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個疲憊的人


  藍星曆2038年,末世紀元開始後的第十三年。

  身負重傷的林恆背靠著廢墟內的斷壁殘垣,胸前是三道深可見骨的巨大撕裂傷,外翻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滲出的血液更是呈現出異常的粘稠狀態。

  剛剛才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林恆只低頭看了一眼,便通過傷勢的惡化程度做出判斷,自己大概率是沒救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末世紀元,即便林恆是申城避難所外勤行動處經驗最豐富的「晨昏行者」之一,一著不慎也還是會丟掉性命。

  對此他早有覺悟,心中並無驚慌與恐懼,反倒有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

  這時林恆聽到旁邊有人在吵鬧,一抬頭就見他的隊友薛東,正和此次任務需要他們小隊護送的那幾個「要員」在激烈的爭論著什麼,而小隊其他成員則大多緘默不語,看似是在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我是醫療兵,你兒子只是沾到了一點異構體的毒素,感染程度連一級都不到,根本不影響行動,完全可以堅持到避難所再接受救治,可我們隊長是重傷,這唯一一支解毒劑不給他用,他會死的!」

  「我不管!你們是被派來保護我們的,就應該優先確保我們的安全!他們這些年紀比你大的資深隊員都說你們隊長沒救了,你還要把最後一支解毒劑給他用。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支解毒劑必須給我兒,不然我要跟你們領導反映,你們全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你、你……」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眼見才十八歲的新兵薛東吵不過對面那即使身處末世也能養出一身膘肥體壯的悍婦,林恆虛弱的開口喊了一聲。

  「東子。」

  「師傅!」

  聽到林恆醒了叫自己,薛東頓時面露喜色,然後一把就從腰間破損的醫療包中抽出那僅剩的一支解毒劑。他已經明白跟眼前這些只顧自己的傢伙根本沒法溝通,便打算搶先把解毒劑給師傅用了。

  薛東其實心裡清楚,隊長傷的這麼重又基本喪失了行動能力,能撐到避難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成功率只要不是0%,薛東就不想放棄。

  說到底,他們會遭遇異構體襲擊,都要怪那潑婦的兒子瞎亂叫,這才引發了不必要的戰鬥。

  而在戰鬥期間,這些避難所高層的家眷更是拖累,還因為不聽指揮做出許多干擾他們隊員的舉動,間接導致存放解毒劑的特製醫療包受損,六支解毒劑只剩一支完好,師傅也是為救他才身負重傷的。

  薛東對這些傢伙是深惡痛絕,他現在只想救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師傅,可林恆卻抬手制止了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不用浪費在我身上了,我這傷……沒救的。」

  林恆的話讓薛東一愣,而其他反應過來的隊員則是一擁而上,將那僅剩的一支解毒劑從薛東手上搶了過去,然後站到那潑婦一邊。

  薛東憤恨的怒視著這些隊友,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曾被隊長救過命,但現在隊長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們先是袖手旁觀,現在的行為更是與背叛無疑!

  倒是林恆看的很開,他輕咳了兩聲對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小徒弟說道。

  「東子、別怪他們,他們還有家人,和你我不一樣……走吧,外面應該天快亮了,趁輻射還沒開始上升,咳咳……這裡離避難所還有些距離,你們帶上我走不快,會來不及的。」

  「師傅!」

  「師傅累了,想歇歇了,這地方挺好的,等下還能看日出。」

  林恆微微揚起嘴角,疲憊的面龐露出平靜的笑容。

  他真的累了,就算沒有這次的致命傷,可支撐他在這個殘酷世界上繼續生存下去的心氣,其實早在兩年前就已經不在了。

  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具走到哪算哪的行屍走肉,能撐到現在才栽跟頭,就已經是走了天大的運氣。

  林恆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徒弟薛東是於心不忍,小隊的其他成員則是因為於心有愧,全都別過頭去收拾東西,不敢直視這個帶領他們闖過許多艱難險阻的隊長。

  林恆看著眼圈泛紅的徒弟,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只是艱難的抬起胳膊沖他擺了擺手。

  生死如常,人各有命。

  目送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廢墟外的晨霧中,林恆只覺得周圍一下子清靜了下來,他能清楚的感應到體內毒素在蔓延,而他的生命也隨之進入最後的倒計時,腦子裡似有許多記憶中的畫面在高速閃回。

  林恆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吧。

  回顧自己這坎坷的一生,林恆總是很忙碌,在這個讓無數人陷入絕望的末世紀元,他曾恪守自己入伍時許下的誓言,盡忠職守的去保護弱者。

  可無論他和其他志同道合的戰友如何努力,也還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世道幾乎不可逆的淪喪下去,昔日攜手與共的戰友們也一個接一個的離他而去。

  有人身死形滅、有人墮落變質。

  最終林恆也不可避免的失去了一切,落得個孤家寡人,死在這棟和他一樣從內到外都已經變的破破爛爛的大樓里。

  想到曾經那些他無比珍視卻又沒能保護好的重要之人,彌留之際的林恆不禁感到一陣黯然神傷,他伸手握住自己胸前掛著的那一串七張身份卡,其中一張是他自己的,而另外六張則都已經被避難所註銷。

  這幾張卡,林恆一直都帶在身上,因為他不想忘記她們。

  「如果能重來一次……」

  嘴裡呢喃的話只說到一半,林恆的身體便再沒有了生機。但他的意識卻沒有就此消散。

  恍惚間,林恆感覺自己的「靈魂」脫體而出,飛過一條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長廊,來到某個能讓他感到安心的場所。

  而等再次睜開雙眼,林恆愕然發現,自己竟身處雲城老家的臥室里,周圍一切都是他記憶中的模樣,窗外還能聽到不遠處夜市傳來的喧鬧聲。

  這曾令他深惡痛絕的噪音,此刻再次聽到,竟讓人頗為懷念。

  林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手上用勁兒一掐,疼痛感清晰且明確,說明不是在做夢,同時他還發現皮膚的手感一點兒都不粗糙。

  於是他趕忙跑去衛生間照鏡子,果不其然!鏡中倒映出一張年輕而帥氣的面孔,那些幾乎是將他毀容的可怖傷疤,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這是……重生了?」

  正疑惑間,林恆猛然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在末世養成的習慣讓他近乎條件反射式的擺出戰鬥姿態,可當他聽清敲門人說話的聲音,整個人一瞬間如遭雷擊,回過神後立刻朝大門奔去。

  林恆一開門,就見門外站著一個俏生生的美少女。

  一頭齊肩短髮的女孩秀美而文靜,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已然出落的是亭亭玉立,那身松垮垮的高中校服,都難掩玲瓏有致的曲線,與林恆記憶中的模樣一般無二,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會讓人覺得十分親切的鄰家少女。

  「賀玲!?」

  「林恆哥!」

  兩人四目相對,女孩的反應比林恆還要激動,眼中早已泛起的淚花在頃刻間決堤而下,身子徑直飛撲進林恆懷中。

  見到失而復得的初戀情人,林恆的心裡是又驚又喜,但對方這個跟他一樣久別重逢般的反應,讓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

  「小玲,你、你也……」

  「嗯。」

  賀玲抿著唇,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證實了林恆的猜測。

  緊接著她又抬手指了指隔壁門口,就見另一個有著健康小麥色皮膚的單馬尾美少女正扒著門邊探出小半張臉,很是羨慕的看她們。

  「恆哥,還、還有我……」

  「依諾!?」

  黑皮運動系少女的名字叫李依諾,是與林恆賀玲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她這句「還有我」,信息量卻著實是讓林恆有些懵逼。

  而就在這時,林恆的褲兜里突然傳出一陣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

  林恆有些尷尬的掏出來瞄了一眼,發現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正要隨手掛斷,突然間腦子裡靈光一閃,似乎是直覺在提醒他,能趕巧在這個時間點上打過來的電話,以防萬一還是接一下的好。

  於是林恆落下了接聽,緊接著就「又」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

  「林恆,是你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