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No. 145（十）
這枚監測卡片，是凌夏樹身上最重視的東西，遠超其他一切。
它最早是詹覺明製作的簡陋計時器，在狩獵區經過鍾天禎的改編之後、變成了實時的信息監測作品，而這名創造者表面上和人類沒什麼不同，實際上真實的身份，卻是一台節點主機。
雖然嚴重受限於矩陣的權限等級制度，但編寫一個權限之內的程序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的本能一樣簡單，因此這枚監測卡工作得非常穩定，無論凌夏樹身處什麼環境，上面的信息顯示都沒有出現任何波動。
直到剛才。
凌夏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監測卡上，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抓緊，只是在他用矩陣視覺、通感天賦以及手頭能夠獲得的手段檢查一遍之後，結果卻是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仿佛剛才只是他眼花，或者姐姐那邊突然斷了線。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凌夏樹的瞳孔里，橙色光點仿佛燃燒一樣躍動起來，沒有做什麼動作，一個信息就順著B.B.D集群的特別網絡，傳送給了初洵美。
後者正按照他的吩咐、帶著冷清而漠然的表情、耐著性子站在郁平和嵐璟身旁接受其他組織來賓的恭維……以及試探。
一個月之前還只是個初中生的少女，對這樣的場面充滿了陌生和不知所措，僅是靠著女神模塊的壓制和凌夏樹的吩咐才保持了鎮靜，此刻得到凌夏樹的信息，頓時明顯地鬆了口氣，招呼也不打地直接就朝凌夏樹走去。
「……」
郁平的眼角跳了下，隨即恢復了笑容，毫無痕跡地解釋了幾句，然後又趁機說了個自嘲的段子，一起大笑起來。
……
「……夏樹，到極限了。」
初洵美從凌夏樹的後背上抬起自己瘦長的手指，輕聲低語。
「再維持一分鐘。」
凌夏樹頭也不抬地回答，雙眼中密集的光點已經亮成了一片，仿佛整個瞳孔都在發光——他正在藉助初洵美的女神模塊加速思考，以便分析從『不滅潛伏者』的光環網絡里傳來的信息。
由於『子蟲』的數量是呈指數形式增加的，所以從一開始，凌夏樹一直就是等不滅潛伏者的母體處理完反饋之後再來獲取相關信息，然而在矩陣視覺和通感天賦全都發現不了問題的現在，凌夏樹決定越過潛伏者的母體，直接自行編程分析子蟲的數據。
考慮到他的『愛好』，自由變量也為他準備了一份編程素材，但對於凌夏樹來說，沒有比B.B.D更好用的素材，不但量大充足不用考慮節省、隨便試錯，而且很多基礎結構可以『自動』填充，能夠節省他大量的時間。
因而在初洵美加速模式的支撐下，外界短短的十分鐘時間，他在冥想意識空間裡就完成了一個半小時的工作量，初步寫成了一個笨拙但卻結構完整的分析程序，幫助他把子蟲返回的信息全都總結起來，按照他自己設置的規則進行分析，有異常的地方就會給出提示。
「……」
初洵美輕咬著牙齒，看著凌夏樹因為腦力急劇消耗而出現的滿額汗水，即使明知是假象，瘦長的手指忍不住就要離開、不再讓他繼續下去。
「等一下……我有發現了。」
初洵美的掌心剛剛翹起、指尖還貼在凌夏樹背上時候，他突然精神一振，沙啞的聲音變得短促，「再提升一倍！」
少女猶豫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手掌重新貼回凌夏樹的後背，全力發動自己的女神模塊。
凌夏樹的眼前仿佛有光芒閃過，隨後冥想空間中的意識變得更加高速，神經網絡的速度已經接近神經遞質極限，他甚至有種能『感覺到矩陣』的錯覺。
就是在這樣的極限狀態下，他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和諧的地方——
凌夏樹在冥想空間中啟動自己編制的程序，沿著B.B.D網絡，插入『不滅潛伏者』的子蟲通信系統中，一個指令發出之後，已經充分滲透進周圍空間中的子蟲都開始回傳自身狀態，如果單純只是歸納這些信息，那麼這個世界看起來一切正常……
然而在思維加速模式下，凌夏樹很快就敏感地發現，『子蟲』傳回的數據信息雖然看似一切正常，但是這個信息傳回的時間間隔，有問題！
越是距離中心遙遠的子蟲，所傳回的信息就會增加一個越大的額外時間延遲，雖然數據正常，但在思維加速模式下有著明顯的順序感，就好像是大型團體操那樣，同一批人先組成這個字，然後再去組成下一個字……
這代表了什麼？
凌夏樹的思緒仿佛泄露的電火花一樣，在極限運轉的大腦中跳躍飛馳，瞬間多了幾十個不同的想法，下一個瞬間又全都被推翻，然後無法分辨是什麼時刻，他之前進入這裡時感受到的那種光線旋轉、仿佛穿越矩陣時的畫面，突然從記憶里亮起。
「低配版……矩陣……」
凌夏樹的思維像是繼續了許久的電荷終於找到了釋放的路徑，瞬間迸起無數燦爛的電芒，大量之前沒有注意的細節、各種影像、數據、曾經腦海里一閃而過的想法、甚至是偶然聽到的一句抱怨，此刻都在腦海里串聯起來，變成了一道耀眼的閃電——
『我的世界』，『低配版』，『矩陣』！
所有的思緒合併成了一道，凌夏樹產生了強烈的預感：自己，或許已經抓住了真相！
難怪會有所謂的『失傳』，根本沒有的東西怎麼流傳下去？『我的世界』壓根就不是什麼『加殼』算法，它根本是一個大膽瘋狂到令人震驚、技術手段又強橫巧妙到無與倫比的防破解措施——
為了防止編寫的程序被破解，勞埃德竟然自己動手碼出了一個『矩陣環境』來運行它們！
想要執行勞埃德的模塊，你就必須進入這個『運行環境』，而一旦你進入了這個『運行環境』，你所能獲得信息就完全被操縱在它的手裡了，簡單點就像外面那群編寫者，仿佛在和影子戰鬥；複雜一些的話就會被各種誤導，陷在各種死循環里無法脫身！
這種技術真是聞所未聞，如果不是凌夏樹有初洵美配合、能在思維加速的情況下分析數據，恐怕根本就無法察覺這個假『環境』所反饋信息的紕漏，同樣會像外面那群自詡精英的編寫者似的，陷入勞埃德的『我的世界』而不自知，各種卯足了勁地浪費力氣。
「真是……不可思議。」
從思維加速狀態中退出來的凌夏樹驚嘆地看著自己周圍的環境，雖然簡陋了一些，但只要不說破，誰又能發現他們居然是身在一個偽造的『矩陣』裡面？
那可不是簡單地換個場景就行的問題，像榮濰這樣精通硬體的編寫者，如果只是換場景，他秒秒鐘就會發現其中的秘密，唯有徹頭徹尾地從矩陣層面開始模擬，才能騙住這一堆比較頂級的編寫者、和他們攜帶的各種模塊。
「……他是怎麼把這樣的東西，和平地放在現世而不被系統發覺的？」
凌夏樹下意識地低聲自語，然而一片喧囂中，正裝的古老機器人準確地捕捉到了這段聲音，鏡頭式的眼睛驟然旋轉了整整一圈，厚重拙樸的鏡片下面，紅色的光輝更加明亮。
「時間模式開啟……本組失敗，清退中……下一組……遊戲開始……」
單調的機械聲響起，伴隨著一堆猝不及防的『玩家』的一聲驚叫，凌夏樹眼前驟然一花，已經再次踩在了白色光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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