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矮人，酒鬼
礦車像是一輛劃破黑暗的方舟，迎著大雨在街道上奔馳著。
因為車身離地面較高，再加上有燈光庇佑，老鼠還沒有對他們構成威脅。
格林也發現這輛拉礦的飛車馬力確實驚人，16缸發動機並不是擺設，街道上一些阻擋住道路的雜物，甚至是倒地的馬車車廂，都被杜桑駕著車毫不費力地「推」開了。
以他的坐車經驗說來，魔法飛車乘坐起來還是挺舒服的，純空氣懸掛，一體成型式底盤，如果不撞上東西的話，根本不會有絲毫的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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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說速度不算太快，但或許也是這輛拉礦車自重太重的緣故。
而且這怎麼也比走路快多了，還不用面對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老鼠，所以他沒理由挑三揀四的。
當然，「舒服」還要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得有座位……
幸好格里芬這傢伙一路都順著中央大道逃跑，否則開車還不一定追得上他，看來他也知道離開中央大道，只會死得更快……
格林看著街道上的黑暗，和涌動的紅色「光點」，卻又聯想到了剛才在醫院大廳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心裡有一絲恐懼，有一絲迷茫，或許有幾分痛苦，還帶著幾分內疚……
總之五味陳雜，無法言說。
從來到這個世界，到如今所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一路行來，許多損壞的房屋裡林林散散的亮著些許幽光，仿若鬼火。
但他知道，自己所看到的每一點燈火，或許都庇護著一些倖存者……
而死寂一般的大雨聲迴蕩在耳旁，車燈照亮的全是一具具衣衫殘缺的骸骨、一輛輛廢棄的馬車、一堆堆雜亂積壓的廢墟。
熟悉的天空營地已經化為了一座陰森可怖的「鬼城」，而僥倖活下來的人們，則躲在自己最後的「避難所」里，靜若寒蟬，用一點點微弱的光明，驅趕著無盡的恐懼……
格林雙手拄著步槍，靠在車門邊上，雙眼注視著道路左側一棟住宅樓的三層閣樓。
那裡亮著燈光，他很確信裡面有人。因為不僅是在腦海里感知到了，他甚至在窗邊已經看到了晃動的人影。
應該是察覺到了他們車輛駛過的動靜。
剛經過這棟住宅樓，在一個十字路口前，卡斯帕突然舉起了手。
「停車！」
車外仍然下著大雨，雨點密集地擊打在車頂，格林只覺得耳朵里充斥著爆豆子一樣的聲響，而前擋風玻璃上更是形成了一道水簾，視線有些模糊。
雨越來越大了。
「怎麼？氣味斷了嗎？」
格林收回了之前的漫漫思緒，靠在車門邊上，歪著頭，借著螢石燈的光亮看了一眼地面。
燈光範圍內沒有老鼠，可以看見地面已經漫起了一層淺淺的積水。
這麼大的雨，氣味會被水汽衝散吧？還能跟蹤這麼遠已經了不起了。
可接下來怎麼辦……他皺緊了眉頭。
「不。」
卡斯帕的回答倒是讓他意外，線索還沒有斷嗎？
「氣味在這裡混合，他遭遇到了其他人，往左邊去了。」
卡斯帕仔細地在空氣中嗅了嗅，這才肯定地說道，所有人都順著他說的方向看了過去。
格林發現了十字路口街道旁的一個彎曲鐵柱路標，指向左邊的箭頭符號上寫著「倉儲區」。他這才反應過來這條路過去是什麼地方。
中央大道背後的另一個街區，處於與貧民窟之間的過度地帶，有許多公共建築，比如公共大澡堂、糧庫。鋼鐵廠產出的鋼鐵，在未被運走前，都存放在這個區域，從佛瑞斯運來的物資補給，也基本都存放在這裡。
這個區最多的建築還是倉庫，各種大倉庫，這裡囤放著天空營地里超過三分之二的物資。
不過格林並不清楚那些物資的分布，他對這裡的了解，還是因為這裡有一個龐大的「跳蚤」市場。他撿漏的手錶，就是在這裡買的，不出意外的話，是「髒貨」……
格林將目光投向遠處，在周圍一堆倒塌的建築中，有一棟龐大的倉庫巍然挺立，燈火輝煌，顯得特別亮眼，像是黑夜裡的大火炬。
「那是……糧庫？」
一個像醫院一樣的避難所？
誰在組織？
「嗯，應該沒錯，我上周才從一個混蛋手上買過一瓶『火山烈酒』，就在那邊上交易的……」
開車的矮人杜桑，也扭著頭望著「大火炬」的方向，肯定地說道：
「……不過那該死的混蛋收了我80銀元後，居然給了我『水貨』，酒里至少摻了一半的水！混蛋，要是被我找到他，我要把他揍出屎來！」
杜桑拍了一把方向盤，看起來非常憤怒，然後在格林一臉懵逼的眼神中，他一邊說著，一邊居然從車座下掏出了一個玻璃酒瓶，拔出瓶口木塞，對著瓶口就吹了一大口。
「嗯？！」
格林在座位後都看呆了，直到聞到了一股濃濃地酒精味兒，才驚訝地問道：「你哪兒來的？」
「哈哈！嗝……」
杜桑放下瓶子，打了個酒嗝，微微回頭，滿嘴的酒精味兒直往格林鼻子裡撲，讓他不由得往後一縮。
這尼瑪得多少度？
「矮人怎麼能不帶著酒呢？」
一口酒下肚，杜桑臉色微紅，說話理直氣壯。
「要來一口嗎？儘管摻了一半的水，它和整個天空營地那些酒館裡的『水』還是不一樣……」
杜桑轉身向格林微微晃了晃酒瓶。
格林看見了瓶身上的標籤：
「火山烈酒，矮人烈酒之精品，鐵匠故鄉的酒，始釀於1666年……」
GG詞寫得噹噹響，後面還有一長串，都意在說明此酒來歷不凡。
但不管營銷手段如何，格林都知道這是被天空營地法令禁止的高度烈酒之一。
「你……沒醉吧？」
看著杜桑的樣子，格林有些害怕。
難怪這趟車開得不太穩！
你大爺的！這一路還以為這矮人比較穩重正經，胸懷天下，心有蒼生，結果尼妹的這麼不靠譜！
酒駕早就入刑了好吧！
開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懂吧！
再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中年矮個子沒有親人，想去監獄裡過完餘生，可他自己也還不想死啊！
讓這傢伙開車，他現在慌得一比……
不過格林看著酒瓶瞬間又懵了，他忽然意識到，世界變了啊！
他悲催地搜颳了腦海里的所有律法知識，卻發現佛瑞斯居然沒有禁止酒駕的法令……
佛瑞斯不禁酒，但是完全禁止生產、出售、飲用酒精度極高的矮人烈酒。
但是從杜桑隨時從駕駛座下掏出一瓶烈酒，就可以知道，這個法令，形同虛設，反而還成為了某些人獲取暴利的良好「錢途」……
額……靠！
這妥妥的制度不完善啊！
喝酒上頭，這麼個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格林一把接過了酒瓶，放到身後，快速地說道：「你還能開車！」
這是個陳述句，但杜桑卻聽成了疑問句。
「當然，喝點兒酒更能讓我握緊方向盤。放心，我醉不了！除了上周剛買到酒後喝得多了點，我還沒喝醉過……」
杜桑看著格林的動作，也反應過來他在擔心什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何況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看見明天早上的太陽，不多喝點兒怎麼行？年輕人，要懂得把握機會啊……」
「對了，你不喝就還給我，沒剩多少了。」
格林一臉無語，他聽說過矮人好酒，但沒想到杜桑居然如此嗜酒如命，真是讓人頭大。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去銀行取錢聽到的「酒瘋子」故事，主角八成就是眼前這位了，還真是有緣……
「杜桑大師，請恕我無禮，我是不會把酒瓶還給你的。如果我們的任務結束的話，隨你怎么喝，但現在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喝酒會誤事的！」
格林義正言辭地拒絕道：
「我們現在得趕去糧庫，你還能開車嗎？不行就換我來。」
說完他指了指遠方的大火炬。
雖然對於駕駛這輛飛車，他的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存在著一絲小期待。
畢竟前世作為一名七八年駕齡的老司機，感覺同樣都是車，大概……原理應該差不多吧。
方向盤誰不會轉啊！
「哈哈……」
一旁觀看的卡斯帕，仿佛事不關己，一副有好戲看了的模樣，居然笑出了聲。
就不怕出車禍嗎……格林心裡非常不爽。
「我的好些矮人朋友們性格都這樣，而且同樣嗜酒如命，不過他們酒量確實不錯。」
卡斯帕看出了格林的不爽，笑著出聲解釋。
「啊！真是的，我的酒原本就不多了，虧我還好心請你，你這個小子怎麼這樣，心腸太壞了！」
杜桑顯然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整個人都轉過了身，說話時鬍子一抖一抖，有些激動地進行著抗議，噴了格林一臉酒氣。
唉……
格林也是頭疼，沒想到他的反應居然會這麼強烈，拿了他的酒，就像要他的命似的。
「……等事情結束，我親自再送你一整瓶！」
不想再耽擱過多的時間，快刀斬亂麻，為了應付這個麻煩的矮人，格林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而且也很有效。
「真的？」
杜桑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問話剛說出口，就一臉驚喜地說道：
「一言為定，我們快走吧！」
轉過身，車子瞬間發動，向左駛離了中央大道。
臭不要臉……格林覺得自己虧了，心裡有點痛。
所以他為什麼要掏這瓶酒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