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草長鶯飛(二合一)
第1541章 草長鶯飛(二合一)
「咦————南疆仙人呢?就我們四個。」
青草漫長沒過小腿,因草葉太長,莖稈支撐不住,垂倒在地,變成歪七扭八的一團,黑色的陰影籠罩,草面上左右挪動。
「幹嘛?四個人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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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問,對了阿水,南疆仙人怎麼沒一塊來?不是聽說祂也喜歡釣魚麼?咱們都來鹿滄江,東道主不出來露個面?忒不給你面子了吧?」
「你那麼關心南疆仙人做什麼?嫌貧愛富,準備另投師門?」
「放屁,胡說八道隔這,我是師門忠臣!可那是仙人啊、熔爐!能帶著一塊釣魚,多威風,多是一件美事。」
「特麼,我一個化虹,天地的代行者、宇宙的終極答案、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淚,好端端杵在這,你去稀罕一個熔爐?什麼道理?」
「認識你都多少年,沒有十八也有二十,化虹了沒那種感覺啊,沒勁,印象里還是南疆仙,北庭仙這樣的有格調、稀罕,以前聽都沒聽過。」
「欠!」
「對對對,你化虹你最大————」
「哈哈哈,你們師兄弟關係真好啊。」
銀絲線劃破空氣,弧度拐角搖曳出閃光,沒入水中。
四個人影高低錯落,坐在河畔,共同垂竿,龍人高大,像一個大人帶三個孩童。
獺獺開手持廚刀,雙爪抱臂,時刻待命;小江獺撲抓蝴蝶,骨碌碌滾下斜坡;大河狸頭頂荷葉,冒波泡涼水。
龍游、徐岳龍、梁渠、徐子帥四人釣魚:楊東雄、老和尚、越王幾位圍爐煮茶:許氏、龍夕惕、龍娥英等人製作糕點,商議著一月後的婚禮。
樹幹上的山蛭、蟲蟻似被無形的屏障隔離開,直好似有大聖化出個安身法,只得清風徐來,暑氣全消。
涼亭內,龍娥英跪坐沏茶,不自在地轉動腳踝。
每每覺察許氏、龍夕惕視線投來,不管有沒有,腦海里總不自覺拐到昨日方才結束的荒唐事上,好似大家若有若無都在笑她,尷尬地蜷縮腳趾,來回畫圈。
「正經的。」徐子帥撞一下樑渠肩膀。
「不知道啊,熔爐覺察不到化虹,估計沒發覺到我們吧,不對,大師和娥英也來了。」梁渠想了想,覺得不對,哪怕覺察不到自己,這兩位的「河中石」也相當明顯,「哦,忙南疆的發展計劃呢吧?」
「發展計劃?」
「對,上次我稍稍講了點東西,南疆仙估摸著著急施展呢————」梁渠猛拍大腿。
自從上次上課點撥,大順、南疆、北庭全開始全面動員起來,生怕誰落後一步。
北庭大汗的「河中石」更是誇張,到處跑,同娥英荒唐的四十天裡沒關注,全身心投入,起碼這兩天看到的,「河中石」十二時辰不停,聖皇、土司那邊好歹能歇一歇。
「沒錯。」徐岳龍點頭附和,「我這邊聽聞人說,北庭的武館都快建成了,效仿大順,武聖擔任山長,宗師親自搬磚,採用三個學年制,入四關能接著進入第二個學年。」
「原來如此,難怪沒來————」
梁渠恍然,估摸著是北庭仙馬上要睡覺,開始壓力汗王,壓力北庭武聖,他摩挲下巴,「等等,北庭的順序不太對啊,配套的產業鏈都沒出來,應該先發展對應產業,不然沒有循環,生產力得不到兌現,後續的培養成本全要自己出,靠————哦,對的對的,是該如此,北庭狀況不同。」
「什麼意思?」徐岳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聽不懂梁渠的話。
梁渠甩一甩魚竿:「三大勢力里,唯獨北庭仙快要沉睡,前期試點,成本無需擔憂,可後期鋪張,勢必向修行者收稅,一旦北庭仙沉睡,由下而上的倒逼,汗王未必能扛住。」
「北庭仙是沉睡,不是死了,能扛不住?」龍游納悶。
梁渠搖搖頭:「兩碼事,都是要交,交給誰不是交?夭龍壽八百,估摸汗王吃了天地精華,勉強一千,汗王已經多少歲?指望拿到我的神位傳承延壽嗎?可成神也不能干涉凡間。
北庭仙再甦醒,後頭哪還有汗王的事?早換了人間幾代人。期間不把事情定下來,說不準鬧出個什麼大動亂,甚至若是大順、南疆搞點事,幾乎必然。
本身沉睡已經是慢人一步,若是再出個百年,數百年動亂,譜系幾乎便沒有北庭仙的事————」
「我們不是在聊南疆仙嗎?怎麼扯到北庭去了?」龍游靠過來。
「————來了來了。」
問話的是徐子帥,打斷的還是徐子帥。
涼亭內,涼亭外,所有人精神一凜,齊刷刷轉頭,注視起伏的魚漂。
許氏挺直腰背,目光挪開,龍娥英鬆一口氣。
獺獺開拔出利刃,划動空氣,彎腰屈膝,躍躍欲試。
它要給天神表演,三刀一條魚。
是做水煮好還是搞清蒸,又或者最拿爪的烤魚?
「嘩啦!」
銀光進濺,每一滴水珠在陽光照耀下煥發金光————
「啪嗒!」
一聲軟綿綿的落地。
粗壯的水藻跳出水面。
河水滲入土壤,孔隙中冒兩點氣泡。
靜默。
土坡上滾落的小江獺蹬踹空氣,滿地打滾,覺察氛圍突然安靜,抬起頭,望見鉤上水藻,哈哈大笑,拍動膝蓋,當著大家的面,跌跌撞撞跑到水藻旁,拾起蓋在自己爪子上,甩動小臂上下撲棱,假裝大魚。
許氏掩面作笑。
楊東雄、越王哈哈大笑。
「小小江獺,安敢孩視於我!」
徐子帥惱羞成怒,砸下魚竿。
小江獺嚇一跳,丟下水藻,匆匆跑開,獺獺開上前兩步,刀尖戳中葉片,不屑丟出。
老和尚雙手合十,淺笑:「施主有好生之德,做上一道拌水藻,未嘗不可。」
徐子帥臉色又紅又燥,都不知老和尚是不是在陰陽,原地轉了兩圈:「都釣半個時辰了,哪有魚!肯定位置沒選對!」
「位置沒選對?」
徐岳龍本跟著一塊笑,聞聽此言,勃然大怒,「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釣過的魚,比你見過的都多,我釣魚的時間,比你練武的時間都長!
知道什麼是春釣灘、夏釣潭、秋釣陰、冬釣暖嗎!知道什麼是魚訊語言,調四釣二,一鉤觸底一鉤輕離底嗎?」
緊接著便是什麼難懂的話,什麼「三分釣技七分餌」,「螺鯉配九」,「春用腥,夏用淡,秋季要帶甜,冬天要加蝦粉」之類。
徐子帥聽不懂,但真讓徐岳龍的架勢給唬住。
堂堂河泊所首腦高論,難不成真是自己沒有釣魚的天賦?
最邊上柯文彬、項方素、冉仲軾漲紅了臉,竭力憋住笑聲。
徐岳龍信誓旦旦:「你看這支漂,調四釣二,一鉤觸底、一鉤輕離底,鯽魚的標準調法。
要遇見走水,就得釣跑;魚口輕,就得調靈。所謂靈鈍相宜,張弛有度,這中間的分寸,沒有二十年,能練出來?分明是你技術沒到位。」
不明覺厲。
龍游正色。
他不是沒釣過魚,這東西講究的就是一個隨性,不用修為,不去感知,如此釣上來才有巨大的驚喜,他也喜歡釣魚,少時常同夥伴垂釣,滿載而歸時,成就感巨大。
只是龍君失蹤後,很少如此娛樂,沒想到居然有那麼多門道,緊忙一五一十地記憶起來。
「嘩啦!」
水面忽有波紋,魚漂再動。
「又有了!」
梁渠手指,一聲呼喊,再次拉住眾人目光。
徐岳龍目光鋥亮,當即仰天大笑:「來得好,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巨物!今天這裡二十個人,我只一條,讓所有人吃飽!徐子帥,你給我看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釣術。」
「快拉啊!」龍游催促。
「不急,新手最大的毛病是見漂動就提,其實要分頓口、黑漂、頂漂。像剛才這種下頓,要等第二下或者第三下再提,早了容易空竿,晚了魚吐鉤,看我給你們拉個大的!就是現在!」
氣沉丹田,沉肩墜肘。
釣竿對面似有大妖徐岳龍一聲低喝。
「嘩啦!」
銀光進濺!
陽光透照,每一滴水珠都在半空中閃著光亮————
「啪嗒!」
空氣忽然安靜。
「咔嚓!」
彎腰曲膝的獺獺開站直身體,再度收刀入鞘,雙爪抱臂,四十五度仰頭望天,風吹發毛。
寂寞沙洲冷。
莫非今日,沒有它值得出刀的對手麼?
「噗!」
水泡冒出,大河狸頭頂荷葉,晃晃悠悠河面飄過。
小江獺笑得直不起腰,滿地亂爬,四肢摔動,裹滿草葉,它蹦跳起身,撿起樹枝,興沖衝要去戳綠葉,梅開二度。
「去去去!這有你事?」
徐岳龍雙腳連踩,小步快走,揮手驅趕走江獺。
「哈哈哈!」
「哈哈哈!」
死寂打破。
「原來是銀槍蠟頭。」徐子帥冷笑,「這也不行啊。」
「涼拌水藻有兩盤了。」龍游感慨。
徐岳龍又羞又怒,未等說話。
「,來了!輪到我了。」梁渠又喊。
所有人再轉頭。
魚漂起伏。
梁渠握緊魚竿,猛一上拽!
「嘩!」
銀光進濺,帶出水珠。
每一滴液體都在陽光照耀下煥發金光————
龍游、徐岳龍、徐子帥瞪大雙目,待水花空中散盡。
「轟!」
泥坑凹陷,地砸大坑。
未帶甩尾撲棱,濺射水花。
欻!欻!欻!
三縷銀絲線均勻划過!
獺獺開躍至一側,大魚凝滯不動。
嘩嘩嘩。
空中揮舞三下,反爪倒插。
「咔嚓!」
刀鐔碰撞刀鞘,清脆出響。
噗嗤!
魚血噴濺。
內臟,魚骨,魚肉,三方分離,彈跳高空。
「蕪湖蕪湖!」
三王子噴吐白霧,即刻化出無數托盤,一一承接。
「嘶!青龍黃肉鯉!」龍游眼尖驚呼,「還是寶魚!」
「可惜,獺獺開,動爪太快,我都沒有好好量量魚有多大呢!這起碼有個四五尺,幾十斤了吧?稀罕物。」梁渠責怪。
獺獺開即刻跪地,扭頭扒開毛髮,示意從此一刀斬首。
「咳咳,那倒不至於,下不為例!獺獺開,拿去做了吧,水煮魚。」
三個前空翻,兩個後空翻,單膝跪地,單爪對摺九十度,獺獺開爪捧托盤離去。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徐岳龍瞳孔放大,倒退三步。
「好險。」許氏拍拍胸口,「以為今天只能吃水藻了呢。」
「咦,我也來了!」龍遊興奮拉杆。
「嘩啦。」
「哈哈,有魚,有魚!」
一尺青花蹦跳撲棱。
龍游滿心歡喜。
徐岳龍再次瞪眼,握緊拳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等等,我明白了,是餌料!餌料差距!原來如此。」
「餌料?」徐子帥探頭。
「是昭武先生,我楊叔的秘制餌料吧?」
徐岳龍信誓旦旦,目視梁渠,胸有成竹。
秘制餌料?
楊東雄一愣。
徐岳龍感慨:「懷念吶,三分釣技,七分餌。現在的魚啊,嘴刁得很。有昭武先生此等秘制餌料,哪裡稀罕吃我的餌,遑論同水同釣,釣不上來,餌之差也,非技之罪也,不冤!」
楊東雄越聽越愣怔。
梁渠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
似是回憶過往,徐岳龍越來越情感充沛:「說起來,當年你也是靠這餌料,日入斗金,以前還能從你這裡買,到你宗師,成天見不到面,也————」
「徐侄且慢!」楊東雄抬手。
「楊叔?」
「什麼秘制餌料?」
壞了!
梁渠終於想起來這檔子事,可已經來不及阻止。
徐岳龍納悶:「您不記得了?就是當年您給梁渠的餌料啊,黃黃的,和黃泥一樣,粘性極佳,是楊叔您的秘制配方,據說還放了什麼豐年蝦,一種珍稀蝦,貴得很,那段時間我天天跟梁渠買呢————」
楊東雄望向梁渠。
龍游、龍夕惕、龍娥英、許氏全看過來。
梁渠掩嘴咳嗽,抬頭望天。
徐岳龍看看楊東雄,再看看梁渠,心底咯噔一下。
徐子帥心領神會,試探:「不會就是黃泥吧。」
「咳咳,這個,那個————嗯。」
徐岳龍猛後仰,踉踉蹌蹌往後倒。
柯文彬、項方素緊忙上前攙扶。
「冷靜,徐大哥,冷靜!」
「撐住,撐住!」
「不至於,不至於!」
「你說什麼?」徐岳龍赤紅雙目。
梁渠撓動鬢角,眼神發飄:「我水君捕魚哪需要什麼餌料啊,黃泥那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狩虎師父嘛,正好當擋箭牌,不值當的東西,結果你非要————」
「非要你就給了?」
「你非要。」
「非要你就賣我好幾年黃泥?」
「你非要!」
「那我釣到的魚算什麼?」
「一部分是我掛的,一部分算————運氣好?」
「你!你怎能如此?」
「黃泥好端端的放在那裡,你非要問我要配方,我能怎麼辦?」
「你應該說實話,說實話!」
「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自己!」
「你是我見過最爛的水君!」
「刺啦!」
魚片下鍋,熱油炸開。
獺獺開見河畔爭吵,撓撓頭。
還要吃飯嗎?
「太上大魚,太上大魚,掛上了,掛上了!」
水藻搖曳,畫泡幽幽。
肥魚躺在王駕內,魚鰭、長須全癱軟任來,左右搖擺,兩側甩魚懸浮,鰭舉水藻,扇著水流,後頭刺豚高舉寶蓋,底任大魚扛著座駕,緩慢前進。
刺豚連滾帶爬,鬆了口子、亂飛出去的畫球一般甩尾前來,趴伏在地。
淤泥撲揚。
肥魚事眉,豎起長須擺動,散去泥沙,指指訟訟。
「是是是,絕不再犯,絕不再犯!」刺頭連連點頭。
肥魚頷首,再揮長須。
「沒錯沒錯,掛上了,按您的吩咐,天驢掛遇大的,天驢岳丈掛甩的,另外兩個不能搶了風頭,全掛兩根水藻!」
長須豎直。
「某白某白,放心,絕對沒有任何人發現!」
肥魚滿意仫頭,又有遺憾。
所謂釣魚,修身養性,自然屏蔽感知,奈何「河中石」醒目,恨不能親自掛魚,時時擔心蹼下辦事不力。
悲!
或許這便是成為肱骨,所織要付出的代價吧。
「壯老大,壯老大!」
呼喚拉回思緒,肥魚低頭,望見溫石韻帶著席紫羽和勞夢瑤遊動前進,左右須一揮,即刻有刺豚上前,馱著三人飛快前進。
「壯老大,好久不見,風采依舊吶,這體格,又壯三分,不愧是能打敗三王子的蛙,呸!豚中豪傑。」
肥魚不屑。
此事魚盡皆知,不必反覆強調。
「某白某白,壯老大威風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三王子那等奸佞,不配給壯老大提鞋!」
肥魚捧捧肚子,受用幸分,讓溫石韻速速說事。
「嘿嘿嘿。」溫石韻搓搓手,「還是壯老大,師父和師娘不是要成婚了嗎?這新婚禮物,我有個主意!還想請壯老大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肥魚坐主身子。
南疆、北庭、大順。
土司、汗王、聖皇。
三方首腦忙的腳不沾地,焦頭爛額,大會一場接一場開,每日皆有政令,每日皆有政策。然百忙之中,所有人都不曾忘記一事,抽空出來,專行籌備!
化虹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