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雷渀電泄(二合一)
第1518章 雷渀電泄(二合一)
赤、銀、藍。
三色銀河,淹沒星辰,平行又交錯。
月光被壓下。
夜風吹拂,微寒。
萬萬年來,自生靈第一次仰望星空,靜謐的黑夜從未有過今夜這般精彩、這般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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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掛在漆黑的天幕上,亮的耀眼,亮得奪目,像是一場隨時會墜下的火雨。
樹在風中婆娑,海潮聲越來越淡,遠遠的不可琢磨。
所有清醒著的活人都走出家門,仰望星穹。
為什麼梁渠要拖延,為什麼梁渠要不斷地製造,製造三方瀕臨平衡破壞的極限點,好儘可能拖長。
鬢角風中亂舞,蓑笠翁終於明白,終於理解。
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七夭龍。
三十三化虹。
潮起潮落。
徐子帥想到了過年時候,梁渠的問題。
老蛤蟆捧捧肚子,不經意昂起蛙頭。
楊東雄直眉楞眼。
肥魚甩動雙須,左搖右擺,加油助威。
聖皇、土司、汗王、莘大覡、葛祖————所有人心間默默念誦了一遍四關七道之序,怔怔望天,又在某個剎那,某個星辰黯滅的時刻回神,齊刷刷轉頭。
張龍象覺察到目光,覺察到大家需要一個確認。
只是祂不知道。
張龍象只清楚一點,祂熔爐,梁渠夭龍,三花聚頂無法相互勾連;祂熔爐,梁渠開闢小天地,彼此小天地交融,三花聚頂再次融洽;直至現在,當下,此時此刻————
三花聚頂帶來的強大感覺,再一次飄遠,再一次離開,像一團輕飄飄的空氣!
土司凝視蒼穹,緊張的心情徹底————放鬆?
他不知道怎麼說,只是清楚,無論誰成誰敗,都已同凡人無關,思慮再多,平添煩
惱。
狩虎心血來潮,夭龍天人合一。
修為越高,凶吉感知越來越敏銳,於是,所有人都在著急往前趕,所有的事情攢到一塊,每個人都在鋼絲繩上跳舞。
鯨皇妄圖吞併三界;大離太祖提前復甦。
當世四仙不欲二人成功。
三者三方,本應相互牽制平衡,作一場兇險的熔爐鬥爭。
誰料北庭仙凶多吉少,臨川同室操戈,鯨皇、大離太祖,兩個傢伙相繼吹氣球一樣鼓脹,炸開所有熔爐。
直至————
下午熔爐,子夜化虹。
現在土司才明白,哦,原來是化虹鬥爭。
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多,土司只想確認,後面還有多少「驚喜」。
「狗日的,我就知道!」
角落裡,藍繼才於內心大叫。
「我去————」
越王府,自個家裡搭了個龍靈綃幕布,獨家觀看,好不用去外頭擠的溫石韻帶著自個師弟、師妹,張大了嘴巴。
這武堂放假,不得放它個一百年。
溫石韻想。
【滄溟界:滄溟應月虧盈。亘古今消長,暮落朝升。水分一派,浪蟠幾曲,蒼茫勢駕飛鯨,歲歲看潮生。】
【煉化澤靈:淮渦水君(殷紅)(融合度:92%↑)】
【河流統治度:2.5】
【水澤精華:四百九十一萬】
「轟!」
白猿倒飛而出,跌落虛空,穿過九天,摩擦出一抹赤紅流星,全身著火,肉身劃開整片漆黑天幕,世界短暫白晝。
天丁震怒,掀翻銀海,散亂珠箔。
大離太祖的攻勢綿延不斷,鯨皇化出雲霧無孔不入,同時攻伐。
各般權柄扭曲,轟砸,碰撞又湮滅。
蛻變需要時間。
明明白猿最後化虹,實力三者中,尚且最弱,二者卻不約而同的放棄了對手,同時對白猿出手。仿佛祂們化虹理所應當,白猿化虹,便是大逆不道,罪無可赦。
赤、白銀河,悍然壓向蔚藍銀河!
「死!」
大離太祖眼角撕裂,淌出鮮血。
蒼穹中,蔚藍銀河頃刻崩潰大半,所有人心頭一緊。
然而下一刻,湛藍銀河重新舒展,徜徉流動,內里星辰如礁石,完好無損!
熔爐,勢不死,身不滅。
蜃龍、老龍君,肉身盡毀,吃干抹淨,權柄剝奪,一樣苟延殘喘到了今天,物質上的湮滅,無法徹底殺死熔爐。
化虹,是一個什麼感覺?
梁渠終於體會到。
不同於熔爐將脫未脫,將飛升未飛升,身處一片茫茫虛空,滿是虛無。
祂的感觸重新充盈,重新腳踏實地。祂的內心重新填充,重新滿足紮實,可腳下的,不再是原本的天地,而是祂自己,祂創造的世界!
巨靈、青女、天吳,三者拱衛著祂,拱衛著澤國。
三者中心,有什麼東西在孕育,但還沒有孕育完全。
它們三者,相互交織,相互延伸,更多的權柄從無到有。
意識無限蔓延,無限伸張。
白猿的軀體開始概念化,澤國同滄溟融合為一,渦水、精水————特殊水液統統不復存在,虛空之中,無物之中,實質的滄溟水從無到有,湧現而出。
每一滴水都承載著祂的意志,每一滴水都承載著滄溟權柄。
百萬里,千萬里?
不。
是無限。
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肉身碳化,糊味刺鼻。
白猿笑。
大笑!
魃果蛻變,青女光照,甘露無垠。
海牙王變作一條銀白色的虛幻小魚,同青女融合之下,它的肉身不復存在,修為潰散,茫然地望著廣闊大海世界。
旋即它的視野變化,一頭撞入到一朵三片花瓣的寶植中。
位果自育,需極致特性,加之天地共鳴。
熔爐將脫未脫,缺失了後者,極難自育,極難自育成長。
可是這一刻。
換了一片天地,不再需要天地相助,祂自己便可培育!
不,時間足夠,機會足夠,想要多少權柄,就有多少權柄!
世界越來越豐富,越來越廣闊,就像是————會孕育出魃果的藍湖,會孕育出贏果的樓蘭,能勾連長右的江淮,蜃龍從夭龍變作熔爐!
這就是化虹。
一個脫胎本身天地的平行天地,一個種子,一個無限成長的世界種子!
把海牙王塞進雲華里,雲華再度開始成長,再度開始蛻變。
「你為什麼能化虹?你憑什麼能化虹?」大離太祖冕旒破碎,按住白猿的頭顱,質問,不斷質問,「朕怎能同你這樣的鼠輩,一併化虹!?」
「我操你媽!!!」
大手反握住大離太祖頭顱,斬蛟進發,當即摘下第一仙頭顱。
然而下一刻,虛實變化,現實傷勢,化為夢幻泡影,大離太祖重新出現,完好無損,再度襲來。
比饕餮更賴皮。
饕餮權柄逐漸消失,可白猿不再需要饕餮的幫助,它咧嘴大笑:「你化虹,我也化虹!自己撿了個破爛就用,遇見個婊子就上,看到我的化虹比你更完美,更無瑕!不服
氣?」
「死!」
「哈哈,傻逼,急了!」
「閉嘴!」
「狗叫!自己不會玩,給你戴個紅鼻子!當一萬年的植物人,自個睡傻了,我有個朋友叫葛祖,他有經驗,讓他幫你做復健!」
大離太祖氣急敗壞。
鯨皇一言不發,只是動作同樣急促。
白猿沒有放過,被大離太祖按著打的間隙,伸長脖子大喝:「老陰鯨,不說話,裝你媽的高手呢?你也是!
今天你們兩個有種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找人弄你們!
不死不休!哈哈哈!」
衝破蒼穹,再回虛無。
蜃龍再也捕捉不到畫面,龍靈綃上一片黑幕,變成起伏的江淮。
蓮花大士赤紅雙目,想撥動念珠,發現早已在彼此熔爐時捏碎。
他強制自己冷靜,屏蔽傳遞過來的垃圾話,不斷思索。
再多的不甘,再多的難以置信,事情發生在眼前。
鯨皇和離仙的傾軋下,化虹白猿!
大離太祖萬年追求,鯨皇數千年謀劃,全不如一個從出現到現在,不滿兩元的猴子。
當務之急是要消滅另外兩尊化虹,獨尊離皇,偏偏————
白猿實力最弱,可無論大離太祖和鯨皇怎麼打,就是不死。
肉身崩毀,下一念重新恢復。
蓮花大士覺察到了化虹的特性,大汗淋漓。
不死不滅!
一把刀數錢足以,一副甲,非白銀十兩。
修行從來都是殺人簡單,同境界下,極容易被一槍戳死。熔爐尚且還好,儘管靈魂難滅,終究物質上不復存在,到了化虹,徹底顛倒。
縱使同境界,已經無法殺死對手。
唯一優勢,大離太祖依舊為三者中的最強!
自身奉天位果,配合兩代龍君,加之一枚水屬中位果,配置絕對是三者中的最強,自身還有額外的,第四仙大位果,數中位果,十數小位果。
其次是白猿,蓮花大士不清楚白猿用的什麼辦法,可他體會到了一絲增益向位果的氣息。
最次鯨皇,化虹時流露出的氣機是災屬,但,實力上不一定,因為災屬主破壞,戰鬥力反而比當下樑渠要強一分。
十萬年不出,一夜齊現。從來沒有人化虹過,一切都要自己摸索,摸索自己。
大離太祖天賦冠絕天下,然情緒容易衝動,蓮花大士知曉自己的作用便是輔佐。
狩虎往下,是武學的對抗。
夭龍往下,是神通的對抗。
熔爐是權柄。
化虹是什麼?
「殺死化虹,單靠術法已經完全做不到,必須從根本上下手,摧毀對方的根基,將祂化虹的權柄位果,挖出來!退出化虹,一切迎刃而解,只是,如何挖出?」
「孕育出對應的權柄?」
「不,不夠。」
異想天開。
蓮花大士清楚。
化虹已經是真正的一界,理論上,的確從根基之上,能孕育無數位果不錯,一如臻象到夭龍,能孕育別樣神通,但,這個時間必然以千年計,變數太大,遠水難救近火。
「特質,是特質!」
蓮花大士靈光一閃。
不同熔爐,成化虹的手段亦不同,特質亦是化虹時,最濃烈的色彩,最鋒利的矛。
這份關鍵才是對抗其餘化虹的根本!
用絕對的掌控,去掌控對方化虹的位果,掘根!
「離仙!」
大離太祖眸光閃動,暴怒的頭腦微微冷靜。
用自己的特質去對付?
怎麼對付?
「鯨皇的特質是鯨吞,所以務必防備祂的浸染和消磨;您的特質是為掌控,應當可以嘗試去以勢壓人,就像您的第一權柄,順您者昌,逆您者亡!
白猿實力不如您,完全能慢慢炮製,待徹底鎮壓,挖出權柄,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改換化虹。」
大離太祖把握住了一絲靈感。
「那猴子呢?猴子的特質是什麼?」
蓮花大士啞然,他猛然回神。
是啊。
白猿的特質是什麼?
鯨皇知曉,白猿從頭到尾數十年,太短太快,全無跟腳,一無所知。
「我是你爹!」
時間漸推,晉升漸強,白猿開始有還手能力,不再被動挨打,間或反抗。
用手撕,用牙咬,用腳踹。
被牢牢按住,就拼了命地用盡手段反擊。
可它發現了一樣的問題。
弄不死!
熬到現在,大離太祖和鯨皇的主要權柄早已經全部摸清。
第一仙的權柄,近似天元,能增益和削減,沒有太強的直接暴力;第二仙則是虛實轉換,夢境王朝的基礎:第三則為潰和濟,是所有權柄中,暴力性最直接的,第四仙則為顛倒混亂。
鯨皇的則為三個,一個是卷和張,一個是同化和異化,最後一個似乎同勝負相關。
熔爐時需萬分小心,稍有不慎,屍骨無存。
化虹後,體量近乎無限,生長近乎無限,哪裡中招,切除掉,再恢復即可。
天地足以承載一切。
所有人血條無窮厚。
大離太祖、鯨皇弄不死祂,祂也弄不死這兩坨臭狗屎。
再多的攻擊,再多的權柄都沒有用,一直這樣下去,只能僵持、妥協!
妥協你媽!
白猿暴怒咆哮,青筋直爆。
之前劇本,全是弱弱聯合,對抗最強,憑什麼到他這裡就換?
強強聯合,對抗最弱?
化虹氣力無窮,祂要用無窮的氣力,去對抗無窮的血條!
驚人的巨力傳遞在大離太祖和鯨皇身上。
這個傢伙,是有什麼增長力氣的權柄嗎?
大離太祖、鯨皇突然被掀開,齊齊震撼。
「你們兩個傻逼,要他媽的————尊老愛幼,扶持後輩啊!」
咆哮震盪,長毛獵獵。
白猿狀若瘋魔,血肉潰敗,拖一副骨架,再追大離太祖。
大離太祖怒笑。
打不過也要打?
力氣大,不過是,莽夫把式!
秩序崩壞,虛實變化,眼前一切再度顛倒、拆解、分離,方位、目的,白猿猛的一拳砸在自己身上,倒飛而出!
大離太祖張手捏住頭顱,再度按住。
鯨皇落後萬里,稍稍撤出戰局,抓住機會,擴張千里身軀,分出化身,穿過白猿血肉o
電光石火間,白猿金黃識海內,驟然闖入一頭龐然無物。
「啊!!!鯨!皇!」
白猿痛苦地駐足原地,頭痛欲裂,它對識海中的狀況清楚無比。
統御!
大離太祖暴怒:「鯨皇!何時輪到你插手!」
鯨皇不管不顧,接連分化。
一條條雲鯨穿胸而過,不斷拉扯出白猿靈魂,「不好!」蓮花大士見白猿捂頭,痛苦嘶吼,立即明白鯨皇在做什麼,「鯨皇想強行立白猿為柱!離皇,莫要計較了,好機會!嘗試一下掌控它的根本!」
「銀河的顏色變了!」
陳順手指。
陳慶江抬頭看去。
赤、白、藍,三色銀河,交相輝映。
其中白、藍兩色,竟然開始重疊。
「怎麼回事?」
「這,這還是夭龍嗎?」
「不知道啊。」
淮陰武堂一片譁然。
龍靈綃上早已經一片灰暗,什麼都看不到,且時至子夜,時間上早已放課,按理走讀的早該回家,住宿的早該熄燈,可今天沒有一個人離開,全待在武堂的演武場上湊熱鬧。
弟子裡頗有家學的,堪堪能知曉夭龍訊息,偏偏眼下的狀況,遠遠超出了夭龍的水平,便是胡奇等教習都兩眼一抹黑。
「阿水————」向長松吞咽一口唾沫,「不會是熔爐了吧?」
「快看,赤色的也重疊上去了!」
「我的天!疊羅漢啊!」
看不到戰況,看得到銀河。
中央鬥獸場,所有人憂心忡忡。
蓑笠翁眉頭緊皺。
大離太祖顯而易見的赤色,白色當是鯨皇————
白猿慘叫連連,拼命掙扎。
鯨皇闖入識海,大離太祖干擾權柄。
所有人都想將它分而食之!
金目豁睜。
白猿戾氣沖天,凶相畢露。
它不管不顧,催動應龍穿梭,悍然跳到雲霧之中,扯斷三根手指,飆出三道鮮血,插入雲霧內,刻畫下一個————大大的「川」字符!
血光大盛。
鯨皇識海內,同樣跳出一隻白毛大猿!
白猿放聲咆哮。
「吃吃吃!他媽都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