身望去,蒸騰的水氣,化為大霧瀰漫天地。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赫然便是張南風。
「她……他怎……」
忽然,所有人目光猛地一顫,俱都露出驚異的神色。
大河之上,霧氣之中,那緩緩走來的張南風變得不同了……他的身形高大了許多,圓潤的胸懷變得寬廣結實,整體的線條也變得更趨於男性的健美。 原本妖艷嫵媚的臉蛋,變得稜角分明,五官更是俊朗不凡。
「凡哥的小姑……怎麼變成了……男人!?」許九流看著眼前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些人,修煉的是道法嗎?
怎麼一幕幕,都讓人看不懂?
此時此刻的張南風,還能夠找到之前的影子,只不過,眼前的他,確實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男人。
那寬厚的手掌稍稍擡起,周圍的雲霧,便散了。
「返璞歸真了!?」張神岳眯著眼睛,似是凝重地看著從遠處走來的張南風。
「不愧是龍虎山的種,經歷過滅族大劫的崽子……」
「藉助這場大戰,你的五行錯王,才算真正大成了。」張神岳不惜讚許之言,然而眼中的殺機卻是前所未有的熾盛。
「龍虎山的種……」張南風喃喃輕語。
他的眼中似有恍惚之色,然而須臾之間,一抹精光湧現,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是啊……我叫張南風·……」
「龍虎山,南張三代弟子!」 平靜的聲音悠悠響起,迴蕩在長河之上,如風卷,似流雲,如河水漫漫,似大月皎皎。
這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天地之間,長河之上,那道身影,似乎變得不同了。
如此的明媚!
如此的偉岸!
「五行逆生天!」
忽然,一陣輕語響徹,從張南風口中傳出。
剎那間,天地五行,盡歸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