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雪初遇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寒冬臘月之中,開封城外,漫天風雪,少有行人。

  此時卻有一人兩騎獨自奔走在大地之上,很是扎眼。

  準確的說,是一人兩馬一屍。

  走在後面的那匹馬上,正背著一具早已凍僵的屍體。

  不論怎麼看,這都不是一副和諧的畫面。

  但那騎在前頭的少年,面色卻無比平靜,臉上猶自帶著春風拂面般的笑容。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無論誰見了這笑容,都會感到親切的。

  沈浪坐在馬上,雙手緊緊縮在袖中,不肯露出一點。

  他正帶著自己的獵物走在去仁義莊領賞的路上,這已是他今年來所抓獲的第七個惡賊。

  連他的馬都已識得去仁義莊的路途,免了他伸手挨凍之苦。

  本以為這條路上不會再有什麼意外,畢竟之前他已走過數次,此地離仁義莊也不遠,他想著,總是沒有什麼宵小敢在老虎門前捋虎鬚的。

  但今天,他卻碰到了。

  那是個奇怪的年輕人,沈浪看見他時,他正安詳地躺在路邊的雪地之中,一動不動。

  連呼吸間的起伏都沒有常人那麼明顯。

  若不靠近,他還以為那是個已被凍死的路人。

  而他若是個穿越者,這種情況,他就應該聰明的隔著老遠走開,莫惹是非。

  但他終究是個善良的人,當然要去看看。

  於是,他打馬走了過去。

  來到近前,他才發現,對方是個與他一樣俊朗的年輕人,渾身黑衣,腰後還背著一柄短刀。

  也是個江湖人。

  「朋友,可還活著?」

  他的聲音很溫和,總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

  這是江生聽見沈浪說話的第一感覺。

  下一秒,他睜開了雙眼,看向了他已等候許久之人。

  「你看我像死了嗎?」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是調皮,就像正在惡作劇的小孩子。

  沈浪點了點頭。

  「挺像的。」

  江生頓時不笑了,轉而惡狠狠的盯著他。

  「我死了你還過來幹什麼?」

  沈浪仍然保持著那平和的笑容。

  「你若死了,我總要將你埋了,你若活著,我總是要救上一救的。」

  「你就不怕救到不該救的人?」

  「是人,總該救的。」

  「是嗎,那可未必。」

  江生又笑了,笑的很不友好。

  但沈浪依然沒有在意,反而問起了江生在此的原因。

  「兄台這大雪天的臥在雪中,可是缺了銀子沒處去?」

  「銀子倒是不缺的。」

  「那兄台在此是有事?」

  「我沒事,但你有事。」

  「哦?我有何事?」

  「你被打劫了。」

  嗆啷一聲,江生拔出了短刀。

  他本以為他們之間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但片刻後,他左手牽著馬繩,右手捧著氅裘,看著沈浪離去的背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個濫好人,怪不得人人都想跟他做朋友。」

  「我竟實在沒有找到動手的理由。」

  「瑪德,什麼師出有名,都是放屁。」

  「下次直接干他。」

  江生罵罵咧咧的披上了皮裘,翻身上馬,朝著城內奔去了。

  這次試探沈浪的行動,完美失敗。

  不,至少收穫了一匹好馬,一件好裘。

  他如此安慰著自己。

  而沈浪這邊,告別了劫道的江生後,沒走多久,就來到了仁義莊外。

  照常將屍體交給了冷三,沈浪站在院中,掃視著風牆上的懸賞,尋找新的目標。

  突然間,他瞥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張新貼出的告示,至少在他上次來時還沒有的。

  告示上所畫的正是他剛才在路上所遇見的年輕人。

  沈浪看向告示上所張貼的信息。

  字數不多,只有寥寥數行。

  「江生,十九歲,少林叛徒。」

  「善護體硬功,掌指刀法。」

  「自稱環保大帝,月前殺汾陽金刀王家滿門八十七口。」

  「懸賞一萬兩,死活不論。」

  沈浪心中一驚,那為禍武林七載的惡賊賴秋煌也不過價值五百兩而已。

  這少年竟值一萬兩。

  下一刻,他馬上注意到了『少林叛徒』這四個字。

  自當年少林方丈弘法大師喪生在衡山回雁峰一役之後,少林早已封山多年。

  如今,怎會突然冒出個少林叛徒來,還上了仁義莊的風牆,被懸賞萬兩之多。

  沈浪心中實在有諸多不解。

  好在,他很快就有機會向仁義莊主人問個清楚了。

  驗完屍體正身的冷三,已拿著賞銀出來邀他進門,仁義莊主人想見他。

  進了大廳的沈浪,見到了號稱武林七大高手的幾人,也見到了號稱『不敗神劍』的仁義三老之一,李長青。

  在聽完李長青召集大家對付快活王的目的之後,他也問出了關於江生的事情。

  「少俠怎會突然關心此人,莫非是見過?」

  李長青好奇的問道。

  「路上有緣見過一面。」

  沈浪並未遮掩,畢竟他之前並不識得對方,自覺也沒做錯什麼。

  誰知那李長青卻是神色一變,替沈浪慶幸道:

  「少俠遇見那惡徒,竟還能活著來此,果然是武功高強,令老朽佩服的緊。」

  此話一出,場中一眾高手皆是神色驚疑。

  那惡徒有何本事,竟能讓這等武林前輩推崇不已。

  華山玉女柳玉茹首先不服道:

  「前輩未免太過吹捧那惡賊,不過是一介少林叛徒罷了,小小年紀,又能有多強。」

  她說這話時,竟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位列武林七大高手有何問題。

  在她表態之後,其餘人也皆表示不服,要讓李長青好好說道說道。

  見此,李長青也只能向眾人解釋一番。

  「諸位莫要小瞧了此人。」

  「你們也都知道,少林自九年前便已封山,不令弟子行走江湖。」

  「但最近兩年,其實他們已有過重新出山之意。」

  「你們可知為何?」

  沈浪出言猜測道:

  「難道是因為那少年?」

  「不錯。」

  李長青一撫長須,繼續說道:

  「少林本是因為當年衡山回雁峰一役高手盡歿,門中缺少扛鼎之人,這才選擇封山修養。」

  「但封山之後不久,他們寺中卻是出了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

  「其人進寺不過寥寥三年,便已將江湖中最淺顯的鐵布衫練至了前無古人的境界,一身橫練之強連少林羅漢堂首座都不能傷他分毫。」

  「鐵布衫?這種靠水磨的功夫難道竟也有人能速成嗎?」

  來自五台山的天法大師兀自不信,若說別的武功還有可能,這鐵布衫常人三年不過入門罷了,如何能有人這麼短時間練至絕頂。

  被打斷了的李長青也不氣惱,繼續笑著說道:

  「少林眾僧原本也是不信的,所以他們又傳了他金鐘罩。」

  「但這一次,他竟用時更短,不到三年便已經將金鐘罩練至大成,武功已不輸於少林老一輩高手。」

  「而諸位猜猜,他當時才多大?」

  李長青說道此處賣了個關子。

  眾人此時早已為他所說之事震撼不已,自然想接著聽他繼續往下說完,急忙催促道:

  「前輩就別賣關子了,我等又沒見過那江生,怎知他多大。」

  「十五歲,他當時才不過十五歲年紀。」

  李長青臉上露出了一副驚嘆之色,似是在為江生的天賦感到不敢置信。

  場中眾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樣的人,本該成為少林掌門繼承人才是。」

  巧手蘭心花四姑說道。

  「不錯,不管哪一家有這樣的天才弟子,都是要當做未來掌門人培養的。」

  青城派斷虹道長也出聲配合。

  李長青聽此惜嘆了一聲。

  「誰說不是呢。」

  「自那之後,少林本將他視作未來希望,將寺中七十二絕技全都對他開放,將他當作掌門人培養。」

  「但是,誰能想到,就在他打敗少林現任方丈,即將成為領軍人物,帶領少林重出江湖的時候。」

  「他變了。」

  丐幫金不換聽到此處邪笑一聲。

  「嘿嘿,無論誰擁有了縱橫天下的武功,都是會變的,這又有何稀奇。」

  「他變成什麼樣了?」

  雄獅喬五問道。

  李長青再嘆。

  「他對少林眾高僧說,他想吃肉了。」

  「哈哈,想吃肉,那不是人之常情嗎?」

  玉面瑤琴神劍手徐若愚大聲笑道。

  「可他想吃的肉,還包括女人肉。」

  徐若愚笑聲一嘎,再也笑不下去了。

  「呸,好個花和尚。」

  柳玉茹冷笑一聲,嘴角露出了些許不屑。

  「僅憑如此,恐還不夠吧?」

  天法大師冷靜道。

  李長青隨即回應了他的問題。

  「不錯,少年人,若只是一時熱血,經不住誘惑,本也可以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他不止夜宿青樓,還與人發生口角,一怒殺人。」

  「殺人之後,還毫無悔改,死不認錯。」

  「想那少林也是天下武林正道,豈能容他如此胡作非為。」

  「於是,在雙方都不退讓之下,他終於還是打傷了少林一眾高僧,叛出了山門。」

  「少林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領頭人物,就這麼沒了。」

  「那他又是怎麼上了仁義莊的通緝令的?」

  一直靜心聆聽的沈浪問出了心中疑惑,無論怎麼看,他所見到的江生都不太像個惡徒。

  雖然他劫了自己的馬,但他拔刀時沈浪沒有感覺到有一絲殺氣。

  這樣的人會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嗎?

  李長青解釋道:

  「那江生出了少林之後,仗著自己一身出神入化的護體神功,更是在江湖上橫行無忌。」

  「不僅到處惹是生非,更是一言不合,便當場殺人。」

  「那汾陽王家只是不肯交出全部身家,就被他辣手滅了滿門。」

  「此賊所行所為令人髮指,且心狠手辣,武功高絕,諸位他日若是遇見,當早為武林除害才是。」

  「除害?嘿嘿,別是除我們吧?」

  金不換陰陽怪氣地說道,其他人也都默認贊同。

  那江生武功如此之高,還在少林方丈之上,就他們這幾根蔥哪敢去除魔衛道。

  真見到了跑遠點還來不及。

  但沈浪卻是覺得這件事怕是另有隱情,又問了一句。

  「那王家之事,可有證據?」

  「現場留有血字,『殺人者環保大帝江生是也』。」

  這種莫名其妙的外號一看就是是栽贓陷害啊,仁義莊又豈會不知。

  沈浪疑惑的看了李長青一眼,想到那懸賞令上的信息本就含糊不清,頓時又明白了什麼,閉嘴不言。

  接下來,他們就該等著朱七七來給他們上演一出,『我就是花蕊仙,你們快來打我呀,打我呀,略略略』的戲碼了。

  而他們口中的惡賊江生,此時已住進開封城最大的紅樓妓館之中,享受著人間極樂。

  「大爺,再來一杯呀。」

  江生懷裡抱著一個如玉美人,正喝著小酒,聽著曲。

  溫香軟玉,好不痛快。

  渾然不知,仁義莊中一群人正在討論著他的惡行。

  「人生啊,本就該如此享受才是。」

  他如此感嘆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