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沉睡
「我會的。」
艾璐莎低下頭，輕聲呢喃一句，呆毛隨之蔫了下去，兩行清淚無聲流過光滑的臉頰。
萬風吹拂，百草齊彎。
無限海恢復平靜。
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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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看向那道悲傷的背影，緩步走上前，靜靜注視克洛蒂與阿珈格琉。
他們已經變為一體了，猶如腐朽的枯木那樣，感受不到半點生機。
淡淡的水元素游離，仿佛條條水色的長龍，繚繞盤旋中迅速與周圍的海色融合。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清涼蕩漾，恍若山澗汨汨而流。
地上。
翠綠之色似河水蔓延，千絲萬縷，數之不盡。
一條條粗壯的藤蔓，緩緩纏繞枯木。
啪——
一聲猶如清泉衝破牢籠的脆響，晶瑩的細流沖天而起。
艾璐莎伸手高舉。
只見有水藍色的流光，仿佛九天墜落的流星那樣，拖曳著長長的尾巴，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在手中，好像啟明星照亮天地，驅散陰霾。
「你還真是……」
長長嘆了口氣，美目注視手中閃爍水藍幽光的珠子，咧嘴一笑。
「謝謝。」
話音還未落下，她信手就將之拋給滿臉疑惑的蘇洛。
「吶，這個給你。」
蘇洛接過去，入手清涼潤滑。
霎那間，數之不盡的水元素盡皆在眼前浮現，眼中閃過詫異之色，極目遠眺的下秒，無盡汪洋中，竟然出現了密密麻麻又涇渭分明的水流……
耳邊響起萬千種奇異的聲音，猶如海浪一般，但每種聲音又盡皆不同。
嘶——
揉了揉眼睛，再細細看去，那些水流猶如長蛇般纏繞糾葛，一眼尋不到頭。
嗡！
嗡!
一瞬間。
無數靈光仿佛一個個煙花炸裂，四散飛濺，蘇洛只覺頭暈目眩，意識也被沖得模糊。
啪——
纖細玉指輕點眉心，仿佛醍醐灌頂般，絲絲清涼遍及全身，使蘇洛瞬間為之一振。
他悚然望著手中之物，全身冷汗淋漓，心有餘悸問道：「這、這是什麼東西！」
艾璐莎也揉了揉額頭，震撼之餘又格外無語，「這傢伙的悟性，高得也太過嚇人了吧？！一上來還能直接就進入感悟狀態？」
這一刻。
她嘖嘖稱奇，完全刷新了對蘇洛悟性的認知，旋即道：「克洛蒂，無相者，與斯圖里德一樣，是擁有水元素法則的半神。」
「你手裡拿的，就是是她的法則位格，大概就等同於……她的所有法則感悟。」
艾璐莎的聲音中，有無限的悵惘， 遙望遠處的虹光階梯，道：「有了它，你可以輕鬆獲取關於無相之水的一切感悟。」
「前提是你能承載其中的法則。」
「否則會發生什麼，剛才你已經有所體會， 至少在你還未達到9階之前，一旦激發位格領悟，你的意識會瞬間被沖爛。」
呼——
聞言，手掌猛的一緊，蘇洛鄭重點點頭。
以目前SS級的天賦全元素掌握，在艾璐莎的神級靈魂力量加持下，他能將法則分解為最原始的單位，無懼法則力量的攻擊。
但他本身，依舊處於生命的桎梏中，即便已經能感悟法則，體魄與靈魂卻無法承受。
這枚無相之水的位格核心，目前看來並無多大用處，不過等以後進入9階，便可輕鬆獲得克洛蒂的全部法則感悟。
將位格收入儲物戒指，蘇洛深深注視著艾璐莎。
見狀，艾璐莎低下了頭，輕輕咬著嘴唇，囁喏道：
「抱歉，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有許多問題，但是……我什麼都不能說。」
一陣海風吹過。
克洛蒂與阿珈格琉生機消散，藤蔓肉眼可見的衰敗了下去。
艾璐莎伸手撫過粗糙樹皮，白淨的小腳丫踩在翠綠的草地上，緩步走向虹光階梯。
呆毛一抖一抖的，天藍色長髮流淌著一層晶瑩的流光，發梢輕柔掠過草葉，無聲無息。
「跟我來。」
空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洛稍微一怔，快走了幾步，緊隨其後。
奇異虹光閃爍耀眼，他們越靠近，身後的影子也就越長。
在階梯的頂端，兩根極細的線，一路延伸至天穹以外。
一道泛著流光的彩色屏障，莫名出現在二人前方。
雖然看似薄如蟬翼，只要輕輕一戳就會當場支離破碎，但蘇洛卻生出一股無法穿過的詭異錯覺。
艾璐莎輕哼一聲，雙手向兩側探出，觸碰屏障之際催生出無數細小裂痕。
頃刻就變成如布片一樣柔軟，直接被拉開了一條大縫。
嘩——
強光襲來，蘇洛眼睛眯起，不禁咽了口唾沫。
只見屏障之內，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景象。
七色流光渲出一圈圈光暈，各色的光暈又互相融合侵蝕，猶如無數鬼怪魔物一般扭曲。
虹色階梯四周，肉眼可見的波動，像不規則的漣漪那樣擴散開來。
左手伸出食指向前平舉，艾璐莎走得很慢，回頭輕輕一瞥，眼眸驟然緊縮成針孔一樣大小，紅唇輕啟嘆了口氣，臉龐也變得無比堅定。
砰！
恍如天地崩壞的鳴音響起，接連不斷，蘇洛看著艾璐莎就像一根無可阻擋的釘子，所有裂痕觸及手指的一瞬，悉數被攔腰而斷 。
轟隆隆——
虹光階梯周圍空間顫抖，條條猶如大裂谷般的碎痕，全都朝艾璐莎衝去，天華崩滅，群海尖嘯，一切景象也都隨之崩落成片。
鏘！
鏘！
……
這些碎痕，每條都有截然不同的攻伐大勢，卻盡皆被一指而斷。
呼——
蘇洛深吸了口氣，雙目緊盯前方，心神駭然。
一幕幕超脫法理與認知的繪卷，於眼前轟然展開，就像炸彈在心間爆炸，顛覆了他對覺醒者攻擊的認知。
「原來還能用這樣的辦法？」
他失聲自問，深邃眼眸里的星辰陣式閃爍，一個個嶄新的體悟在腦海中成型。
艾璐莎依舊前行，一直走到虹光階梯的陰影之下。
才剛恢復平靜的無限海，仿佛沸騰咕嘟咕嘟開始冒泡，天穹降下擊碎奔流的粗壯雷霆，儼然一副滅世景象。
蘇洛回頭一看，卻見來路盡皆虛無，只有極遠處仿佛大門一樣的洞口外，是熟悉的海色……
這段距離竟如此長？！
蘇洛震驚之餘，卻忽然聽到艾璐莎平淡且空靈的聲音。
「這次你會知道我的名字，是一個完全不曾預料到的意外。」
「很抱歉，竟然是以這樣方式……你也開始與我真正有了命運因果的交集。」
艾璐莎的目光，沿著那線一直看向無垠的天空深處，緩緩道：「命運，與時間擁有同等的序列高度。」
「我，還沒有強大到拉上你一起規避因果、欺瞞命運。」
「上次我們很幸運，命運並沒有投來目光。」
「但這次，不一樣了。我們一旦互相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因果的輪盤就會開始運轉。」
蘇洛動了動嘴唇，想說又什麼都沒有說，雙手不自覺緊緊握成拳頭。
海水愈發沸騰，滾燙的白氣沖向天空。
這片空間，已經化作一個超級巨大的蒸籠。
漆黑眼眸里星芒閃爍，驟然有無數法則的紐帶飛舞。
艾璐莎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撓撓頭，解釋道：
「現在我們兩個，真就變成了一根繩兒上的螞蚱，原本應該再遲一點的……」
「即使掌管命運的那位，總會打瞌睡，但我不敢賭，也不能賭。」
兩行無聲的淚水划過臉頰，艾璐莎的聲音無比悲傷。
「這次要再被發現，那就是真正的功虧一簣！反正我已經算是個死人了，但至少，我想要你，能繼續這樣延續下去自己的人生……」
蘇洛注視著艾璐莎，忽然扭過頭，瞳孔霎時緊縮成針孔一樣大小。
線！
千絲萬縷的線！
自己就像個被精密操控的木偶。
無言的沉默。
天地間，只有沸騰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艾璐莎忽然轉過身。
背對虹光而立。
天藍的長髮熠熠生輝，那根呆毛輕輕擺動。
她歪過頭，咧嘴一笑，問道：
「你，相信我嗎？」
蘇洛閉上眼，嘴角翹起，笑意頓時蕩漾開來。
這個問題，艾璐莎曾不止一次問過。
答案，自始至終也都是一樣。
再次睜開眼時，望著艾璐莎，道：
「相信。」
「一萬年，十萬年，百萬年，我始終相信你，不是嗎？」
呆毛像是接受到某種信號一樣，極不規則的抖動著，當然，身體也是。
「真的……真的……遇見你……真的很好。」
艾璐莎邁出一步，又邁出一步。
緊接著。
步子越來越大。
也越來越快。
她張開雙臂飛快奔跑。
蘇洛緊繃的心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但就在這一刻，艾璐莎的神情變得決絕而堅毅，揮手如刀，斬亂麻。
啪——
啪——
啪——
一瞬間。
身體周圍的線，全部應聲而斷。
艾璐莎微笑著，眼眸里的決絕讓蘇洛心神陡然一顫。
「我要……斬斷命運的因果！」
命運的法則，一般情況下無法被看到，這也是它真正有別於其他法則的恐怖之處。
但在虹光階梯的映照下，所有法則無所遁形。
頃刻間。
艾璐莎的身體，隨著命運絲線的破碎，也化作了無窮的流光，一股腦全衝進了蘇洛的體內。
啪嗒——
一枚深藍色的核心，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她的空靈聲音。
「我呢，要告訴你兩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就是，只要我不再出現，以後應該不必再擔心會被命運投來注視的目光，這一次真的很感謝你，要是沒有你的幫助，這次絕對會被那幫傢伙發覺。」
「而且， 斯圖里德的靈魂力以及他的法則感悟，我都幫你封印好了喲，等你將來邁入法則領域，一下子就擁有了全部的水元素法則。」
蘇洛的臉上，沒有顯露半分喜悅。
尤其是第二個，也就意味著他將來會省去許多功夫。
「至於壞消息嘛，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
蘇洛頓時臉色迅速變幻，周圍的所有聲音全都消失。
「神靈隕落的破壞，哪怕只有靈魂也不可小覷。更何況，我還將他的法則感悟和靈魂力都封印起來，還有用我的法則干擾並且破壞命運之線，大概……消耗了8成左右的力量。」
「你別害怕，既然你選擇相信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艾璐莎笑道：「只是要睡一段時間，到點兒了自然就會醒過來。如果你要是很想我的話，吞噬其他元素惡魔的時候，別忘了給我留出點精華，對我會很有幫助……這次我打算試試另外的道路，這個以後再說。 」
「總之，我可能這段時間沒辦法幫你，但一路走來，你用到我的幫助其實也並不多，我相信你。」
蘇洛嘆了口氣，隨之點點頭。
「哦，對了，水之災厄的核心，我幫你搞到手了喲！」
「看樣子它的前身，應該是水之精靈，反正已經死了，也不算違背你當初對你老師的承諾。」
一瞬間。
她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倒也有幾分慶幸。
畢竟，真正出手的次數屈指可數。
事到如今，蘇洛的成長已經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即便沒有自己，只要不遇到9階覺醒者或感悟法則的神級強者，蘇洛都能應對，想到這些，艾璐莎欣慰一笑，又繼續囑咐道：
「淵眼凝眸不會有任何影響，現在起，你就是它真正的主人。」
唰——
一道漩渦出現。
「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直到你回去，它都會不會消失。」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最後，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兩隻手拍了拍頭，艾璐莎打了個哈欠，放心睡去。
她相信，這個已經見識過世界廣大的青年，已經足以應對任何風浪。
話音才落下的瞬間，蘇洛感覺彼此的紐帶，忽然消失不見。
「晚安……」
他輕聲呢喃道，彎腰撿起地上的水之災厄核心。
一剎那。
景色倒流。
蘇洛重新站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