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野餐（二）
第717章 野餐（二）
她又打開第二隻盒子，裡面是切好的麵包片和一小罐蜂蜜，第三隻盒子裡裝著蘋果和切成小塊的蜜瓜。
她把所有東西在防水毯上鋪開，從帆布袋底部拿出兩隻保溫瓶放在中間。
「這一壺是茶，這一壺是檸檬水，你們自己選。」
「你準備得也太齊全了。」維維感嘆地說。
「出門野餐如果吃不飽，那就失去了野餐的意義。」帕比掰了一塊麵包蘸了蜂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而且這種地方，一年可能就來一次，得把最好的狀態留給它。」
哈利拿起一塊麵包片，上面鋪了一片冷切肉和一小塊奶酪，咬了一口。
麵包還是溫的，肉和奶酪的咸香在舌尖上化開，配上花叢被風吹動時傳來的細微沙沙聲，一切都剛剛好。
他坐在花海中間，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卡珊德拉，她正低頭喝那杯檸檬水。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哈利問。
卡珊德拉四下環顧了一遍。
「比想像中的好。」
「哪裡比想像中的好？」
「當然是顏色。」她指了指周圍的花叢，「我以為會是零零星星的幾簇花，沒想到是整片鋪開的。顏色也很均勻，淺紫色和白色混在一起，不會覺得雜亂無章。」
帕比在旁邊接過話頭：「這種花叫旱紫鳶尾，花期很短，每年只有十天左右。我上個月來的時候它們還沒開，花苞剛剛形成。今天恰好是盛花期。」
「那下周再來就看不到了？」
「下周來就只能看到花梗了。」帕比說，「所以今天是最好的時候。」
他們坐在花海中間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帕比帶的食物分量剛好夠四個人吃飽，檸檬水喝完一壺之後又續了一壺茶。
吃完之後帕比把食盒和餐具收回到帆布袋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你們可以到處走走，我在這兒坐一會兒。」
哈利站起來沿著花海邊緣走了幾步，卡珊德拉跟在他旁邊。
他們走過花叢之間一條隱約可辨的小徑，腳邊是無數細小的紫白色花朵，在風中輕輕地搖晃著。
走出去大約兩三百米之後，他們看到了一棵孤零零立在花海邊緣的老橡樹，樹幹粗壯，樹冠寬大。
哈利在那棵橡樹下面站定，轉身看向來路。
帕比還在原地坐著，維維也站了起來，在花叢間慢慢地走動，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遠處的天際線。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花海的面積比他剛到時感受到的更大，淺紫色和白色的花一直延伸到遠處山坡的底部，和更遠處的深綠色林帶銜接在一起。
「你在看什麼？」卡珊德拉問。
「看這片地方有多大。」哈利說，「帕比找到這個地方真的不容易。」
「她總能找到好地方。」卡珊德拉在他旁邊的樹蔭下站定，「她在植物方面的感知力比大多數人強，她能看出來哪裡值得去。」
「那你呢？你能看出來什麼？」
卡珊德拉想想說：「能看出來你是不是真的放鬆了。
「那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你現在看起來像是這棵樹的一部分。」她說，「站在這兒不趕時間也不著急，像長在土裡了一樣。」
哈利笑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到樹幹上。
老橡樹的樹皮粗糙乾燥，隔著衣服靠在上面有種踏實的感覺。
卡珊德拉也學著他的樣子往樹幹上靠，和他並肩站著，看著前方的花海。
「下次還可以來。」哈利說。
「下次花期的時候再來。」卡珊德拉說，「不過下次花期————可能要等到明年了。」
「那就明年。」哈利說。
「嗯，明年還來。」
遠處的帕比正在朝他們揮手，像是示意該回去了。
哈利直起身來拍了拍後背的樹皮屑。
「走吧，帕比在叫了。」
他們沿著原路走回花海中央的野餐位置時，維維已經把散落的垃圾都收進了帆布袋的一隻側袋裡，防水毯也疊好放在袋子上面了。
帕比背起帆布袋，四個人在花海的邊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那片鋪滿淺紫色和白色的開闊地。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再來一次吧。」帕比說。
「好。」其他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說的。
返程的路比來時長一些，可能是因為體力的消耗，也可能是步伐不自覺地放慢了。
天色已經過了正午，四個人走在林間小路上，偶爾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走路。
回到城堡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們在城堡後門口站定，帕比把帆布袋往上顛了顛，朝其他三個人擺了擺手。
「我先回溫室了，這些東西要歸位。你們各自散了吧。」
「要不要幫你拿？」哈利問。
「不用，不重，就是看著大。」帕比說，「今天過得挺好的。下次再有這種好地方，我再叫你們。」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帆布袋在她背後輕輕晃蕩著。
哈利、卡珊德拉和維維三個人站在後門口，看著她走遠。
「那我也走了。」維維說，「下午聯合會那邊還有一點收尾工作。」
「不是說已經提交了？」卡珊德拉問。
「提交了，但還有個補充說明要寫，不是要緊事，但明天寫和今天寫都一樣，乾脆今天寫了。」維維朝他們抬了一下手，「今天謝了。這個地方確實值得走一趟。」
她轉身往城堡門廳方向走去，灰外套在走廊燈光中擺了一下就消失了。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後門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轉身往塔樓的方向走。
回到塔樓之後哈利換下了外套和靴子，在水槽邊洗了把臉，坐在窗台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卡珊德拉把背包放好，也換了件寬鬆的外套，端了兩杯茶走過來，遞了一杯給他。
「腿酸嗎？」她問。
「有一點，但不算太累。」哈利接過茶杯，「你呢？」
「還行，這種程度的走路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今天在花海那邊的狀態下看得出來很放鬆。」
「可能是因為那個地方真的很安靜。」哈利說，「沒有聯合會消息，沒有別的事要想。」
「那就是個好地方。」卡珊德拉說，「以後每年都去。」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去禮堂吃飯，卡珊德拉從冰箱裡拿出最後一盒帕比做的燉菜熱了，配著麵包吃了簡單的一頓。
吃飯的時候哈利把今天拍的照片翻出來看，他在花海旁邊拍了一張，卡珊德拉站在花叢中的側臉被陽光和紫色的花海包裹著，她低頭看著花，沒有看鏡頭。
他當時是按快門鍵的時候叫了她一聲，她抬起頭來看向他的方向時他按下的快門，她臉上的表情介於疑惑和沒完全反應過來之間，帶著一種罕見的放鬆。
「這張不錯。」卡珊德拉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就留著。」
哈利把手機收起來，又吃了一口燉菜。
晚飯後哈利把碗碟收去洗了，卡珊德拉坐在桌邊繼續翻他拍的那幾張照片。
她一張一張地划過去，看到有一張帕比坐在花海中間，手裡拿著一塊麵包正在笑，另一張是維維站在花叢邊緣眺望遠方的背影，還有一張是花海的全景，淺紫色和白色的花從鏡頭近處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坡底部，和更遠處的綠色林帶融為一體。
哈利擦了擦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剛看的那張全景圖，帕比說這片花田其實一直在往上遊方向擴展，今年比去年又大了一圈。」
「她知道的還挺多。」
「她每次來都會做記錄。」哈利說，「她說這種野花的根莖會逐年向外蔓延，每年擴展大約幾英尺，如果氣候條件合適的話，再過幾年這片花田可能會延伸到那片橡樹林的位置。
「那明年再來的時候，它可能和現在看起來不太一樣了。」
「嗯，但應該還是好看的。」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今天走了那麼久，你早點休息吧。」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她說，「剛吃完飯不想直接睡。」
哈利也靠在椅背上，和她並排坐著。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哈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看著窗外的星空，表情比平時柔和很多。
「你在看什麼？」他問。
「看星星。」卡珊德拉說，「黑湖上游那片地方的天空和禁林上方不太一樣，那裡的星星更密一些，可能是周圍更空曠的原因。」
「那下次我們可以晚上去。」
「晚上？」她側過頭看著他，「走兩個小時夜路到那片花田？」
「可以帶帳篷。」
卡珊德拉想了想說：「那得帕比也同意才行。她是嚮導，她不帶路我們找不到那個地方。」
「那就下次和她說。」
卡珊德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睡了，明天早上還有課。」
醒來後，哈利找了半天才看到看書的卡珊德拉。
「你今天上午有課？」哈利坐起來問。
「第二節，十點。六年級的課。」她翻了一頁書，「早飯在桌上。」
哈利洗漱完走到桌邊，盤子裡還是一隻煎蛋三明治和一壺熱茶。
他吃了一口煎蛋，蛋黃是凝固的，邊緣焦脆。
「你今天怎麼煎了全熟的？」
「昨天走了一天，今天早上覺得你應該吃得熟一點。」她頭也沒回，「想吃流心的可以明天再給你做。」
「全熟也挺好吃。」
哈利吃完早飯之後去了溫室，帕比正蹲在工作檯前面分揀一批新到的花種，旁邊放著一疊空盆和標籤紙。
看到哈利進來，她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昨天那片花田的感覺怎麼樣？」
「很好。」哈利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找到那個地方真的不容易，完全沒想到霍格沃茨附近還有這樣的地方。」
「霍格沃茨附近比你們想像的大。」帕比把一小袋花種倒進碟子裡開始挑揀，「大多數人只在城堡周圍活動，走遠了就懶得去了。我因為要采植物樣本經常走遠路，慢慢就發現了。」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去？」
「明年花期的時候。」帕比說，「那片花田我去過幾次，每次都在盛花期去，其他時間不去。不想打擾它們自然生長。」
哈利坐在工作檯邊看她分揀花種，偶爾幫她遞一下空盆。溫室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味，和昨天花海那邊的氣息有些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卡珊德拉說，」哈利開口，「她對那片花田的評價是顏色比想像的好。」
「她那人說話向來比較克制。」帕比頭也沒抬，「如果她說好，那意思就是特別好。
如果她說還行，那意思就是相當不錯，你得翻譯一下。」
「那你覺得她昨天表現怎麼樣？」
「她放鬆下來了。」帕比笑呵呵地說，「和你在塔樓里相處的狀態比，昨天在花海那邊她又放鬆了一檔。可能是地方選對了，也可能是你們四個人一起出門的氛圍比兩個人單獨待著更讓她不用擔心什麼。」
哈利繼續幫她把挑好的花種裝進新盆里，帕比說的那些話他聽進去了。
從溫室出來的時候哈利在走廊里遇到了安妮。她今天沒有穿隊袍，換了一件深色的便服，看起來像是剛從霍格莫德回來的樣子，手裡拎著一隻蜂蜜公爵的紙袋。
「你昨天去花海了？」她停下來問。
「是啊，帕比帶的路，走了一上午，花確實開得很好。」哈利說，「你要是想看的話，帕比說明年盛花期還可以去。」
「明年再看看吧。」安妮把紙袋換到另一隻手裡，「下個月比賽之前訓練量會加大，不一定有時間走那麼遠的路。」
「那比賽之後？」
「比賽之後應該會輕鬆一些。」她說，「到時候再說。
，」
她朝哈利抬了一下手就繼續往走廊方向走了，步伐還是那麼快。哈利站在原地看了看她走遠的背影，然後轉身往塔樓方向走。
回到塔樓的時候，哈利正好趕上卡珊德拉下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