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入席


  第1917章 入席

  「羽太師的人品性格......」司馬談不太確定道:「百里兄莫不是指仙界神仙對羽太師的蔑稱,魔頭?

  有時候,太師的手段的確算得上狠辣酷烈,但這不是缺點。換在那些天命人身上,怕是會被稱讚為霸主之姿」。

  在面對大秦公卿時,她也不曾使用魔道手段。」

  

  百里山道:「仙界玄門鍊氣士對她的評價,算是對她性格的部分描繪。

  不過,我的意思是,以普通公卿的視角來看,羽太師是什麼樣的人?」

  司馬談這次沒半點遲疑,立即道:「毫無疑問,英明神武、公正嚴明,是能挽大廈於將傾的帝國領袖。」

  百里山搖頭嘆息道:「三界神仙蔑稱太師為魔頭,立場偏頗,過於極端。

  賢弟對太師的誇讚,也過於片面,走向了極端。

  沒錯,對於十年前瀕臨崩潰的大秦朝廷,羽太師橫空出世,挽大廈於將傾,是足以名揚千古的能臣」。

  可賢弟會用能臣」來描繪你我之間的交情嗎?

  能臣」這一評價,在於公事;在私交上,羽太師對吾等稱得上冷漠。」

  「她擔往夫秦太師主年,幾乎沒參加過公卿貴族的私人宴會。婚喪嫁娶,她一概不理。她自家太師府也冷冷清清,從未宴請過我們。

  我們想要見到她,都得等到她閒暇時,去咸陽學宮聽諸子講壇。」

  百里山臉上有幾分苦澀,也有一抹不甘與憤懣,接著道:「所以在滎陽可能陷落、亡秦天命終將不可逆之時,她對吾等並無安排,並沒出乎我們的意料。」

  司馬談道:「賢兄對羽太師過於苛求了吧?太師日理萬機,壓根沒空閒時間。

  即便是咸陽學宮的諸子講壇,她也許久沒去過了。

  她不想嗎?沒時間,沒精力。

  至於說她對公卿貴族冷漠,應該也不至於。

  羽太師日理萬機,她的乾女兒、乾兒、子侄,在咸陽即便算不上活躍,也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比如白苒小姐。

  我記得她與你們家的明慧是好友,經常邀請明慧去太師府研習道經。」

  百里山道:「我現在說的是羽太師本人!白姑娘與明慧的私交,對羽太師沒任何影響。

  頂了天災難降臨到我們公卿貴族頭上,白姑娘拉明慧一把。

  我們百里家上千人丁,偌大家業,不能指望白姑娘。咸陽城內數以百計的世家貴族,更不可能指望一個白姑娘,或者王公子。

  就像我女兒明慧的態度,影響不了百里家族對某一人、某件事的整體意志。

  一旦威脅到家族根基,我還會毫不猶豫捨棄一個或所有兒女。」

  司馬談皺眉道:「你想讓太師如何安排你們?」

  「不是你們」,是我們!」百里山沉聲道:「賢弟,在你被羽太師任命為司馬令的同時,你也成為司馬家的家主。

  你們司馬氏與咸陽很多世家貴族一樣,屬於秦國的公卿」!

  所謂公卿,就是你祖輩為司馬令,你現在是司馬令,你兒子司馬遷將來也應該是司馬令。

  就像之前的三川郡郡守是李丞相的長子李由,之後是李由最傑出的兒子李詠,現在是李詠的兄弟李禮。」

  司馬談嘆氣道:「羽太師也沒想過廢黜你......我們這些老臣的特權啊!

  贏氏公子、公卿子弟,凡出現俊傑,都會被委以重任。

  當年先皇還在世,神州大地沒有一個諸侯王,太師封了幾十個。

  每個諸侯王都是會從公卿貴族中選拔賢能之輩,成為公國內新的公卿。」

  百里山點頭道:「這倒是事實。雖說羽太師的十年仁政,以及各項隱形的改革,嚴重損害了公卿貴族的根本利益,但在其它方面,她非常大方。

  其做法非常符合吾等心意,比先皇還像我們自己人」。

  先皇還打算通過吏治考核,從縣城小衙門裡選拔能吏到咸陽取代吾等的位置呢!

  雖說主官之位依舊在公卿手中,可主官的副手竟大多換成泥腿子出身的胥吏。

  故而這十年來,秦國的公卿世家一直很安分,儘量不拖羽太師的後腿。」

  司馬談用看鬼怪的詭異眼神看著這位「賢兄」,看得百里山都不自在了。

  「賢弟,你要殺豬狗,豬狗明知反抗不了,依舊會長嘴咬你一口。

  若能拉著你同歸於盡,更是欣喜若狂。

  吾等大秦公卿,不至於連豬狗都不如。」百里山意味深長道。

  司馬談嘆道:「太師的想法,大概比先皇還要激進。先皇只是察舉」,羽太師卻有科舉」之意。

  夢境穿越中,贏氏公子、公卿子弟,在夢境中展示才華,根據他們的表現打分,再根據分數分配王爵,以及諸侯國內的公卿職位。

  這不就是最公平公正的科舉?只不過科舉的方式不是寫試卷,而是夢中實踐。」

  百里山眸光微閃,道:「科舉」這個概念,我亦聽說過。聽說咸陽學宮的博士們特別興奮,特喜歡科舉」。

  他們還建議太師將科舉」列入十年仁政的政策改革中,被羽太師以不合時宜」的理由拒絕了。

  可想而知,此時不合時宜,將來合時宜了肯定會推廣。

  但將來的事兒將來管,現在她大力啟用貴族子弟,我們就該支持。

  如果她通過啟用貴族子弟,在吾等的輔佐下逆轉了天命,當代史書、未來聖賢都會堅定一個道理一國家興旺,還得依靠公卿,王侯將相,還真有種!」

  說到這裡時,百里山還情不自禁笑了起來,笑容中有一種扭曲的興奮,聲音都微微顫動,「史書上都這麼寫,歷代先賢也這麼認為,將來誰來推動科舉」?誰有理由推動科舉」?

  連提出科舉的羽太師,都是在公卿的精誠團結中逆轉了天命。

  這不是順天,是逆天啊!多麼偉大的力量,壯哉~~」

  百里山忍不住揮拳高叫,「未來即便有一萬個陳勝接連發出吶喊,也別想改寫這一彪炳千古的事實。」

  司馬談喃喃道:「賢兄,你讓我感到可怕。」

  百里山沉沉點頭,道:「你的確應該感到害怕,因為公卿精誠合作的力量,足以主導人道之進程。

  不過你沒必要恐懼,你也在這股偉大的力量之中。」

  司馬談糾結道:「可現在你對羽太師、對你們自己失去了信心。」

  百里山臉上的興奮與笑容消散不見,嘆氣道:「如果太師輸了,真的很可惜。

  我們都想太師贏啊!

  我們都在努力幫她,她幹得也很好,沒辜負我們,奈何天命......似是難違。」

  他抓起桌案上的酒杯,咕嘟嘟一飲而盡,「我們別灰心,熒陽一戰還有得打。

  我大秦幾十萬精銳,若不全部戰死沙場,怎麼可能讓我們服氣?

  不過,決勝沙場的信念堅定不移,與提前為家族安排好退路,並不矛盾。

  有的人當了將軍,上了戰場,當然要拼命。我們這些沒上戰場的家主,也有我們自己的使命。」

  司馬談嘆道:「羽太師終究是一個人。她能為贏氏一族安排好退路,已經很難了。大秦公卿......不如跟隨贏氏西遷。

  我估計羽太師不會拒絕。」

  百里山沒好氣地說:「何止不會拒絕,她還一定樂意之至。

  爭霸失敗者,去四方蠻荒之地扶持當地人族嘛。

  咱們世家大族,哪一家都不比所謂神州豪傑」差。

  可安排沒前途的小宗子弟去東沙域、西沙域,也就罷了,總不能大宗也脫離天朝上國,去當蠻夷吧?

  那先祖之墳塋,誰來守護?家族之榮耀,誰來繼承?」

  司馬談苦澀道:「為了家族,難道就要背叛太師,背叛大秦,投靠逆賊嗎?」

  幸好百里山不是穿越者,不然一定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清高,你了不起!

  若無羽太師出現,你特麼此時已經是「貳臣」,甚至是「三姓家奴」了。

  呃,沒有羽太師的歷史中,司馬家的確是圓潤地投了大漢。不然也不會有史家之絕唱的《史記》問世。

  不過,司馬家投漢,也算不上背叛。他們家世代為「太史令」,服務過很多朝代。史官服務當今天子,是本職,不丟人。

  百里山不是穿越者,卻了解司馬家的歷史、知道司馬談的性格。

  「羽太師只是讓你當司馬令,不是讓你當王!」他撇了撇嘴,又嚴肅道:「而且,我何時說要背叛太師、背叛大秦了?

  我只恨不能全力幫助太師逆轉天命。

  若能生嚼了項羽與劉季,我不會有半點猶豫。」

  司馬談道:「現在熒陽還沒失陷,大秦還沒敗,可一旦最壞情況發生...

  百里山接著他的話道:「一旦最壞情況發生,太師或戰死沙場,或帶著贏氏倉皇西遷,我們都被拋棄了。為了家族延續,做什麼都不會對不起任何人。」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司馬談的肩膀,道:「你現在是司馬家的家主,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你呢,不能只考慮《秦史》。

  把《秦史》寫好是司馬令」的工作。

  早做準備,將來從容不迫帶領家族走出困境,是家主的責任!」

  「怎麼準備?」司馬談問道。

  百里山秘法傳音道:「你繼續寫《秦史》,然後緊跟著羽太師,探聽國事。

  之後我還會繼續來找賢弟討教國之大事。」

  司馬談愣愣怔怔,許久沒說話。

  百里山離席,穿上靴子,戴上帽子,又喚小童進來,為自己系上大氅。

  司馬談這才清醒過來,起身送他出了中門。

  臨別前,司馬談猶猶豫豫地說:「賢兄,有些事兒一旦太師注意到,是瞞不住的。」

  百里山搖頭道:「不,不是有些事兒。只要太師在意,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她。但她大概不會在意,咱們也不怕她知道。」

  話雖如此,百里山回到家後,還是啟動靈陣守護密室,自己掐訣念咒,陰神出竅,鑽入地下,進入幽冥界,跨越數百里,來到西邊洛陽城。

  「楊公,晚生百里山求見。」在洛陽城一棟華麗府邸的後門口,百里山仿若大活人,站在門外作揖行禮。

  「賢侄,進來吧。五果仙釀已經溫了半個時辰,就等你了。」一道蒼老卻渾厚有力的聲音,遠遠飄來。

  「吱呀~~」木門自動打開。

  百里山飄然而入。

  「楊公」家可比百里山剛離開的司馬家要奢華太多了。

  雕樑畫棟、飛檐斗拱,每個院落都各具特色,假山湖景和諧自然,仿若世外仙境。

  一路上還能看到僕從往來急切,有俏婢端著茶壺,香氣飄蕩久久不散;有小廝提著一大筐銀絲炭,不知送到哪位貴人房裡;有壯仆肩扛大鼎,裡面咕嘟嘟煮著羹湯;有衣衫華麗賽過員外夫人的管家婆子,正在院子裡訓斥不聽話的小丫頭;有貴氣逼人的管家言笑自若,領著幾位身穿官服卻神態拘謹的青年,準備拜訪家中老爺......

  整個楊府像個小小的城,也像個小小的世界。

  百里山以陰神出竅,自從進門後,體表便覆蓋一層淡淡的金輝,所到之處暢通無阻,遇門自開,道路敞開,但沒人能看到他。

  走了足足兩里半,百里山終於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幽靜小院。

  院子真的很小,縱橫不超過兩丈,院子牆角栽種了兩棵低矮的老梅樹。

  進了院子,就見廂房大門拉開,七八個氣度不凡的老人正圍坐在爐子邊品酒。

  「啊,隗相、王相,你們也來啦!」

  只看了一眼,百里山便面色一變,連忙跪下磕頭。

  「行了,我們早已是閒雲野鶴,不用如此大禮。」面容乾癟、眼神略有渾濁的隗狀說道。

  「即便李丞相、馮丞相見了您們,依舊得行禮,得喊一聲老丞相」。晚輩豈敢失禮?」

  百里山做足禮儀,才從地上爬起來。

  進門後,他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門口,沒敢主動上席入座。

  楊公問道:「見過司馬談了?」

  百里山道:「剛從司馬家出來,回家後立即陰神出竅,來洛陽回大人話。」

  楊公又問:「問清楚了?」

  百里山點頭道:「司馬談知道的都說了。」

  楊公笑了,語氣也更溫柔了,道:「雖是陰神,亦能品嘗仙釀與仙珍。快快入席吧,就等你了!」

  百里山臉上有藏不住的歡喜,再次躬身一禮,才小心翼翼爬上蓆子,在邊緣盤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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