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色大廳
經過卡斯帕一番簡短的解釋,格林這才知曉了他們在森林裡相遇之前發生的事。
而且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了綁架他的那伙人。
從之前尤特和弗朗西斯的對話中可以得知,他們的首領叫做漢克斯,並且那天晚上帶著人出去執行任務了。
這會不會就與火車襲擊案有關呢?
格林當著威廉法師和卡斯帕的面,講出了自己的猜測。
「嗯……這是個重要線索,我感覺襲擊火車的可能就是這夥人!」
這個意外的消息,讓威廉法師的精神也為之一振,不過一下子又泄了氣。
「唉,可是有什麼用呢?現在也沒法調查了。整個天空營地都亂套了,地震發生前,我也是湊巧來到醫院詢問線索。還有許多調查團的成員分散在天空營地各處,或許許多人已經遇難了……」
「額,這還真是讓人遺憾,但或許也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法師們總能想到保命的辦法……」
格林順著威廉法師的話安慰著他。
「但願吧……」
威廉法師說話始終沒有自信,仿佛就像他天生帶著一點兒「喪」的氣質。
雖然感到奇怪,但格林也並不在意,緊接著他指了指醫院的大樓,詢問道:「威廉法師,這些火把是你讓人點燃的嗎?」
「是的。地震過後,因為醫院的大樓並沒有結構性損毀,許多周圍的倖存者都聚集了過來,現在整個醫院裡估計有一兩千人。」
威廉法師往樓上看了一眼,開始解釋起來。
「人數越多,就越是吸引這些暗影之鼠,它們最怕光亮,所以也就只能四處點燃火把了,為此我們拆了醫院裡的許多東西……」
說到這裡,他眼睛有些紅了,顯然有些憤怒地問道:
「你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這些老鼠是從哪兒來的?而且整個天空營地居然被禁魔了,如果不是恰好因為我有魔石的話,大樓外的這道「岩漿圈」我也放不出來,這些都是誰幹的?都是瘋子嘛,就為了殺人?」
「我們也正在調查此事呢?目前發現的線索似乎與一個邪教有關。」
默克爾迅速地接話解釋起來,似乎是想要在這名厲害的法師面前露個臉,從剛才起他就沒能說上話。
但這做法卻讓格林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這個威廉法師真實的情況呢。
「邪教?真的?」
威廉法師有些懵,看起來不太相信。
「除了在街頭巷尾幹些坑蒙拐騙的勾當,什麼時候邪教也能弄出這麼大的聲勢了?」
聽到這話,格林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兒。
也不怪威廉法師會懷疑,因為在佛瑞斯反邪教迷信宣傳司的強大戰鬥力下,連正統的那些教會都拉不到幾個信徒,更別說邪教了……
「對了!先不說這個,有件要緊的事得先問你。威廉法師,你有見到醫院的院長嗎?」
好一通說話,格林不想再就邪教的話題聊下去,再扯不知道得扯多遠了,還是直接進入了正題。
「對對對!格里芬院長還在醫院裡嗎?」默克爾也終於想起了他們來醫院的目的。
「格里芬院長?在啊,之前地震發生的時候,我就在他的辦公室里。後來我們也一直在收攏難民來著,忙活了好一陣,估計此刻他正在辦公室休息吧。」
威廉法師看著默克爾那著急的樣子,也有一些詫異。
「怎麼?你們找他有事嗎?」
這個消息倒是出乎格林的意料,這個格里芬院長難道沒有問題?還是說因為威廉法師在身旁,而找不到機會逃跑?
「的確是有一點小疑問,想要請他解答……」
格林嘴上敷衍著,心裡卻滿是狐疑。
不好!如果他真有問題,那現在不正是逃跑的良好時機嗎?
格林心裡咯噔一下,邁開腿就想往裡沖。
但他抬起的腳步還沒有落下,就突然感到一陣不適。
一種莫名的沉重感突如其來,仿佛壓在了自己身上,而腦袋裡也「嗡」的一響,感覺到了一種精神層面的衝擊力。
怎麼回事……格林心裡相當疑惑,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感覺眼前的畫面有些旋轉。
在莫名壓力下,他的動作也有些變形,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頓了兩秒,終於挺過了不適感,格林站著一動不動,心裡就一個念頭。
尤里克這傢伙又在作什麼妖……
「怎麼了?」卡斯帕注意到了格林的不對勁,扶了他一把,小聲的問道。
格林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向卡斯帕遞了個感謝的眼神,然後才偏頭急促地說:「……默克爾,院長辦公室在哪裡?趕快帶路,時間或許不多了。」
「噢!跟我來。」
默克爾一邊回答著,一邊急匆匆地向醫院裡走去,格林、卡斯帕,以及抱著愛麗絲的薇薇安緊隨其後。
「啊?怎麼回事啊?什麼時間不多了?就不能解釋清楚嗎?」
看著急匆匆走進醫院大門的一行人,威廉法師卻是一頭霧水,沒有辦法,也只好跟在他們後面,有些焦急地詢問著。
「抱歉,只是說來話長,現在可不是坐下來慢慢交談的時候,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向你解釋吧。」
格林也是有些頭疼,關於威廉法師的身份,他也知道了,是佛瑞斯派來的調查團負責人,也就是「官面上」的人物,太過敷衍了可不太好。
進入到醫院大廳,完全不同於上次他來看病,進入格林眼帘的是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密密麻麻的難民,或躺著,或站著,或靠著,擠滿了整個大廳,他們只能在人群里穿梭,還得小心,不要踩到躺在地上的人。
除了正在進行緊急治療的醫生護士,以及維護秩序的一些黑衣人,其餘的平民,幾乎人人帶傷。
大廳里到處都是血跡,痛苦的嚎叫聲此起彼伏,還混雜著醫生們焦急的搶救指令,簡直像一片人間煉獄。
「我沒想到,狀況會有這麼慘……」
格林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心情十分沉重。
他是真沒想到,威廉法師口中的一兩千人在醫院裡,會是這樣的情況。
「是啊,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因為靠近醫院,他們能逃到這裡來,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威廉法師的眼圈更紅了。
災難,當它只停留於意識的時候,人們都沒有切膚之痛,只有降臨之時,才能真切地看見鮮血淋漓。
格林此刻便有了深深的體會,在走過掛號台時,他看見了裡面擺放著兩張桌子,都被臨時充作了手術台。
而更巧的是,他看見了上次給他掛號的那位護士大媽,他還記得他們之間發生了一點微妙的小誤會。
而此刻她正站在一張桌子旁,護士服上沾滿了鮮血,神情有些木然,對躺在桌上的一名傷員,一遍又一遍地施展著心臟復甦,嘴裡還喃喃地說道:
「不要死……不要死……」
可是被她搶救的傷員卻一動不動……
格林一下子就聯想到上次她所說的,她家裡的「死鬼」丈夫。
他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哪兒,也不知道這個被她搶救的人,是否就是她的丈夫,他只希望一切能夠安好……
而另一張桌子上,躺著一名正在哀嚎的少年,年齡也就十來歲,痛苦的臉龐還流露著一絲稚氣。
可他的整個左腿,自膝蓋以下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並且裸露的傷口處還流著膿血,泛著詭異的黑色。
被老鼠咬了嗎……格林不忍心地想著。
劇烈的痛苦讓他不停掙扎著,可悲劇的是卻沒有昏迷,只能被幾個醫生護士給按在桌子上。
「你聽得到嗎!你的左腿已經嚴重感染,保不住了,我只能給你截肢,你明白嗎!」
其中一名拿著骨鋸的醫生,看著少年的臉大聲說道。
「不!不!不……啊!我的腿……啊……」少年還保留著幾分意識。
「打暈他……」醫生向著一旁的助手吩咐道。
……
格林眼皮一跳,移開了視線,接下來的一幕他不忍直視了。
回過頭,他發現薇薇安捂著懷裡愛麗絲的眼睛。
看著愛麗絲,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個偷他錢的小男孩兒。同樣都是少年,他在哪兒?貧民區嗎?會不會也死在了鼠潮里……
這裡只是一兩千人,可整個天空營地又有多少人?
「沒有辦法,醫院的庫房塌了,而現有的藥品基本上已經用光了,再加上處于禁魔環境,醫生們都無法施法,許多醫療設備也沒法使用,能做的其實不多……」
威廉法師看見了格林的異樣神情,繼續解釋著,語氣十分哀傷。
「倒是有一些魔晶石,但必須得用來照明,不然一旦老鼠入侵,所有的人都得死。也正因為如此,已經死了有一百多名傷員了……」
聽完威廉法師的話,格林的心裡堵得慌,再看見大廳一側走廊里用床單掩蓋著的一具具人形「物體」,更是神情一陣恍惚。
無數鮮活的生命在他的身旁逝去,那不是輕飄飄的數字,仿佛千鈞之重,全都一點點地積壓在了他的心上。
突然,他感到腳下一頓。
低頭一看,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抓在了他的鞋上。
順著手臂向上看,是半張男人的臉,還有一半像是被岩石砸得稀爛,臉骨都變了形,「白的紅的」混在一起,血肉模糊,像惡鬼一般,完全不成人樣。
但他還沒有死,半張嘴唇微弱地動著。
「救……救……我……救……」
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格林臉色蒼白,汗出如漿,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仿佛像是被整個世界所定格。
還好這種局面沒有持續太久。
「快!這是下一個!」
兩名醫生走了過來,迅速地將這名躺在地上的傷員,抬進了掛號室。
格林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見剛才護士大媽施展心臟復甦的人,已經被抬下了桌子,正被人纏上一張帶血的床單……
這時他才感到血腥味兒是那麼的刺鼻,一股濃濃的不適感從胃部上涌,急忙跑到一旁,對著一個存放垃圾的大桶吐了起來。
「你得學會適應,如果成為了一名獵魔人,你還可能將會見到更多這樣的場景,甚至比這還糟糕……」
卡斯帕從身後走了過來,拍打著格林的背部,語氣沉重地安慰著他。
格林對著垃圾桶稀里嘩啦地吐了好一陣,這才抬起頭來,用衣袖擦了擦嘴,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看著卡斯帕,狀態仍然相當糟糕,但眼神卻十分堅定。
「我們得做點什麼!我得做點兒什麼!」
格林自認為自己不是聖母,也不是救世主,但看著大量的人在他面前失去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尤其是他還知道這場動亂的原因!
尤里克!
一切都是因為尤里克!
他要阻止那群想要召喚尤里克的瘋子,也要阻止這藏在他夢境裡,一直想要他命的尤里克。
不只為了自保,更為了求一個心安!
「那我們快走吧。」
卡斯帕有些讚賞的看著格林,對他能夠如此迅速地調整好狀態而感到高興。
良好的心理素質是成為優秀獵魔人的必備條件。
格林快速地踏上樓梯,跟在了默克爾身後。
「你沒事吧?這種事情,的確需要個適應過程,我剛開始進醫院的時候也是吐啊吐啊的就習慣了。不過其實我也應該加入救人隊伍的……」
默克爾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一邊關心地安慰著格林,一邊自己的情緒又有些低落。
格林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認真地說道:「沒事,快走吧,我們得儘快找到格里芬。默克爾,我們要拯救的是更多人,天空營地可不止醫院裡這麼點人……」
樓道上幾乎到處都是人,還能行動著的都是些輕傷員,或者沒有受傷的人,都在想方設法地尋找著材料製作火把,在大樓外圍形成一道燃燒著的防護牆。
格林注意到組織者都是一些黑衣人,從他們對威廉法師的恭敬程度來看,應該都是調查團的人。
也幸好也有這些人,才能在醫院組建出一個小小的庇護所。
一路前進,不再言語,所有的人都有些沉默,直到來到了五樓的院長辦公室。
打開辦公室的門後,裡面空無一人。
看上去一切井井有條,辦公桌上還擺放著一杯茶。
桌子後面的窗戶也緊閉著,狂風吹得玻璃嘖嘖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