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鯤鯨噴盪,揚濤起雷(二合一)
第1513章 鯤鯨噴盪,揚濤起雷(二合一)
烏雲蔽日遮天,大雨瓢潑。
雨水鞭子一樣抽打水面,水滴在半空中便彼此撞個粉碎。如山的灰色巨浪傾倒砸下,碰撞牆壁回卷,臼齒般的鬥獸場內,旋渦旋轉,慘叫綿延,浪頭上裹著慘叫的人。
百萬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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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河中石」大半沉寂,僵立不動。
梁渠「河中石」莫名攤開,像枚掉落台階的飴糖,太陽暴曬下軟軟融化,不斷鋪張,不斷張揚。
雲中的閃電,江上的大風,月下的樹影————
事物是如此的清晰,如此醒目,所有夭龍都在這一刻注意到,且不久前便有過一次的相同變化。
龍象升仙!
有人在大狩會上臨陣突破?
成第五仙!。
「淮王!?」
狼主、莘大覡呆滯當場,他們沒明白髮生什麼。僅存的「河中石」終於覺察到不對,即刻向聖皇、土司、汗王的所在靠攏。
「難道是在晉升熔爐?可為什麼河中石還在?」葛祖驚駭。
龍娥英憂心,偏不能靠近,不能出現,眼下靠近,無非多出一個需分心庇護之人,她冰封住周遭鬥獸場,去尋金剛明王和越王,同樣靠向聖皇所在。
「不,不對,絕不是熔爐,沒成熔爐,他的河中石」還在,可為什麼會有小天地?」
蓑笠翁阻攔著臨川,再一次對梁渠這個奇怪的傢伙驚駭。
臻象氣海、夭龍無量海、熔爐小天地。小天地內,一念即至,一念即動,一念即崩,梁渠未升熔爐,怎能有此手段?
根本不可能的事。
旋即蓑笠翁暗道不妙。
梁渠適才能逃,能躲,是因為鯨皇、大離太祖對他不以為意,大離太祖偷襲不得,便將重心放在鯨皇身上————
雲巨人同血巨人爭鬥,這一刻齊刷刷望向化開的角落。
雲巨人動了。
絕對不能讓鯨皇成功!
蓑笠翁揮動魚竿,放出臨川。
臨川有鬼,大離太祖一氣化三清,全是敵人,全是對手,己方只有一個張龍象,形式已經發發可危,有希望晉升的梁渠,是當下唯一能堅持的關鍵點。
三對三對二,尚有活路,尚有轉機。
思緒如電,分辨出局勢,顧不得同臨川糾纏,蓑笠翁拉上張龍象,驟然後退,將人放開,調轉方向。
方才想擺脫蓑笠翁和張龍象,前去協助支援鯨皇的臨川當機立斷,放棄原本想法,反過來糾纏蓑笠翁和張龍象,阻止他們去救梁渠。
變化、變化,形勢不斷的變化!
「啊!!!」
沸騰!沸騰!沸騰!
滾滾白煙呼嘯沖天,黑壓壓積蓄蒼穹。
濃雲沸騰,血管里的血燒開了,方圓百里的海水也燒開!
梁渠慘叫嘶吼,口中犬牙生長,眼白被鮮血充紅,口中不斷嘔血,又飛快乾涸成血痂0
劇烈的高溫將方圓百丈蒸騰一空,數百度的蒸汽暴走流動,無與倫比的力量在身體裡流動。
周身漣漪動如波光,從三尺進發到三丈、三十丈,四千倍根海,勾連龍君,得六千二百倍,這一刻,根海突破六千二,主次顛倒,不再是雲華聚合下的六千二,而是超越。
【托舉澤國,君骨可蛻變為淮渦君骨,膂勁無窮,力擒天人。】
龍筋虎骨,擒龍伏虎,握江拽河,君骨————
暴力蛻變。
暴力拔高。
根海張揚,六千、七千、八千————
「啊!!!」
喝穿層雲。
全新的、無與倫比的、能做出反抗的最終軀殼,裹著蒸汽,徐徐出爐!
脊骨凸起,大筋遊動。
梁渠咧嘴,牙床猩紅,肌肉如鋼索繃緊,從未升起過此刻這般膨脹的破壞欲,攥緊拳頭,五指收束,盪開的罡風撕裂大海,劃出千里真空。
打碎,把世界打碎,把一切打碎。
但是————
穹頂濃雲轟然炸開,晴天陽光普照萬里。
白霧沿著曲線流走,留作一縷縷縹緲長煙。
一隻雲霧大手從天際而來,居高臨下,探出廣袤雲海!
擎天手指外為浩瀚藍天,金光燦爛。天上地下,既望不清下方,也看不清上方。
他要面對的,從來不是普通熔爐。
擰身、跨步。
攥緊拳頭,暴力轟擊。
整片天地舉握在掌心,滔天海水跟隨奮擊。
雲鯨巨手轟然一震,千裏海水盪出真空,十萬里波濤雄起,一切聲音消失無蹤,鯨皇情緒微微變化,繼續下壓。
「轟!」
聲音如潮水,盪開後收縮回卷,梁渠臂骨劇痛,噴吐鮮血。
媽的!
還是打不過。
跑!
天地擴張,撐出剎那空隙。
巨靈和飛廉在震顫,在擠壓,在拼命,擴張的澤國內,原本失去效用的中位果,再一次發揮出了本該有的權柄。
梁渠化身一條泥鰍,捂住骨茬,擦著白雲手指,用肩膀撞開,跳出封鎖,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蓑笠翁和張龍象的所在。
疾馳、疾馳、疾馳!
渦流水道瘋狂運轉,一瞬萬里,圓頭口銜流水線般的軀體不斷移動,同樣在趕路,它奮力甩尾,仿佛能快上加快。
雲鯨再閃,速度比光都快。
「轟!」
大手撲空,血色纏繞,大離太祖即刻糾纏,再度按住鯨皇。
梁渠再次撲出三千里,掙扎出去。
大離太祖抓他,鯨皇阻攔。
鯨皇抓他,大離太祖阻攔。
太強會被針對,不強,誰占上風,誰來抓他!
火,怒火!
昏昏沉沉,大腦拼命運轉,梁渠竭力把握分寸,使出渾身解數,小心翼翼地在這夾縫中求生,夾縫中尋找機會。
托舉澤國、澤靈蛻變,是完整熔爐。
晉升十三階,句芒、飛廉蛻變,也是熔爐。
現在他托舉了澤國,沒有蛻變澤靈,極其小心的卡在鯨皇和大離太祖容忍度的極限當中。
大手再來。
「跑蛙!」
老蛤蟆在澤國里拼命催促。
「鯨皇,我日你媽!哇!」
千裏海床再盪開,梁渠嵌入大地,吐出一口鮮血,不敢停留,再度穿梭消失,他變成了鯨皇手裡的一個皮球,反覆回彈。
鯨皇、大離太祖三仙、蓑笠翁、臨川、張龍象,消失的北庭仙————所有人、所有獸的小天地清晰的映照心間,梁渠像踩著凳子,把頭探出了窗外,窺探到了熔爐世界的一角。
可這一角中有著更恐怖的畫面。
鯨皇的天水界,超過了所有人的總和,還在擴張!臨川的小天地和鯨皇融合,微末中的北庭仙小天地也在融合。
無窮無盡,無邊無垠。
袖的氣勢像是飛上天的氫氣球,轟然炸開,縹緲的氣流無止盡地擴張,完全壓制住了大離太祖!更壓制住了旁人。
剛剛托舉,擴張出去的澤國,此時竟然被鯨皇的小天地反向壓縮、排擠,甚至是模糊邊界,給梁渠反饋回強烈的灼燒痛感。
鯨皇在消化所有人!
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辦法?
梁渠驚駭。
奔鯨沛,盪海垠。
鯨皇實力越來越強,大離三仙聚合,仍然為其壓上一頭。
「大狩會究竟有什麼用?」梁渠頭皮發麻。
「布局數千年,只為今朝,事已至此,幾乎功成,這大狩會究竟何用?」大離太祖同樣詢問。
鯨皇不語,祂從頭到尾不說任何一句話。
血河界,蓮花大士撥動念珠,心弦緊繃。
他眼睜睜看著鯨皇的小天地,徹底獨立出陰間籠罩範圍,甚至開始反向入侵,以雲海之廣闊,侵入無邊夢境。
氣息泄露入夢境王朝,蓮花大士捕捉到了,終於捕捉到了一絲訊息。
夢境王朝借天下夢境,鯨皇召開大狩會,也在借天下之力!
「煉化,鯨皇廣開大狩會,是為匯聚天下,吸引天下,然後藉助眾生之力,鯨吞天下!」
「什麼?」伍凌虛慌張詢問,「大士,這有何用?」
回答伍凌虛的不是蓮花大士,另有一道聲音自頭頂傳來。
「所有位果皆有對應煉儀,不完成,無法執掌對應權柄,無法納入自身小天地,擴張作化虹。
鯨皇侵吞天下之力,結合自身特質,化天地為熔爐,將自身之勢」膨脹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好似無限根海的夭龍,神通威力無限廣大,自身特質無限膨脹。
如此一來,便能以它鯨吞特質,避開各般煉儀,強行煉化所得一切位果!完善三界!
托舉三界!
鯨皇現在正煉化北庭仙,壯大自己,待得真正實力蓋過我等,便是再吞我天火宗時!
彼時三界位果,盡入他鰭,想要什麼組合,便要什麼組合,想升什麼樣的化虹,就升什麼樣的化虹。」
「怎麼還不好啊。」
「哪裡有問題啊?」
「剛才去盈春樓看了,也是跟咱們一樣,畫面一動不動。」
「不像卡住了,這水面還在動呢,就是畫面沒對準人。」
江淮龍宮,廣場上的鮫人、龍人久不見動靜,漸漸失去耐心,開始坐不住。
轟!
渦流水道洞張,尖銳爆鳴,拉出一條狹長的氣泡流。
圓頭奮力遊動,悍然撞上龍宮廣場,砸穿數座房屋。
龍宗銀心頭一驚:「圓頭?出什麼事了?」
圓頭全無理會,顧不得折斷的肋骨和魚鰭,向著後方拼命遊動,一頭撞入烈火熊熊的洞穴!
大地凹陷開裂。
「你先走,我後到!」
蓑笠翁大喝、手中魚竿飄動魚線,主動拉扯住臨川。
蓑笠翁、張龍象二拖一,輕易可以攔下臨川。臨川一對二,卻不能同時攔下兩位熔爐。
張龍象全不廢話,道一句小心,火速趕路,同梁渠匯合。
蒼穹中流星迸射。
鯨皇、大離太祖在後追趕。
梁渠捏住斷臂,瘋狂逃竄,周身繚繞赤色血焰,望見彼岸,眸光大亮,伸出手臂:「龍象王!」
「轟!」
大手襲來,梁渠和張龍象噴吐鮮血,同時嵌入海床,但是,梁渠咧嘴,他把握住了,牢牢把握住了張龍象的小臂!
就差這一份權柄。
雲華!巨靈!
小天地和小天地交匯。
原本無法勾連上張龍象,在托舉澤國之後,一條不如夭龍時粗壯,卻比此前更為緊密的連結,再度建立!
熟悉的權柄再度延伸。
饕餮!
瘋狂吞噬,斷手復原,累累傷勢,頃刻痊癒。
張龍象也感受到了。
武骨!位果!神通!
有火在骨肉中流竄,有電在血管中穿行。縱閉陰陽,內運顛倒五行,攢簇浩氣養三田。發用殺機縱,雷電震無邊。
何等磅礴的力量?
張龍象接受到這股驚人的反饋,先震撼,後仰天怒喝。
「吼!!!」
小天地驟然擴張。
罡風無盡擴張,撕裂蒼穹,碾碎沿途一切。
雷出山中,滂湃巨力掀開鯨皇一個踉蹌,所有人都有震驚。
飛廉、巨靈!
梁渠本融化了大半,鋪開了大半的「河中石」,再度稀薄,幾乎要到看不見的程度,徹底以自身國度取而代之。
大離太祖、鯨皇目光同時變化,不約而同收招。
齊齊出手!
「跑!」
機會稍縱即逝,梁渠抓住張龍象,瞬間消失。
蒼穹當中,鯨皇、一二三仙再戰一團,臨川同蓑笠翁對峙。
極其短暫的喘息之機。
「接下來怎麼辦?」張龍象大聲問。
梁渠吐一口血沫:「去鬥獸場,去找控制龍靈綃的雲鯨。幫我開一場河神祭!」
「河神祭,現在!?」
「祂辦盛事,我也辦盛事!」
「那你呢?」
「我去引開他們!快走!」
揮手送走張龍象,梁渠再看蒼穹。
長風獵獵。
大離太祖、鯨皇交手之前,再度抽出空隙,向他襲來。
「我日你們兩個媽!」
烈火熊熊,青光普照。
圓頭斷裂的肋骨和魚鰭在青光照耀下,飛快癒合。
驟然闖入一頭大妖,衛麟警惕非常,旋即便看到,闖入洞穴的大妖,正是梁渠所飼養的那頭江豚。
江豚全不言語,筆直衝來,衛麟也不詢問。
然而。
當大妖江豚取出三條蔚藍小魚,當空消散,衛麟猛然覺察到,天地間有什麼東西變了。
整個洞穴內的青光漲溢三分,舒泰生靈,最後一塊赤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磨,似將要熄滅的火灰燼!
「,動了!動了!」
「快看,快看,又有了!」
光影照在臉上,昏昏欲睡的陳慶江忽然驚醒,捂著發痛的腦袋,望向幕布。
可幕布上出現的卻不是比賽畫面,不是武聖爭鬥,而是一張人臉。
陳慶江依稀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只是腦袋實在昏沉,實在記不太清,好半響他才反應過來。
哦,好像是龍象王,前一陣子成仙了,來辦河神祭來著。
「擂鼓!」
「祭祀江淮!」
刻在水鄉人本能里的聲音出現,陳慶江頓時挺直腰背,精神起來。
什麼情況?
不是大狩會嗎?
鬥獸場內,所有雲鯨為熔爐威勢壓制,布置場地,聖皇、土司、汗王全不明白狀況,一些熟練祭舞的人已經被拉到了鬥獸場中央。
「有沒有誰知道義興的河神祭怎麼辦?」張龍象即問。
他雖參加過兩次,知曉大致流程,但中間關鍵是什麼,細節是什麼,全然不知。
環首喝問,無一人能答。
「我知道!」
一道女聲響起。
張龍象眸光熾熱,轉頭望去,即刻驚訝:「你是————淮王的師娘?」
楊東雄、許氏、徐子帥三人從人群中走出。
「啊!!!」
梁渠讓鯨皇抓在掌心,渾身骨骼爆裂,鮮血成河,爛成肉泥,慘叫連連,又在饕餮權柄的幫助下,反覆恢復。
可是這一次,大離太祖詭異的沒有出手幫助。
梁渠破口大罵,媽的,這就是第一人仙?這就被鯨皇打敗了?你的萬年謀劃呢?豬鼻插大蔥,裝什麼大象?
「呼————」
呼吸聲響。
「這就是你的手段,結合大勢,鯨吞天下,一舉煉化天下位果,配出需要,晉升化虹?」
大離太祖忽然道。
鯨皇警惕。
「鯨皇,我同你說過,我最初的權柄嗎?」
話落。
一股莫名的波動轟然自大離太祖體內擴散,席捲天地。
剎那間。
所有武聖,所有妖王,腰間存儲鮫人淚的口袋轟然炸開,無數鮫人淚紛紛跳出,懸於半空。
澤國內,老蛤蟆躲在房屋內,忽然天旋地轉,熾熱的海水湧來。
老蛤蟆環顧四周,左邊是鯨皇,右邊是大離太祖,大驚失色。
它,它怎麼掉出來了?
要蛙命嘞!
天地之間,所有包裹內的,所有在身邊的珍貴物品,在這一刻,齊刷刷爆裂開來,高懸於天際。
爭鬥中的臨川和蓑笠翁面色豁變,二人體內四枚小位果、一枚中位果,相繼爆炸落出。
一枚熾烈的太陽,自鯨皇體內衝出。
鯨皇煉化當中的北庭仙位果,緊跟著脫離。
北庭的小天地,驟然和鯨皇天水界切割開來!
實力如氫氣一般無限膨脹的鯨皇戛然而止。
所有未曾煉化的位果,跟擊殺野生怪物後掉落的鮫人淚一般,赤裸裸的暴露出來,赤裸裸的落到大離太祖面前!
血光閃動。
太陽陰影下,第一、二、三仙之外,漆黑的第四人影緩緩浮現,同前三者並列,僅僅直視,便覺目眩神離。
「此權柄名曰————逐鹿!」
第一仙張手,五指握合。
鯨皇手掌猛然爆開。
梁渠跟老蛤蟆一塊懸於半空,他想起一段長氣作用。
「逐之不舍,及之則奪,奪之不居,復逐於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