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無間行者
「我們不可能贏的。」
凱爾參謀這番話冷冰冰的，沒有摻雜絲毫的情緒，就像是在敘述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唐尼少校沒再說話。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的貼身侍衛們把凱爾參謀帶出營帳。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根本不像是自己最親密的戰友即將被處以死刑的樣子。
反而像是往日裡，每天的會議結束後，兩人各回各房間休息的模樣。
不過，艾倫能夠感覺得出來，此刻軍營里的氣氛格外凝重。
雖然現在是氣候溫暖宜人的春季，但對於這座軍營里的人來說，卻仿佛身處凜冽寒冬。
在凱爾參謀即將離開這間軍營的剎那，他忽然回過頭來，面對著書桌背後的唐尼少校，以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長官，我曾在夢境裡，看見了光，無窮無盡的光……它……它吞噬了整個位面……我們是不可能戰勝它的……」
但唐尼少校對此無動於衷。
他就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默默注視著凱爾參謀被侍衛們拖出營帳。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望向站在陰影里的、扮作「士兵華納」模樣的艾倫。
「你究竟是什麼人？」唐尼少校神色嚴肅地對艾倫問道，「你是如何發現凱爾參謀在與光明教會秘密聯絡的？」
聽到他的話，艾倫笑了笑，上前幾步，來到他的面前說道：「我是從首都來的，至於我具體是誰，那並不重要。
「如果要問我是如何發現凱爾參謀暗中通敵的……很簡單，長官，您平日裡實在太過於信任您這位參謀官了，以至於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懷疑。
「但對我而言，凱爾參謀與光明教會之間的秘密關係，就是明明白白展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唐尼少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回答道：「你說的對。我確實太相信他了。」
此時此刻，根據「士兵華納」的種種表現，唐尼少校已經基本猜到，這人絕對不是以往那個呆頭呆腦的普通士兵，而是一個不願意暴露身份的大人物。
因為在這個「士兵華納」的身上，似乎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那是久居高位的大人物才具有的氣質，唐尼少校僅僅只在王國軍隊裡的司令官身上見過。
之前，唐尼少校剛才也曾懷疑過，「士兵華納」會不會也是光明教會派來的臥底，因為眼看事情即將敗露，果斷出賣自己的同伴以求苟且偷生。
但現在，唐尼少校已經徹底地把這樣的想法排出腦海。
因為「士兵華納」的那種無形的氣場，根本不可能來自於一個鬼鬼祟祟的間諜。
毫無疑問，這是黑暗之神神格自帶的氣場。
普通人只要靠近艾倫，都會不由自主地信任他，認同他，服從他。
也正是因為如此，艾倫才選擇以「士兵華納」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進這座軍營。
「信任確實使你盲目，」只聽見艾倫淡淡說道，「但沒有信任，我們將寸步難行。」
「那麼，這位……先生，您是否能告訴我，接下來我應該做些什麼？」不知不覺間，唐尼少校對艾倫用了敬稱，語氣也漸漸變得謙遜起來。
「保持你現在的心態，千萬不要受到凱爾的影響。」艾倫回答道。
唐尼少校認真地點了點頭。
「另外，」艾倫一邊說話，一邊彎腰從地上把凱爾參謀掉落的那副圓框眼鏡撿起來，「這位凱爾參謀不是跟光明教會約好了天亮的時候在玫瑰鎮外邊見面嗎？我打算假扮成他的樣子，去跟光明教會的人交涉一下，打探一些消息。」
「需要我提供人手幫助嗎？」唐尼少校問道。
「不必，」艾倫語氣平淡地說道，「過多的人手只會給我添加麻煩。」
「那萬一您身份暴露，或者遇到危險——」
「——放心，」艾倫微笑著說道，「遇到危險，就算我打不過對面，逃跑也是沒有問題的。」
「那……祝您好運！」唐尼少校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了一句合適的祝福語。
「謝謝。」艾倫回答道。
在他看來，布雷登王國擁有像唐尼少校這樣的軍官，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這位少校軍官雖然性格古板，但是卻忠於職守，時時刻刻都在為布雷登王國的利益考慮；當自己最親密的戰友犯下叛國罪的時候，仍然鐵面無私，毫不猶豫地就將其送上了絞刑架。
想到這裡，艾倫轉身離開了這座營帳。
…………
當艾倫離開這座營帳之後，唐尼少校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
周圍站崗的侍衛們都明白，唐尼少校現在心情很不好。
正因如此，誰也不敢上前去打擾他。
就這樣，這一天晚上，唐尼少校徹夜未眠。
他鬢角的白髮，似乎一夜之間又多了幾根。
直到黎明降臨，東邊的天際微微露出了魚肚白，唐尼少校方才長嘆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緩緩地站起身來。
「抱歉，凱爾，」只聽見他低聲地自言自語道，「請原諒我不得不這麼做。
「你說的沒錯，光明教會確實很強大，我們戰勝它的希望也確實很渺茫。但是，我們作為軍人的榮譽，不就是在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戰鬥中所體現出來的麼？」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這個時候，他話中提到的凱爾參謀已經化作了一具餘溫未散的屍體，掛在絞刑架上，在黎明涼風的吹拂下搖搖晃晃，像一條醃製的鹹魚。
…………
至於艾倫，在離開唐尼少校的軍營之後，則早在黑暗神殿聖女伊莎貝拉的幫助下，變成了凱爾參謀的模樣，佩戴著那副作為聯絡工具的圓框眼睛，騎上一匹駿馬，朝著玫瑰鎮西口的梧桐樹走去——那是凱爾參謀與光明教會約定的見面地點。
凱爾參謀原本是光明教會用來獲取布雷登王國內部信息的一顆棋子。
現在，艾倫將計就計，嘗試藉助這顆棋子，去套路光明教會內部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