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0章 功法反噬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違背天誓,擅自返回神州,早晚遭報應。」玄女喝道。
無崖子捏了捏拳頭,有血有肉的感覺正在不斷增強。
「我這具身體來自夢中,是劉季夢中的『無崖子老師』。你們逼他太狠,讓他絕望到開始向我這樣的禁忌人物求助。
我跨越夢與現實的界限後,身上僅有的業,也只是來自劉季夢中的思念。
夢中的思念註定不會永恆,故而我身上的業很輕,正在消散。
等業沒了,我也『涅槃』超脫出盤古世界,也即是不存在了。」
無崖子用剛剛憑空出現的力量開啟業相洞明,順著業力的流動、因果的連接,找到仙雲中的眾仙。
她感慨道:「我以為自己將在幾天內消散,結果遇到了你們。
你們這群三界頂級大能,僅僅一點關注,都是巨大的業。
而你們對我不僅僅是一點關注,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業,在推動我從『夢中人』化為真實。
這讓我很難辦啊!
再被你們思念下去,我就要有血有肉,獨立於羽鳳仙本體之外,成為真正的無崖子了。 那我還回不回去?」
玄女面色數變,很想呵斥她「胡言亂語,惑亂人心」,可她既心血來潮,感覺「無崖子」說的是實話。玄女本人也有足夠高的境界來理解「無崖子」的理論。
「很好,等你有血有肉了,你也有被抓、被永恆鎮壓的價值了。」玄女恢復冷靜,語氣冷酷地說。
無崖子道:「我有點怕怕,但我被你們鎮壓,和羽鳳仙有什麼關係呢?
阿彌陀佛大夢三千,不知道以夢入大千世界多少次,你看他在乎過夢中自己的死活?一切皆為夢幻泡影。
不過,我估摸著『羽鳳仙』只會高興。
因為你們越重視我,我身上的業越強。
『羽鳳仙』只得到半篇《大夢三千》,剛開始修煉。
你們這是在幫助她修行啊!」
玄女鬱悶得很想一巴掌拍死她。
可惜「無崖子」現在只是存在增強,距離有血有肉還有段距離。
而且,玄女擔心自己一巴掌拍死她後,產生的巨大的業,會幫助梵天界的羽鳳仙感悟「夢之大道」。 排除羽鳳仙獲得的半篇《大夢三千》,玄女對阿彌陀佛大夢三千的了解,其實要超過羽鳳仙。
因為當年阿彌陀佛演法時,玄女曾在邊上觀摩。玄女還知道一件羽鳳仙此時不知道的事:夢中人經歷的事兒越多,身上的業越大,做夢的本體收穫越大。
如果夢中人進入另一個大千世界,而與大千世界的人或事兒沒任何連接,阿彌陀佛將會一無所獲。
故而每進入一個大千世界,阿彌陀佛都會努力傳播佛法,幫助那個世界的人啟迪智慧、證覺悟涅槃之道。
想到這兒,玄女越發憋屈了。打死了夢中人無崖子,羽鳳仙沒損失,只有好處;放任夢中人無崖子不管,她一直得意洋洋,羽鳳仙知道了也會得意洋洋。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太可氣了!
無崖子卻真有些擔心自己從「幾乎不存在」狀態化為實體後,被玄女他們捉了去。
羽鳳仙不擔心、不在乎,可她自己要擔心、在乎呀!
她趁著玄女在那兒憋悶,一步邁出,再次跨越現實與夢境的屏障,返回到夢境中,成為一個「夢中人」。
猶如一滴水回歸大海。
緊接著,無崖子運轉《大夢三千》,快速在夢境維度中穿梭,每經過一個「生靈之夢」,無論是正在進行的夢境,還是夢境結束後留下的殘夢,都在夢中留下一個無崖子。
漸漸的,無崖子的力量與存在再次降低。 等處於近乎徹底消亡的狀態時,無崖子才停止「分裂」,再次返回人間。
剛回到人間,一道犀利卻隱秘的劍氣便劈了過來,是玄女!
那劍氣細如毛髮,卻湮滅了現實,也把無崖子的存在徹底打滅。
另一個無崖子從之前經過的殘夢中走出來,換了個方向,繼續去人間吃瓜,看劉季如何被追殺。
這次玄女並沒能第一時間鎖定她。
先前她返回人間,是直接回到季布身後;現在她躲得遠遠的,還動用僅有的那點力量,將自己藏在周圍的山水之景中。
可讓無崖子既高興又鬱悶的是,隨著時間推移,她身上的業還在繼續增加,她的存在繼續增強。
可以預見,等她的存在強到一定程度後,會如同之前,再次被仙人輕易發現。
於是,不等玄女或者別的誰追過來,無崖子每一步都跨越現實與夢境的界限,進入夢境維度時必定留下一份「存在之力」,每次回到現實都處於存在最低的狀態。
不知是玄女追蹤不到她,還是試過一招後,鬱悶地放棄了做無用功。之後很長時間,無崖子都沒受到打擾。
當然,每時每刻都在增加的業,說明她以奇特方式回到神州的消息已傳開。滿天仙神從聚精會神盯梢劉季與項羽,變成分出一部分心神討論羽鳳仙與「無崖子」。
小羽有點失望,她追了一路,見到劉季與「車神」夏侯嬰相遇,可車神的馬車上並沒有劉季的兒女。 「季哥,你放心吧,嫂子他們已經安全了。」夏侯嬰還在安慰劉老三。
劉老三驚魂未定,壓根沒想到自己妻兒。
這會兒聽到夏侯嬰主動提起,他才隨口問道:「是誰將他們接走的?若是大部隊,為何不來找我?」
「唉,隊伍都被衝散了,哪還有大部隊?是嫂子自己帶著幾個孩子遁走的。」夏侯嬰道。
「怎麼遁走?」劉季疑惑道。
夏侯嬰道:「突然消失不見,是她早年修煉過的一門秘法。」
劉季想起來了,似乎是無崖子老道傳授給那婆娘的秘法。
他回過頭,看向浮丘公道:「為什麼項羽能鎖定我的位置?我可是有人皇權柄,那捲『山河圖』理應對我無效。」
浮丘公道:「效果不太好是真的,卻不至於完全無效。畢竟你帶著這麼多人。
而且你的『真龍之氣』也在不斷外泄,融入天地之氣,被山河圖察覺。」
劉季心中一動,立即將自己身上衣服鎧甲全脫下來。
鎧甲讓幾個親隨換上,每人換一個部件,衣服則塞進夏侯嬰馬車中。 「你們從不同方向跑,我獨自返回沛縣。」劉季道。
「沛縣怕是守不住了,嫂子說她要去下邑投奔她大哥,呂公如今也去了下邑。」夏侯嬰道。
劉季立即道:「那就去下邑,告訴你們遇到的所有兄弟,都去下邑。」
說完,他湊到赤煙駒耳朵邊上嘀咕了兩句,便換上普通將士的衣服,運轉渾厚的內功,朝著芒碭山的方向狂奔。
赤煙駒則馱著一位體型與劉季相近的將士朝沛縣跑。
「如何,我現在可甩開『山河圖』的追蹤了?」劉季問道。
現在他身邊只剩下浮丘公一個人。
「大概從山河圖上消失了,但漫天仙神都在關注彭城之戰,都在天上看著你換裝潛行呢!」浮丘公道。
劉季臉都黑了,想罵卻不敢罵,只悶頭狂奔。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季布追上。最後劉季怒了,運轉人皇功,鎮殺了兩個綴在身後的游神,才僥倖鑽進芒碭大山中。
入了芒碭山,季布即便想追,可他身邊帶著幾千將士呢,行動肯定不如劉季方便。
而且,芒碭山是所有沛縣豪傑的主場。劉季甚至能在激發人皇權柄時施展土遁,這怎麼追? 此時的下邑城由劉季大舅哥呂澤鎮守,擁有五萬精兵,兩百多員戰將,其中至少二十個已經憑平定三秦的軍功封侯。
而他們都是呂澤的門客與私兵。
在下邑,劉季果然見到了呂雉與五個孩子,但沒見到劉老太公。
「咱爹,咱娘,咱小妹與兄弟呢?」劉季問道。
呂雉心有餘悸地說:「我攏共兩條腿、兩隻手,若非這些年沒忘記練功,連幾個孩子都保護不了,哪顧得上爹和小妹他們?
當時龍且那殺才已經帶領五千人殺入沛縣,嘴裡喊著要滅你滿門呢!
我若不是『魙空步』大成,絕對逃不掉。」
說到這兒,她不再年輕的臉上浮現回憶與慶幸混合的神色。
當年無崖子傳授她魙空步,她的確認真修煉了一段時間。後來劉老三崛起,她感覺這門詭異的遁法沒啥用了,就放棄修煉,甚至很長時間都將它忘了。
直到三年前,劉老三與項羽決裂,留在沛縣的一大家子全部成為人質,呂雉才慌忙撿起這門秘法。
苦練三年,她終於守住自己的小家,至少五個孩子全須全尾逃了出來。
當然,五個孩子能逃出來,也虧得過去三年她暗中叮囑長女劉大姐勤奮修煉魙空步。 劉三狗沒修煉魙空步,因為劉三狗先在盱台縣當質子,後來轉移到彭城,壓根見不到自己老娘。
呂雉和劉三姐每個人牽著兩個小的,才勉強逃出生天,壓根救不了更多的人。
「你能帶五個孩子,就不能加上我老爹?」劉季卻不太滿意。
呂雉冷笑道:「你在彭城睡項羽的女人時,怎麼不想著提前安排人送我和你爹去關中?
你可知道這三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劉季不耐煩道:「這句話你已經嚷過不知多少遍了。」
他大兒子劉三狗,從出生起就開始當質子。等他在關中當雍王,一家老小也留在沛縣「武安君府」當人質。
直到劉老三帶領反楚聯軍攻陷彭城,他們一家人才團圓。
「而且,誰能想到彭城之戰敗得這麼慘呢?」劉老三沮喪道:「我們八十萬大軍啊!項羽那廝才五萬人,還是奔襲數千里的疲憊之師。
他之前帶著二十萬人進攻齊國,卻被田榮拖住,陷在齊國小半年。
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厲害?或者,老子一直小瞧了田榮?」
呂雉遲疑道:「聽說你這次慘敗,是因為不遵天命,不肯放棄人皇權柄......」 劉季面色陰晴不定,「此戰與天命沒任何關係,就只是我小瞧了項羽。
三年了,我還是第一次正面與他交鋒,他雖強得不像個人,但並非不能戰勝。
如果不是八十萬人,而是二十萬精兵,這一戰我未必會輸。」
呂雉疑惑道:「八十萬都打不過,二十萬能贏?」
劉季苦澀道:「你猜我的中軍是怎麼敗的?
踏馬的,都是被敗兵衝散的。
八十萬人,上百個統帥,還互不統屬。」
「讓他們穩住陣腳,他們都不聽,一個個雙目赤紅、猶如惡鬼,瘋狂沖自家的防線。」
劉老三越說越氣,「老子用三十萬人布置的周天星斗大陣,愣是沒機會對項羽使用,先被自己人毀了。
那群諸侯家的將軍特別不聽話。
狗攮的,老子這個盟主還頂在前面,他們卻貪生怕死,遇到小挫,傷亡不到一成,就開始逃跑!
自己逃跑也就罷了,還帶著所有人一起跑。 幾十萬人一起逃,別說老子了,讓羽太師回來,依舊回天乏術。」
呂雉眼神閃爍道:「所以,此戰只是戰術問題,你並不打算廢掉人皇權柄?」
劉季瞪了她一眼,喝道:「這是你一個婦人該關心的嗎?」
——若不是此事關係到我自身的根本利益,我會跟你這個糟老頭子在這兒掰扯?
呂雉心裡對劉老三越發不滿了。
......
之後幾日,劉季拉著大舅哥的兵馬,在芒碭山外圍掃蕩。
這個世界的士兵都是「超級特種兵」,哪怕經歷了最慘烈的大戰,只要當時沒戰死在戰場上,都有很大希望逃出來重新歸隊。
劉季帶人掃蕩周圍百里,就是為逃出戰場的將士創造歸隊的環境,同時也將那些準備跑路的將士喊回來。
效果還不錯,短短四五天時間,劉老三竟收攏了近十萬人。
十萬人中有不少是其他諸侯的將士,這會兒暫時歸了「劉盟主」。
這一日,劉老三如往常一樣,帶領三個五千人規模的兵道軍陣,準備前往家鄉豐邑掃蕩。 剛靠近豐邑與幾位老鄉打招呼,劉季忽然腦子一悶,仿佛被一道雷霆直劈腦門,差點從馬上摔下去。
「大王,你怎麼了?」灌嬰趕緊伸手將他扶住。
劉季面色煞白,眼神驚恐,顫聲道:「快,我們快回去!我的人皇權柄出了大問題,功法遭到反噬,如今『內力』突然暴走,似乎走火入魔了。」
灌嬰聞言,面色大變,秘法傳音道:「是人皇權柄導致走火入魔,還是修煉人皇權柄的功法走火入魔,導致人皇權柄出了問題?」
劉季咬緊牙關,強忍著靈魂撕裂的絞痛,悶聲道:「別說話,先回下邑,然後找浮丘公......不,先傳令給關中的清河道長,讓他立即來見我。」
不遠處的老樹林內,無崖子盯著劉季遠去的背影,面露恍然之色,「劉老三果然被算計了,看來他的人皇權柄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