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1章 間接裝逼

  聽到小羽的話，老禪師怔了怔，才嘆息道：「他們是被你給害了。先前他們的確表現得太急切，太過明顯，可他們明明不需要這麼急切、這麼明顯地偏向一方。

  恐怕是在『亡秦天命』中用力過猛，身上因果業力過大，不得不在接下來的『劉項爭霸』中深度參與，以了結因果、消解業力。

  最終能不能賺到一些人道功德，我估摸著他們並不在意。」

  小羽冷笑道：「我還想說他們害了我呢！之前我都不曉得他們如此急切，如此明顯地偏向劉季。

  可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一定用力害我、害大秦，以至於因果業力加身，堂堂闡教老仙也必須像個扶龍庭的修士一樣奔波忙碌了。」

  老禪師淡淡道：「你別以為我遠離神州，就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的『薊河水府奇遇』是誰送你的？

  在你入神州之初，他們必定是欣賞你，並儘量照顧你的。

  弄成現在這樣，或許不是你主動為之，可你身上的因果一定更重、更複雜。」

  小羽道：「一碼事歸一碼事。薊河水府是一份因果，之後種種事件又是另一份因果。

  他們入劫，純粹是管不住門人弟子，自身修養也不足。

  就比如南極仙翁的門人隱陰子，我砍死隱陰子時，壓根不曉得他的身份背景，只知道那廝喪心病狂，堂堂金仙大能竟行刺客之舉。　　這是『玄門高士』該幹的事兒嗎？」

  老禪師語氣奇怪道：「在封神時期，這種事兒還算正常。我還借釘頭七箭書給姜子牙，讓他咒殺別人呢！」

  小羽嘆息道：「你們果然都是過時的老古董，跟不上時代了。」

  老禪師既生氣，又有些不明所以，問道：「你是指什麼？」

  「從紫微大帝，到禪師你，甚至包括闡教那些老仙，都在談『規矩』。可規矩是舊日的慣性，不是新時代的大勢。

  你們連時代的脈絡、連神州人道大勢都沒搞懂，就敢引導天命，甚至操控天命......」

  如果小羽此時是正常人狀態，一定會連連搖頭：「幸而你們只有力量，不是人道真正的主宰，不然人道早晚被你們玩壞。」

  老禪師是真的生氣且不服氣了，「你說大勢是什麼？」

  「更大的『大勢』且不說，只說眼前的大勢，明顯是打破規矩、鑿斷枷鎖，可你們一個個開口閉口都離不開規矩。」小羽道。

  老禪師怔了怔，問道：「此話怎講？」

  小羽反問道：「你覺得劉項之爭是什麼結果？」

  老禪師道：「大概如你所說，答案早公開了。」　　小羽道：「不考慮闡教老仙們的態度，純粹是你自己的主觀看法。」

  老禪師沉吟道：「劉季身份低微，難以服眾。要說仁義道德，我也沒看到多少。

  項羽過於殘暴......其實殘暴並非大問題，封神時期『真命天子』姬發也殺人盈野。

  但姬發從來不會害諸侯。

  尤其是對已有君臣關係的諸侯，姬發很守規矩。

  比如後來的三監之亂，姬發難道不知道將商朝皇族留在朝歌京畿之地，會留下隱患嗎？

  他知道，所以有足足三位姬家諸侯王監控『殷國』。

  可有些規則，即便是霸王、是天子，也得遵守。或者說，要想當天子、當霸王，得主動保護那些規則，因為那些規則也在保護他。」

  「項羽的表現，像是劫氣沖腦了。他帶著從關中掠奪的財寶準備東歸時，有韓生勸他以關中為基業，成就霸業。

  這明明是好意勸諫，即便不聽，也該賞千金以昭顯自己對賢才的重視。

  項羽倒好，完全不守規矩，竟將韓生給烹了。」

  老禪師臉上有不解，也有惋惜，「接下來中原十年動亂，全源自項羽的愚蠢與自負。」　　小羽問道：「那你覺得誰會贏？」

  老禪師沉默半晌，道：「若無幾位闡教大羅的表態，我依舊選擇項羽。他年紀不大，大概之前被你欺負久了，壓抑久了，一朝釋放，控制不住火氣。

  等他吃過幾次虧，應該能成長為合格的君王。

  畢竟，有些智慧可以慢慢學，有些先天不足，無法靠時間和經驗來彌補。」

  小羽嘆道：「幸虧您老沒留在神州扶龍庭。」

  老禪師挑了挑眉，問道：「你更看好劉季？他的出身問題怎麼解決，他怎麼破項羽的『魔神法相』？你臨走前還傳法給項羽，我感覺他的氣息每日都在增強。」

  小羽道：「別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咱們只看大勢。

  按照過去的『規矩』，動亂都來自公卿貴族。

  可大秦治下，即便山東諸國的舊王族都想造反，也曾嘗試過造反，卻始終沒成功。

  首義之功在陳勝。

  等到亡秦天命結束，最大兩位主角確定，劉季和項羽。

  劉項之爭，又打破了『規矩』——逐鹿中原不再是貴族之間的遊戲。　　單看劉季和項羽個人，他們一個是平民出身，不合規矩；另一個雖是貴族出身，卻完全不在乎什麼舊規矩。

  你看，這次天地大劫從開始，到中間的亡秦天命，再到中原爭霸結束，都在不斷打破規矩。

  這難道不是大勢？」

  「如果打破舊規矩是大勢，判斷中原局勢走向時，豈能再以舊規矩為評判標準？」

  老禪師想了想，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可難保項羽不會迷途知返。前期不守規矩，他遭受挫折；等他醒悟，開始重視規矩，便能輕鬆擊敗劉季。

  最終證明規矩能存在並傳承至今，是因為有些規矩真的很有必要。」

  小羽有些無語，道：「您老幼稚得不像個活了億萬年的老仙。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之前項羽一直隱忍，還看不出本性。現在我走了，他徹底釋放本性，本性豈能更改？」

  「其實，從嬴政一統天下後，舊規矩就徹底廢了。

  若無嬴政一統天下，項羽在咸陽分封諸侯後，不會有後續種種安排，更不會屠戮關中公卿豪族，以削弱『關中王』。

  項羽削弱強大的諸侯，想要掌控所有中原諸侯王的嘗試，是因為他見過『真人皇』嬴政的威風。他恨嬴政，也仰慕嬴政，想學嬴政。　　偏偏他的確是舊貴族的餘孽，眼界與思維上的陳腐，改變不了。

  他一邊羨慕嬴政，想要嬴政的威風與權勢，一邊覺得舊的分封制才是王道。

  想要郡縣制的好處，又本能抵制郡縣制，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他能成大事才怪。」

  項羽若堅持當一個純粹的「老古董」：既堅持分封制，又遵守舊貴族「繼絕存亡」的規則，只要求諸侯按時朝貢、別幻想深度掌控諸侯猶如嬴政掌控中原郡縣。

  他反而能成事兒。

  如果姬發和姜子牙，在項羽進入關中後，分別穿越到項羽和范增身上。完成咸陽大封諸侯，故事就該迎來大結局了。

  壓根不會有後續的「劉項之爭」、中原大亂。

  小羽繼續道：「至於劉季，他的出身從來不是問題，反而是優勢。

  如果劉季也採取舊的分封制，他底層出身的身份難以讓他以天子之尊，威懾傳承幾萬年、幾十萬年的諸侯王。

  他要坐穩江山，甚至為了自己和子孫後代能活下去，會發自本能地學嬴政——直接橫推了諸侯王。

  嬴政已經證明，郡縣制也能建立強大的帝國，橫推諸王可以成為現實。

  只要中原沒了異性王，只有劉家皇朝，誰會在意劉季的出身？　　皇帝之下，皆為臣民。

  最終，劉季反而成了最順應潮流與大勢的那個。

  順天應命者，不是真命天子是什麼？」

  小羽說完後，老禪師陷入長久的沉默。

  足足盞茶功夫後，他才慨嘆道：「你能在中原當太師，干成很多我無法想像、也辦不到的事兒，果然不是僥倖。

  與你相比，我和那些大仙、大帝的視角，都有些狹窄了。」

  接著他語氣一變，又道：「可你怎麼確定郡縣制是大勢？」

  小羽道：「我的確認為郡縣制才是人道的未來。

  可我沒直接說郡縣制是大勢，我說的是『打破陳規是這次天地大劫的大勢』。

  劉季順勢崛起，而他必定會選擇郡縣制。」

  老禪師道：「大秦證明了，郡縣制會導致王朝國祚大減。即便後世學郡縣制而汲取大秦的教訓，也難以讓帝國穩定延續數十萬年。

  分封諸侯，某個諸侯王昏庸，或某代天子昏庸，都不會禍亂天下。　　天下不大亂，大變革就不會到來。

  若是郡縣制，天子不可能每一代都英明神武，只要出現一代暴戾之君，就可能導致天下大亂，繼而民心思變，大變到來，王朝改易。」

  小羽道：「王朝更迭猶如凡人生死輪迴。『老天爺』可有憐憫凡人只有區區百年壽，降下天命為凡人延壽？

  又或者，凡人活百年、兩百年，在老天爺與諸位大能眼中，有什麼區別？」

  老禪師道：「王朝更迭老天爺不在乎，可每次王朝更迭的大動亂，要死多少人？」

  小羽道：「難道嬴政一統天下前，春秋戰國死的人很少，百姓日子過得很快活？

  不過是鈍刀子慢慢割肉，和快刀斬亂麻的區別而已。

  加快王朝更迭的速度，理論上還能讓人道快速發展。而人道文明程度提高，才是萬民福祉之根基。」

  老禪師道：「人道發展已經很快了。按你說的，皇朝快速更迭。原本幾十萬、上百萬年才一代王朝，將來變成幾十、幾百個王朝，人道該狂飆到什麼程度？

  我無法想像。

  但我見識過上代天地主角『妖族文明』、『巫族文明』發展到極限後崩潰的慘烈。

  不怕發展慢，就怕走進『衰亡期』啊！」　　小羽笑道：「您這是以長生種的視角，看短生種的歷史。

  人族這樣的短生種，區區百年壽數，幾十萬、上百萬年的王朝周期，已經太長了。

  我個人覺得，王朝能延續個兩三萬年，差不多就夠了。」

  老禪師連連搖頭，道：「服用一粒萬壽丹，人皇能活萬年。將來削人皇、立天子後，天子理論上的壽數要比人皇長，因為天子體內的龍煞一定比人皇弱。

  體內龍煞弱，服用延壽仙丹、仙藥的效果就會更好。」

  小羽嘆道：「沒了人皇權柄，還怎麼煉製萬壽丹？至於延壽仙藥，連神仙都不夠分，哪輪得到失去權柄和力量的人間天子？」

  人皇是先擁有硬肛神仙的權柄和力量，才能擁有無數仙寶，甚至煉製出比九轉易骨丹成本更高的萬壽丹。

  削了人皇后，天子無力與神仙爭奪高等資源，還怎麼延壽？

  就比如西遊時期的李世民。

  ......

  兩人說著話，已經離開神州的中界。

  進入西牛賀洲後，中界範圍內洞天福地變得稀少。洞天少，中界便無限廣袤，難以飛到盡頭。　　老禪師離開中界，返回人間。

  不過他沒直接往靈山飛，而是在西域、西海附近遊山玩水，參加了一場又一場的仙宴。

  對小羽的疑惑，老禪師解釋道：「這就是仙人的生活。一次閉關幾百幾千年，一旦出關，只要不是急著辦事兒，都會在路過朋友洞府時，過去說說話兒。」

  然後小羽一路跟隨，認識了上百位「西方大能」。他們很多都是修煉古仙法的老仙，境界不好說，實力都很強。

  不過，讓小羽感覺奇怪的是，這群世外老仙不談玄論道，而是聚在一起爭論中原大勢。

  讓小羽哭笑不得又得意無比的是，每次老禪師開口談論中原大勢時，都使用她的「大勢視角」，將她的觀點整理改編一下，當眾侃侃而談。

  效果出乎她意料的「驚人」。

  每當老禪師開口，聽眾都面露震驚之色，沉思良久後，高聲稱讚老禪師不愧是「歷劫修劫」的大能，見解和常人就是不一般。

  老禪師用她的觀點裝逼，小羽也有不小的爽感。可同時，她越發感覺仙道、神道中的大能，也不過爾爾。

  他們在談論仙法道術時，或許見解獨到，能讓她也收穫巨大。

  可在談論中原局勢，尤其是人道發展趨勢時，腦子像是反向開光，立即變得很幼稚。

  早前小羽還嘲笑老禪師活了億萬年，想法依舊幼稚。　　她錯了，與其他神仙比，老禪師智慧如淵、機敏過人，堪稱妖中諸葛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