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守香人
「不用怕,小白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喜歡惡作劇而已。」
老人很平靜地說道,隨後將湯藥放在旁邊,又給應長寧把了把脈。
「從這麼高的山上失足滾下去,還能撿回一條命,得多謝祖祠中的各位祖師爺保佑。
「從今天開始,出了祖祠大門,左手邊第二間屋子便是你的房間,裡面有兩套雜役弟子的衣物,還有你的腰牌,以及一些日用之物。
「記得把藥喝了,明日,老朽再教你守香人的規矩。」
看著老人與小白走出祖祠,應長寧倒是很快便適應了自己新的身份。
他的記憶還不完整,斷斷續續的還有各種陌生的畫面在往腦子裡灌,而這片刻間,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當下身處何地。
這裡是太一門。
坐落在大黎王朝揚州境內的黃山。
有蓮花峰、天都峰、光明頂三大主峰,以及三十六內峰、三十六外峰,堪稱洞天福地。
乃揚州最大的四大正道宗門之一。
原身為了逃避家族利益的聯姻,並追尋心中的武道大夢,悄悄離家出走,徒步大半年,這才趕上了太一門十年一次的弟子考核,可惜武道天賦一般,未能成為太一門正式弟子,便轉而做了雜役弟子。
雖然只是雜役弟子,但那也是無數人削尖了腦袋往裡擠的差事。
因為,哪怕是雜役弟子,也能接觸到正宗的武道修行。
只要不是太蠢,熬個十年八年,也能練出一身本事。
但雜役弟子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
在各大主峰當雜役弟子,是最有機會接觸武道修煉的,甚至連修煉資源也能多撈一些。要是運氣好,討好了一些內門弟子,甚至是真傳弟子、執事、長老,大有機會逆天改命。
次一些的,成為役農,為宗門種米種栗,養雞養魚什麼的,也有機會接觸到不少外門弟子。
而祖祠所在的位置,是太一門後山,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歷代守香人也都是雜役弟子,被分派到這裡來,根本沒什麼機會接觸到宗門其他人。
而且!
祖祠中供奉的都是宗門先輩們的英魂,陰氣極重,與太一門純陽至正的修煉法門不符,常受陰氣滋擾,往往會影響修煉進度,還有可能導致心神錯亂。
最為嚴重的時候,甚至可能會死人!
幾乎沒人願意來此。
哪怕是輪流值守,也沒人願意。
但祖祠香火不能斷。
所以,太一門的祖祠需要專門的守香人負責看管,便只能強行安排雜役弟子駐守。
被安排之人如果不願意,其一族之人以後皆不得入太一門。
輪到這個差事,只能自認倒霉。
至於雜役弟子的修煉受到影響什麼的……
雜役啊!
你有什麼修煉天賦?
沒天賦,還談什麼影響?
但這樣的安排也不宜擴大到太多人,以免影響太一門的聲譽,所以,太一門選擇了一人值守祖祠的辦法。
這些,都是原身在來之前,從其他雜役弟子口中得知的。
而原身因為逃婚,自然不可能動用家族的權力,再加上身上的錢也在途中被騙光了,在成為雜役弟子後,沒人給雜役堂的管事打招呼,更沒銀兩用來孝敬,便被分配到這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來,成為了守香人。
原身原本也猶豫了。
但如果錯過此次機會,再想接觸正宗的武道修煉,不知是猴年馬月,便硬著頭皮接下了這份守香人的雜役工作。
而在來的路上,原身在山路間偶遇兩名外門師兄有一些親昵的動作,就因為多看了幾眼,便惹來對方的不悅,直接一腳將應長寧踢飛,滾落山去。
「還真是以武為尊呢,為了不讓姦情暴露,在宗門後山就敢動手殺害同門。」
應長寧眉頭輕輕皺起。
「不過,或許在那兩個傢伙看來,雜役弟子根本就不算同門,尤其是像我這樣,被分配到祖祠的守香人,更是被他們視為草芥。
「事後,就算有人發現我的屍體,也只會認為是我自己失足跌下山去的,根本不會有人關心一個雜役弟子是怎麼死的。」
應長寧這是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以武為尊!
沒實力。
你死了都不會有多少人在乎。
「這仇,必須得報!」
應長寧在腦海中將那兩個外門弟子的長相牢牢記下了。
隨後,他試著檢查起來,然而,並未發現自己有什麼系統,或者老爺爺之類的金手指,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應該是有的,只是我還沒發現而已,慢慢試,肯定能發現我與眾不同的地方,再不濟,回原主的家族去,接受家族聯姻,也能享福一輩子。
「萬一聯姻的是個美女呢?」
走到祖祠外。
放眼望去,祖祠四周有兩米多高的圍牆環繞著,圍牆看上去有些斑駁,透露著歲月的沉澱。
圍牆內,除了主殿之外,還有幾間屋子。
整個場景看上去透著一種古樸的氣息。
回頭一望,祖祠的屋頂飛檐翹起,古色古香,陽光灑在屋頂的瓦片上,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祖祠外,林木環繞,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倒也平添了幾分寧靜。
翌日。
老人將應長寧叫到了祖祠。
與昨日一般,他依舊身著樸素的雜役弟子衣衫,微微佝僂著背,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與這古老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隻雪貂靈動地跟在老人身邊,時而蹦跳,時而張望。
老人並未理它,只是看向應長寧,神情更肅穆了兩分。
「老朽先給你講講祖祠最重要的四條規矩,你要用心記下。」
已經換上雜役弟子服飾的應長寧點了點頭。
其實他更期待著後續什麼時候能修煉武道。
現在,就先聽聽吧。
老人伸出一根食指:「這第一條,便是香火不能斷,這是祖祠的核心原則,代表著宗門的傳承與延續永不斷絕,更是對先輩英魂的永世供奉。
「守香人需要具備高度的責任感和虔誠的信仰,時刻關注香火的燃燒情況,及時添加,並定期對未燃的香燭進行檢查和維護,防止發潮、蟲蛀。
「雨天時、風大時,尤其要格外注意,多檢查已點燃的香火,防止意外發生。
「記住,斷香如斷運,這很嚴重!
「而且,我說的是斷你自己的運。
「在老朽之前,曾有一位守香人因為斷香而被太一門責罰,廢去好不容易才修煉起來的點滴修為,且牽連凡俗族人,舉族不得再入太一門。
「這可是斷了一族之大運,絕非兒戲。」
應長寧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老人伸出兩根手指:「第二,要學會區分香的品類。
「不同的香,對應著不同的宗門先輩或者特定的事件。在紀念某位先輩的日子裡,會使用與該先輩相關的香,以表達對先輩的敬重和緬懷。這些香可能是先輩生前喜愛的,或者是與先輩的修煉功法有特殊關聯的。
「具體的,以後我會慢慢教你。」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在特定的日子,守香人要鄭重地進行點香儀式。這個時辰通常與天地的運行規律、宗門的運勢等因素有關。
「守香人要提前做好準備,沐浴更衣,以虔誠的心態準備好一切,並在點香前進行一段冥想和祈禱。
「點香時,還要念誦特定的經文或咒語。相關經文和咒語,以後我也會慢慢教你。」
他又伸出四根手指。
「第四,香火的數量也有講究。根據不同的節日、宗門大事,香火的數量會有所調整……」
講了許久,老人才算是將最基礎的大規矩講完了。
至於細節性的東西。
需要一點一點的教。
在老人的教導下,轉眼便是三日。
亥時六刻,萬籟俱寂。
夜色籠罩著太一門的後山祖祠,月光如水,灑落在古老的磚瓦之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老人將應長寧叫到了祖祠中。
搖曳的燭光將整個祖祠映照得燭火通明,明明只有應長寧與老人,還有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雪貂小白,卻莫名的有著一股莊重而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數百塊牌位在燭光的映照下,讓人心中湧起一股敬畏之情。
三日的相處,應長寧已經知道老人名叫苑渙之。
其來到太一門已經四十年,如今是五十九歲之齡,但因為此地陰氣太重的緣故,功法修行進度極慢,未能起到養身延壽之效,反而盡顯老態,像極了七十古稀。
「這三日裡,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已經全都教給你。現在即將到子時,你親自來上明日的第一柱香。完事之後,我再傳你太一門的入門心法和武技。能學會多少,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應長寧雙眼一亮,心頭不禁有些興奮期待起來。
進太一門,為的不就是修煉嗎?
所以,這次的點香可萬萬不能出錯。
「現在是亥時六刻,距離子時尚有兩刻,你開始準備吧。」苑渙之提醒道。
應長寧點了點頭,在心裡重複著上香的要點。
咚!!
子時的鐘聲響起。
「時間到了,開始吧。」苑渙之再次提醒道。
應長寧點了點頭,走到擺放香火的桌案前。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香爐等物。
他心中略有兩分緊張,但很快便調整過來。
輕輕拿起三支土黃色的香,香纖細而精緻,其上環繞細小的藍色子鼠圖案,隱隱散發著淡淡的能量波動。
子時為一天的開始,極為重要。
所以,每日子時的第一柱香,必須使用三根蘊含能量波動的子鼠長明香,可燃至寅末卯初,再續新的香火。
應長寧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從旁邊取過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跳躍而出,隨後小心翼翼地將火苗靠近子鼠長明香,看著香的頂端逐漸被點燃,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蓋上火摺子,他跪在蒲團上,雙手執好點燃的香火,緩緩舉過頭頂,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他靜靜地跪在那裡,似與整個祖祠融為一體,與宗門的先輩們建立了一種神秘的聯繫。
就在這時,應長寧的心神一動,發現自己竟是已然置身於一個虛無而開闊的世界之中。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團白色光點,形狀酷似某種神秘的符文,靜靜地懸浮著,散發出一種神秘的氣息,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奧秘。
應長寧只是多看了一眼,符文上方便立刻浮現出一片清晰的光芒字幕。
【八門道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