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彼岸


  「孔宣也只是個毛頭小子,配與本座相提並論?」妖師冷笑道:「即便是准提、接引還在,本座也不怕他們。」

  「我不是拿誰壓你,我只是幫你了解佛教對你的態度。」老禪師擺了擺手,神色變得很複雜,有點怨恨,也有感激與欽佩。

  「准提、接引的確不是個東西,為了拉人入教,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可一旦入了教,成為佛門真傳,有了成佛超脫的希望,他們絕對不會蓄意坑害。

  這點比玄門都略強一些。

  你應該親眼所見,從玄門轉投佛教的那批人,如今都在靈山成佛作祖,日子過得非常舒坦。」

  他看著妖師幽幽道:「羽鳳仙就是真傳,她甚至憑外道證得佛果。將來有可能進入混沌中的『無量佛國』。」

  

  玄門無論是闡教還是截教,教主都不會將自家弟子送出去給別人殺。

  佛教也不會。

  妖師淡淡道:「聖人之下的存在,在本座眼中皆為螻蟻。玄門能攔著本座,不許本座進入南瞻部洲。

  佛門呢?本座堵在靈山大門口,誰能擋我?」

  老禪師嘆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佛教和尚面慈心黑,一旦對你出手,可能直接將你度化了。  玄門對拉強大妖神入教當護法沒興趣,面對你時,堂堂正正,態度明確。

  你每在靈山附近多待一日,靈山和尚心中的蠢蠢欲動便會增加一分。

  等他們決定動手時,必定是有了萬全之策,陰謀陽謀早準備妥當,你想跑都難了。」

  他這話並不是嚇唬妖師。

  在靈山廝混了幾十萬年,他對靈山和尚們的行事作風太清楚了。

  你若入教,且展現了價值,靈山一定儘量保護。

  這一點並非靈山特例,也不僅是因為盤古世界麵皮大過天,更核心的原因是建立教派、發展教派,本就是聖人成聖以及維持聖位之根基。

  如果靈山看中你而你堅決不入教,靈山和尚會讓你見識什麼叫命運下的無奈,以及社會之黑暗。

  妖師若是主動加入靈山,老禪師還願意幫忙引薦一二。

  可老禪師很不願意看到妖師被靈山和尚鎮壓、降服。

  一個連他都不能否定的事實是,妖庭毀滅後,妖師就是妖族最大的定海神針。

  老禪師沒有重建妖族天庭的野望,或者說看不到半點希望,已經接受了現實。但他絕對不希望妖族徹底退出四大部洲,淪為盤古世界的邊緣角色。  見到妖師臉上的傲然和不以為然,老禪師鄭重告誡道:「別以為如來是個後輩,就小瞧他。

  能成為一教之主者,本就沒一個是易與之輩。

  靈山如今更是山頭林立,每個部派的首領至少都有菩薩的修為。

  靈山部派數以百計,部派內部也不一定團結,內部可能還分成不同派系。

  可他們所有人都必須臣服於如來,承認如來為唯一教主。你覺得如來是憑佛法說服他們的?或許是的,但佛法可以用來辯經,也能降妖伏魔。」

  妖師心中一動,問道:「如來可是成聖了?」

  ——如果如來那廝接近成聖,有沒有可能發現羽鳳仙的異常?

  在成聖的巨大利益面前,什麼規矩、麵皮都可以扔掉不要。

  妖師真有點擔心了。

  老禪師搖頭道:「如今的盤古世界,哪還有成聖的可能?從鴻鈞老祖確定聖位開始,一切皆有了定數。

  等鴻鈞老祖化道,盤古世界的聖人只會減少,不會再增加,這是『天意』。」

  妖師道:「我聽說西方佛教可以藉助西方天道,完成『外道成聖』。」  「外道成聖嗎......」老禪師神色猶豫,道:「有些事兒我的確不清楚,有些事兒我清楚也不能對外說。

  我只能告訴你,『證道成聖』已經是過時的老思維。」

  「現代修士既無法成聖,也完全不需要成聖。成聖圖啥?到了域外,大家拼的還是道行和神通。

  就說如來。

  他有沒有外道成聖,他在外道成聖的道路上走到哪一步,我不確定。

  但我可以確定,等他掃平靈山各大部派,確定大乘佛法為靈山唯一正法時,他法力和神通不弱於當年的准提、接引二聖。

  現在大乘佛法還沒成為唯一正法,可他聯合幾個佛陀鎮壓妖師你,絕對足夠了。

  擁有這種至高偉力,還需要在乎聖位嗎?」

  妖師搖頭道:「你雖經歷過那個時代,但你沒體會過你父親以及我們經歷過的無奈。

  力量再強,也不如一個聖位有用。」

  老禪師道:「或許你是對的,可你也沒聖位,你便不能因為如來沒聖位而小瞧他。」

  妖師有些不耐煩了,提高音量道:「本座心中有數,不需要你一直提醒。」  老禪師也不慣著他,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稍等!」妖師再次叫住他,「你不幫本座捉拿羽鳳仙也就罷了,如今妖文大道有被竊取的風險,你將妖帝留給你的權柄交給本座,讓本座能夠完全掌控《妖典》。」

  老禪師冷笑道:「你莫不是真的老糊塗了?見到如來不是聖人,你瞧不起;見到我不是聖人,你也完全不放在眼裡。」

  妖師道:「你已出家當了和尚,還留著那點逐漸消散的權柄做什麼?」

  老禪師道:「哪怕散光了,也是我自家的。」

  妖師正色道:「你若拿著它,就得承擔妖帝的責任。」

  「不聽你的就是不擔責?」老禪師嘲笑道。

  「你不需要聽我的,但你得考慮當下的現實。」妖師道。

  老禪師伸手指向天空,道:「走吧,咱們去域外,我教你面對現實。」

  妖師冷笑道:「很好,很不錯,十太子你果真是長進了,如今都敢挑戰本座了。」

  「別廢話,速來!」老禪師化為一線火光,瞬間消失不見。

  妖師嘿嘿一笑,緊隨其後。  ......

  再說另一邊的小羽。

  她先是從一縷太陽真火變成一縷佛光,被接引佛收入疑似舍利子的能量空間。

  沒一會兒,接引佛便帶著她來到一條大河邊。

  「太師佛,前面就是凌雲渡了,你可要老衲接引你渡河?」接引佛問道。

  小羽心有所感,問道:「凌雲渡是何地,要如何接引?」

  接引佛微笑道:「河對岸即是彼岸,過了河就能脫去凡胎、丟掉業障,進入空性之境。」

  小羽有些懷疑,道:「成佛這麼簡單?彼岸這麼近?」

  接引佛道:「你見過便知。」

  小羽問道:「弟子現在出來,會不會被妖師發現?」

  接引佛道:「其實被他看到也沒關係,靈山不至於連教徒都看顧不了。」

  小羽又有些懷疑,問道:「您老能一掌鎮壓妖師?」  接引佛搖頭道:「妖師能一翅膀將老衲扇飛萬萬里。不過,靈山之上有『三千諸佛』。佛光普照之下,一切妖魔皆要降服。」

  頓了頓,他又道:「以太師佛的資質,只要在靈山修行幾萬年,自己就能鎮壓了那頭鯤鵬。」

  對長生久視的大能而言,幾萬年時間甚至稱得上短暫,可小羽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未來可期」之類的話,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小羽想到老禪師早前對自己的告誡:即便靈山內,也有很多賊禿可能害她、出賣她。

  她道:「弟子能不能換個身份?弟子來靈山,就一個目的,仰慕佛法,希望聆聽我佛門真經。

  『太師佛』之類的虛名,弟子完全不在乎。

  我寧願化身一位最普通的小沙彌,跟隨在您身邊,聆聽您的教誨。」

  接引佛略一沉吟,道:「老衲僅負責『接引』,而非傳法僧人。」

  小羽道:「色為空,我為空,法為空,真經也為空,空還是空。您接引弟子到達彼岸即可。」

  接引佛滿意地笑了,頷首道:「也罷,老衲帶你去彼岸。」

  他張開嘴巴,一點金光從喉嚨里飛出來,化為萬丈金光。  仿佛吐出了一個「太陽佛」。

  金色的佛光迅速內斂,化為一粒圓坨坨的舍利,舍利化為液態,迅速凝聚成一個二十出頭的英武女子。

  女子皮膚為淺棕色,五官立體,鼻樑高挺,眼窩深邃,濃眉大眼,身材高挑,四肢修長。

  雖沒有中原女子的柔美婉約,卻有一種類似上邦貴人的氣質。

  小羽摸了摸自己的臉,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相貌。她心中已有不祥預感,低頭打量身上的衣服。

  她果然穿著異域服飾,還是素白色的沙麗。

  ——糟糕,老和尚將我變成天竺妹了!皮膚不夠白,好像還不是婆羅門。

  「佛祖,弟子懂變化之法,變成個不起眼的比丘就成了,您何必浪費一粒舍利,為弟子塑佛身?」小羽滿臉感激與不安。

  雖說變成個印度妹有點膈應人,但這具身體的質量是真的好。

  她先前沒猜錯,的確是被接引佛收入「遺蛻」之核心,也即是舍利之中。

  接引佛寂滅後留下的舍利子,可是聖人之舍利啊!

  而且,接引佛還親自將自己的舍利煉化成為一具「佛軀」,比玄門大羅金仙的混元大羅仙體都要強。因為玄門修道,合道時只求仙體純粹,而佛門修心也鍛體。  接引佛道:「你太小瞧靈山佛門的神通了。你的變化之法,乃至夢蝕魔功,在菩薩與佛陀眼裡,和赤身裸體沒什麼區別。

  只能自取其辱,遮掩不了一丁點。」

  小羽心道:若果真如此,等我拿著造化玉碟將所有佛陀菩薩拜一遍,我還不得徹底起飛?

  「弟子並非無知無畏,只是耗費佛祖一粒舍利,心中不安。」她一臉老實人模樣。

  接引佛擺手道:「法為空,經為空,舍利子當然也為空。」

  ——我剛才裝逼而已,您玩真的?

  「阿彌陀佛,弟子愧受了。」小羽一臉虔誠地宣了一聲佛號,隨即目光投向前方的大河。

  說了也是古怪,他們明明是爬山來到靈鷲山頂,出現在前面的卻是一條難以看到起點與終點的大河。

  「我們現在渡河嗎?」她問道。

  接引佛點了點頭,道:「你隨我來。」

  他帶著「三妹小羽」沿著河邊走了十來里,來到一座古怪的渡口。

  渡口有一獨木橋,碗口粗細,七八里長,橫跨大河兩岸。下方河水渾濁,激浪翻滾。水流之湍急,乃小羽平生之罕見。  下面浪濤滾滾,河面之上自然狂風不休。

  小羽指著獨木橋,道:「弟子要從此處渡河?」

  接引佛搖頭道:「這條捷徑只能過河,到不了彼岸。」

  他伸出手,朝大河的方向招了招手,一條小舟隨波逐流,速度極快,風馳電掣般來到渡口岸邊。

  接引佛緩步走上小舟,拿起撐杆準備當船夫。

  小羽見那小舟不到兩米長、半米寬。關鍵是沒有船底,可以直接看到下面滾滾河水,甚至有河水從船底飛濺上來,打濕了接引佛的僧袍。

  接引佛向她招了招手。

  小羽深呼吸一口氣,先思維沉入「明心殿」,進入「外道佛心」的狀態,然後一步踏出,站在小舟上。

  她的腳底板踏空,立即往下沉,沉入河水中,一直到小腿為止才停下。

  接引佛神色好奇地上下打量她,乾瘦的老臉上一會兒露出驚嘆之色,一會兒露出讚賞之色,一會兒又蹙起眉頭,似乎不太滿意。

  與小羽水漫腿彎不同,接引佛也站在無底小舟上,精赤的大黑腳如履平地,直踩在水上,僧衣下擺被水花濺濕了,可他兩隻腳一點水漬也無。

  在他打量小羽時,小羽也進入了一種玄妙狀態中。  她感覺自己不是踩在水上,而是陷入到無盡業障之中。過去經歷的一件件事兒,都化為一根根業力絲線,纏繞她的雙腿,拖住她讓她往無盡深淵下沉。

  她的外道佛心則大放光明,抵禦下沉之力,帶著她往上浮。

  下沉之力與上浮之力相互抵消,結果就是她小腿沉入水中,上半身依舊乾爽。

  小羽敢肯定,換成普通人踏上小舟,定會立即沉入河裡。

  「太師佛可能抵達彼岸?」接引佛問道。

  小羽向他伸出雙手,道:「弟子願意自己試一試,還請佛祖暫時歇息,讓弟子來撐船。」

  接引佛微微一笑,「善哉善哉!」

  他將撐杆遞給了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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