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黑暗之中
跪在雕像前的黑袍人影雖然說了話，可動作並沒有改變一絲一毫，吉布斯也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了他的身旁，同樣跪了下來，做出祈禱的姿勢。
「恐懼是人心的鏡子，映照著世界的真實，永恆之主永遠注視著我們。」
一句意義不明，仿若禱告詞般的話語說完，吉布斯這才看向了身旁的黑袍人。
「我也並不想來的，但是！佛倫祭司，最近有什麼行動是我不知道的嗎？就比如說襲擊一輛前來天空營地的火車。」他的話語中流露著怒氣。
「什麼意思？」黑袍人有些不明所以。
吉布斯意味深長地向身旁瞥了一眼，然後開口說道：「最近的一切行動，你最好都不要對我有任何隱瞞，情況已經變得不同了。來的時候，我發現有人在跟蹤我，看來因為最近失蹤了太多人，福克納這個老傢伙開始懷疑我了。」
「是嗎？在永恆之主面前，我對你毫無保留，你在懷疑什麼？」面對質疑，黑袍人的語氣毫無波動，只是淡淡的說道：「計劃進行到現在，全部的環節你都知道，雖然不知道階段一為什麼出了些差錯，但目前階段二可是進行得異常順利。」
「如你所說的那樣最好……就在昨天夜裡，一列火車在阿克雷奇山區里遭遇了伏擊，那上面載著由200多人組成的特別調查團，他們是來天空營地調查海妖襲擊白塔事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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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布斯按下了自己的懷疑之心，開始解釋。
「我也覺得你不至於如此愚蠢，會派人去做這樣的事情，不過……算了，之前的海妖襲擊白塔事件調查的怎麼樣了？有結果了嗎？看來有人很不安分吶，迫切地想在天空營地鬧出一個大新聞……」
「……暫時沒有結果，目前只查到那群海妖大概是來自於近海的5個不同的海妖巢穴，估計是有人動用了強制契約魔法，但動作做得很乾淨，沒有留下多少痕跡，無法追查下去了。」黑袍人沉默了片刻說道。
「的確很奇怪，看來天空營地還藏著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吶，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都對我們的計劃產生了阻礙。隨著調查團被襲擊，佛瑞斯已經對整個天空營地不再信任，他們甚至向我也隱瞞了消息。接下來他們一定會派更多的人來的，這對我們十分不利。」
吉布斯神情十分嚴肅，抬頭望著黑暗裡的巨大的雕像。
「十年的謀劃，如今終於看到了希望。我會盡力爭取時間的，不過也必須要加速了，儘快將計劃推向階段三，我已經迫不及待的迎接『大降臨』的到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黑暗裡，神情越發的狂熱起來。
過了片刻，似乎交代完了事情，吉布斯起身打算離開，剛轉過身，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又突然開口問道：「階段一到底怎麼回事？」
「一直在觀察，但仍然沒有弄清原因，按照目前階段二的成果來說，階段一的實驗應該不會失敗才對。實驗的目標也是經過挑選，腦海里擁有魔法反應，按理說應該更加契合實驗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降臨』實驗過後，目標一切如常，僅僅是出現了一些失眠反應，還再次地前往了醫院拿藥。」
黑袍人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有些疑惑。
「既然如此，那就先抓起來再找原因，為了階段三能夠順利的實施，我們不能容許有任何的差錯。別忘記了，永恆之主在注視著我們。」吉布斯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陰沉。
「既然如此，與階段一實驗目標有過接觸的一位醫生也一起抓了吧，根據監視報告，他似乎已經對我們的計劃有了一些察覺。」黑袍人跪在原地，順著吉布斯的要求繼續說道。
「你自己看著辦吧，將一切礙事的人通通清理掉。只是注意做事隱秘一點，這次白塔之林研究法師輪換，大法師溫斯特·詹森被調來了，這是一個極大的意外，真是麻煩！在階段三成功之前，絕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另外告訴其他的成員，計劃加速了……」
一邊說著，吉布斯又提回了桌上的螢石燈，快步地朝著原路返回，只留下聲音在大廳里迴蕩著漸漸變弱。
…………
格林從黑暗裡睜開了眼睛，只覺得渾身難受，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掰開了，又接在一起一樣，雖然並沒有多麼疼痛，但是動起來就感覺到生澀和不適應。腦子裡嗡嗡作響，充滿著回音，既像是被噪聲「轟炸」後的震顫，又像是遭遇酒精宿醉後的昏沉。
總之，他整個人都說不出來的痛苦。
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在腦子不太靈光的情況下，他有種錯覺，像是瞬間由大白天又變成了夜晚一樣。
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了懷表，打開表蓋，借著錶盤上微弱的螢光反應，他確定了，果然那是他的錯覺，時間距離他和卡斯帕拔那隻夜騏的腿，可能過了還不到半小時。
那這裡這麼黑是怎麼回事？
格林翻了個身，雙手撐在地上，拍了拍地面，再仔細的摸了摸，身下應該是岩石，不過十分平整，像是規整的石板。
耳朵里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十分安靜，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並不新鮮。就算這個空間沒有密閉，那空氣的流通性也一定很差。
他有些搖搖晃晃的想要起身，左手臂卻忽然在一旁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有些警惕地縮回了手，卻忽然反應過來，這感覺有些熟悉，他似乎碰到了像是布料一樣的東西。
布料？
衣服？
薇薇安？
卡斯帕？
一個簡單的聯想過程，促使著格林再次伸出了手。
左手緩緩地試探著伸了過去，手指一點點的接觸到了，嗯，的確是布料，有些像一個人的肩膀，那麼這是誰呢？
格林開始漸漸大膽的摸索了起來，手掌緩緩地向上，摸到了一個堅硬光滑的物體，用手在上面轉了一圈兒，他在思索著這到底是什麼？
「該不會是護甲吧？難道是卡斯帕？不過肩膀上面不應該是頭嗎？他頭上也頂著護甲？不對呀。」他聯想到了卡斯帕身上的那身皮甲。
繼續向下摸索，嗯，怎麼還有兩個窟窿？他的手指忽然插進了兩個窟窿里，正在疑惑的時候，手指往下發現還有一個窟窿，繼續向下就摸到了兩排密密麻麻充滿顆粒感的硬物。
格林的後背忽然冒出了冷汗，他開始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更像是被電了一樣，飛快地縮回了手。
麻蛋，這該不會是一具骷髏吧！
「罪過，罪過，不管你是哪位孤魂野鬼，饒了我吧，我不是有意要插你眼的……」他坐在地上，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心裡十分忐忑。
「這個骷髏一會兒該不會站起來，要砍人吧……」
他忽然之間就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許多有關骷髏的鬼怪電影，那些驚悚的鮮明形象一一在腦海里浮現。
不過轉瞬之間他又愣住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可是危險人物，絕對不能「胡思亂想」，就像之前在森林裡一樣，一不留神就容易「幻想成真」。於是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想要以疼痛來轉移注意力。
「嘶！」
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麼用，或許是他掐自己的勁還用得不夠大，痛倒是痛了，可是注意力根本就沒有被轉移。說掐自己可以轉移注意力的人是誰？站出來，格林保證要打死他。
他腦子裡的聯想如同野馬脫韁一般，瘋狂的變化著。很快，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真的被他想像出來的。格林看到剛才他摸過的那個位置，黑暗裡忽然悠悠地亮起了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就像是骷髏的眼睛一般，直直地盯向了他，然後他仿佛聽到「骨架」碰撞的聲音響起，兩團火焰的位置開始移動，像是那個骷髏站了起來。
格林的心裡充滿了無奈和驚恐，這未免也太靈了一點！簡直是真的「心想事成」，不過他一點也不想要這種心想事成的能力啊！
「這是夢！這是夢……」
他一邊不停的在心裡重複地叨念著，希望自己能從這個「夢」里醒過來，一邊雙手刨著地板，不自覺的往後退。
不過很快又是一驚，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連忙側過身體，想要避開。還沒等他作出反應，身後的存在突然出手抱住了他。
格林正想發作掙脫開來，卻忽然感到了一陣冰涼和柔軟的熟悉觸感，抱住他的是一個人。
「薇薇安！」情急之下，他快速地出聲詢問道。
「嗯。」
答覆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是冷淡，但在格林聽來，卻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沒錯，這是熟悉的薇薇安的聲音。
「那個骷髏……」
他正想提示薇薇安前面那個雙眼冒著鬼火的骷髏，卻在看過去之後發現，那兩團鬼火忽然從空中一下子落到了地面上。
耳旁傳來了一陣骨骼斷裂的「噼里啪啦」的聲音，格林感覺這個站起來的骷髏又像是被人給按在了地上。
「嗷！真是見鬼，這該死的傳送！大概再活個100年，我也絕對忍不了這奇怪的感受，感覺像是生吞了100隻青蛙，噢……」
格林變得安心起來，因為卡斯帕那極度抱怨的話語也忽然的響起。
「格林小子，你真是個混球，不是讓你不要亂摸的嗎？你到底摸到了個什麼鬼東西？把我們給弄到哪兒來了？這黑不溜秋的地方……」
伴隨著卡斯帕那不爽的聲音，一點明亮的火光從黑暗裡亮起，那是他手上握著的一個小小的圓柱打火機上竄起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這片空間，這是一個小小的房間，腳下是一個已經損壞了的傳送陣，魔法符文十分繁複，但似乎年代已經比較久遠，刻畫魔法陣的地板都已經有了許多損壞的地方。
格林的感覺沒有錯，牆面上靠著幾具穿著衣服的骷髏，而卡斯帕的屁股下還坐著一具，雙眼冒著火焰，微微動彈著的骷髏。看樣子，他們生前可能也是誤入此地的人。
卡斯帕一手拿著打火機，一手捂著腦袋，似乎還在經歷著傳送後的難受反應。
格林微微回頭，抱著他的薇薇安仿佛並沒有什麼不適，只是靜靜的盯著他。
那樣子感覺是在怪他，怎麼一下子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