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八年來,第一次硬氣
隔著很遠,就看到大門口站著的魁梧身影。
臉龐依稀和陳漁有五六分相似,蘇洛想起是在川寧鎮上見過,被陳漁喊作是二哥。
得知是陳心安想要見自己,蘇洛本能想拒絕。
覺察到陳漁無可奈何、又獨自神傷的狀態,隱約是有種不能拒絕的意思。
反正又不是洪水猛獸,見見又何妨?
蘇洛隨即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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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漁很安靜。
眼看就要到陳心安的書房,即便她早已預想到最後的結局。
不知從哪裡來了勇氣,伸出手拽著衣角。
「蘇洛,我們……是朋友吧?」
「嗯,是啊。」
「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
陳漁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明明都是徒勞無用。
打從記事起,那些朋友最後全都選擇站在與自己爺爺同一個陣營。
她被背叛了。
可是,現在這個她拽著的人。
給了她莫名的信心。
「如果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要不理我,可以嗎?」
「就算你打算這樣做,也請你當面告訴我,行不行?」
話說到最後,是近乎哀求的語氣。
眼中盤旋著的淚水,流過臉頰,寒風吹過更覺冰冷。
啪嗒。
溫暖的大手,像之前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答應你。」
手指輕輕拭去眼角淚水。
陳漁就這麼拽著蘇洛的衣服,一人在前、一人在後跟著。
冬夜昏黃的燈光下,影子逐漸被拉長。
「這是我二哥,陳煜 。」
「你好。」
面前的青年絲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妹妹,居然會這麼依靠蘇洛之後。
「很高興,認識你。」
伸出右手,在蘇洛握住的剎那。
身為3階中位、直逼上位的氣息,轟然爆發。
同雙胞胎妹妹陳漁不同,陳煜不曾進入學校,打小跟隨傭兵們獵殺凶獸。
其天賦與陳漁相比,同樣毫不遜色。
陳煜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件事。
讓這個比他更像哥哥的青年,付出應有的代價 !
差了1個階位、2個等級,絕不可能會輸。
右手錶皮有岩元素凝聚,骨骼猝然成為與合金一般的硬度。
右手爆發巨力的下一秒。
陳煜猛的瞪大眼睛。
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在捏更加堅硬的鈦鋼,還是完全實心的那種。
他看到蘇洛的嘴角一點點向上翹起,意識到不對想要抽出手時。
咔吧!
咔吧!
嘶——
仿佛爆豆子一樣,在這個極其安靜的環境下,格外安靜 。
額頭滲出濃密的薄汗,眼球陡然前凸。
熾熱、冰冷!
經受著冰與火的兩重天,全身有電流淌過,陳煜兩腿一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啊呀呀,您剛見面就給我行此大禮。」
「我怎麼能受得起呀!」
話雖如此。
蘇洛紋絲不動。
一抹沁人心脾的清涼注入,變形的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就像完全沒有遭到任何蹂躪那樣。
「小妹,扶、扶我一下。」
陳煜再看到自己的手時,不可思議般來回活動。
難道是個夢?
那份痛徹心扉的感覺,仍舊讓陳煜心有餘悸。
不過比起自家那口子的拳頭……
啥都不是!
旁邊的少女,兩隻眼睛裡滿是小星星。
莫非二哥也認可了蘇洛?
嘻嘻嘻!
未來的事,阻力減少了一點點呢!
這對於身處絕望的少女,是莫大的心理安慰。
鋪著紅地毯的長走廊盡頭,是一扇擁有頗多長劍浮雕的大門。
「爺爺他,就在裡面。」
「你不一起進去嗎?」
陳漁神情一黯,囁喏道:「我沒有被允許進去。」
…
…
懷揣好奇而複雜的心情,蘇洛打量著陳心安的書房。
除了書,還是書。
似乎只有不遠處的玻璃陳列櫃,還有點看頭。
房間的裝飾屬於極簡風格,巨大的壁爐里火焰旺盛。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光亮而溫暖。
路過陳列櫃時,蘇洛看到諸多陳漁的照片。
從嬰兒到現在,全部都有。
表情,從綻放如花一般的笑容,變成什麼都看不到的撲克臉。
陳心安坐在寬大的紅木長椅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晚上好,蘇同學。 」
「晚上好,陳老。」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通過陳漁一系列反常的表現,能做出的判斷便是。
必然與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有關。
老實說,蘇洛並不想與陳心安這種存在獨處。
與那位夜王同等存在的劍皇近距離面對面,還是在這種接近密室的環境中。
尤其還是在完全不了解對方的前提下。
對方殺死自己,比踩死只螞蟻,更輕鬆。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意圖不明,言多必失。
短暫的安靜之後。
陳心安率先開口說話了。
「悄無聲息地、不留痕跡地,斷絕和陳漁的任何聯繫。 」
他只是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隨後丟進一根很細很細的木柴。
像是在說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樣說道。
「她是川渝陳家未來的家主,也是鬱金香公會的下一任會長,她不需要任何影響實力提升的東西在身邊。」
全程都沒有看蘇洛,卻比直視更具壓迫。
怪不得陳漁會提前說那一番話。
想必那個話癆小姑娘之前許多朋友,也都經歷過類似的場景吧?
與名震華夏國的川蜀劍皇面對面?
為了陳家的未來,所以剝奪了一個花季少女本該有的色彩。
這種做法,蘇洛不敢苟同。
別人的家事,他同樣無權過多責問。
不過。
他不管對方的家事,對方也不該去在他的生活里,橫插一腳。
蘇洛當然知道,接下來這句話說出來,會意味著什麼。
「抱歉,我拒絕。」
「我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對誰都一樣 。」
陳漁是他的朋友。
而眼前這個老人,並不是。
如果答應陳心安,無疑會違背同陳漁的約定。
生而為人,總不是什麼言而無信的東西。
更何況還是自己的朋友。
一起經歷過生死血火的朋友。
現在同意,就是對曾經自己的背叛。
蘇洛並不喜歡背叛自己。
被人搶了怪,發現是6階強者,自己打不過可以選擇暫時放棄,卻會牢記在心。
蘇洛沒有任何遲疑。
扔木柴的手,忽然停下了。
無窮盡的劍氣,就像暴虐的颶風,引發的恐怖海嘯。
是足以摧毀前方一切的毀滅浪潮。
這就是劍氣嗎?
蘇洛眼睛一眯,身體的潛能在生與死的邊界,被開發到極限。
星芒閃爍,每一道劍氣都清晰可見。
並非僅有眼睛在看,還有明鏡止水一般的內心,蘇洛忽然想到自己的風衣之下。
還有一柄合金短劍。
目之所及,心之所念。
無我,唯劍。
錚——
倏爾,劍鳴如龍。
仿佛在暴風驟雨中破殼而出的幼龍,以無雙絕倫的姿態,向天地昭告自己的到來。
隨之一同出現的,是蘇洛同樣也爆發出無雙的劍氣。
陳心安手中的木柴掉落在地,劍氣浪潮蕩然無存。
「無我明心,無我劍氣?」
「這是……宗師級劍術!?」
新生劍氣所面對的壓力驟然消失,竟如洪水決堤一樣無可阻擋向前猛衝。
身形驟然閃現一米之外,剛才所做的長椅,被劍氣射了個稀爛!
「我的百年沉香椅!」
「呃……對不起。」
「你是第一次?」
蘇洛尷尬點點頭。
砰!
大門轟然被推開。
一個清麗絕塵的身影,邁開大步,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
門口處。
陳煜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妹妹變得這麼勇敢了?
對於這間她從小到大被明令禁止踏進來的房間,她沒有任何好奇。
美目里映襯出心心念念的臉龐,嘴角翹起一個明媚的弧度。
破碎的沉香木長椅,無疑說明了一切問題 。
朦朧月光灑落地板,陳漁的身影拉得很長。
「蘇洛,謝謝你。」
打從記事起,這應該是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爺爺,蘇洛是我的朋友。」
「我能做好我該做的。」
「請你以後不要干擾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