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這似曾相識的事業
格林被克勞斯一番話搞得愣在了當場，而看著那極度認真又像帶著使命感般的神情，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段曾經記住的話語：
如果我們選擇了最能為人類而工作的職業，那麼，重擔就不能把我們壓倒，因為這是為大家作出的犧牲；那時我們所享受的就不是可憐的、有限的、自私的樂趣，我們的幸福將屬於千百萬人，我們的事業將悄然無聲地存在下去，但是它會永遠發揮作用，而面對我們的骨灰，高尚的人們將灑下熱淚……
格林再三看著克勞斯，想確認他是否在說真的，可終究張了張嘴沒有問出口，看那樣子，真不像是作假。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所以這個所謂「兄弟會」的工人、窮人組織，真的就是他心裡所設想的那種「工人組織」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階級的自我覺醒？
格林還在發懵的時候，卡斯帕卻輕笑一聲。
「呵，所以你的『研究』是為了什麼呢？改變他們的處境嗎？我承認你的想法或許是好的，但頂著『兄弟會』這個臭不可聞的名頭，除了讓人更加害怕和厭惡外，沒有任何良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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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斯沒有反駁，也沒有因被否定而氣餒，只是繼續解釋道:
「的確，兄弟會現在是聲名狼藉，但你不能否認它成立的初衷是美好的。不論是農民、工人、小市民們，凡是窮困潦倒，艱苦度日的人們，大家彼此協作，相互扶持，親如兄弟……」
「你說的那些早就是歷史了！我接過不少有關兄弟會的委託，被他們逼得妻離子散，甚至家破人亡的人可多了去了。」
卡斯帕不認同地打斷了克勞斯的講述，又一邊將磨刀石收起，看了看火光下閃亮的大劍劍刃，繼續道:「不過我開始相信你是個『搞研究』的學者了，至少你有著十足的理想主義色彩……」
格林這才回過神來，感覺卡斯帕那帶著嘲諷意味的話語有些失禮，連忙打了個圓場。
「我能夠理解，也很佩服你的行為。或許現在會遇到很多的困難，但這份研究其實很有價值，只是大多數人現在還不能理解。」
格林嘴上說著，心裡想到的是一位偉人在尋找救國道路時，同樣沉下心來親自體驗寫出的基層調研報告。
「真的？」
克勞斯因收到認同而感到有些高興，而卡斯帕卻無奈地盯了格林一眼，似乎在說「你小子也這麼天真」。
「真的，如果你能完成這份調查研究，搞清楚這千千萬萬的窮人奴工們在想什麼？他們需要什麼？他們的生活狀態等問題，那麼這份研究的價值可能會超出你的想像。」格林十分認真的回答道。
「真的！」格林的話讓克勞斯再次興奮了起來，臉上洋溢著笑容，仿佛剛才卡斯帕的話瞬間就忘記了。
「很高興你能這麼說！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用，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家裡人都覺得我是同情心泛濫，但我自己知道那不是，那是比同情更深沉的感覺，我只是覺得這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克勞斯興致越發高昂，像是找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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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光榮共和國，曾經是一名政府部員，所以有機會考察過全國大大小小許多工廠。而在這個過程中，我意外地發現工人們的生活狀況普遍非常糟糕，他們一天差不多要工作16個小時甚至更多，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光榮共和國？
格林一邊聽著，一邊提取著信息。因為從小便逃離的緣故，他對這個繼承格里恩帝國遺產的資產階級共和國實在沒有多少印象，雖然硬算起來，這也是他的半個祖國。
不過這驟然奪權上台的新興階級，可真是夠無恥的。工作16個小時才能勉強度日？光是聽著那資本野蠻擴張的姿態，都仿佛能感覺到那散發的惡臭氣息，「人血饅頭」可真是香甜！
格林不由想起了曾經在課本里學過的內容，也正因為學過，所以他也更有「代入感」。
「於是我提議增加家裡工廠工人們的工資待遇，但是所有人都在反對我，制度壓根兒執行不下去。而工人們也漸漸變得不理解，有人帶頭鬧起來，覺得我提高工資是想把他們開除了……」克勞斯繼續講述著。
家裡有廠……呵，還是資本家啊……
不過沒有組織起來的工人們確實只是烏合之眾，挑唆、收買，有太多的辦法可以分化他們。說不準你失敗的背後就有你家裡人的身影，畢竟他們可沒有「割自己肉」的覺悟……格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克勞斯的初衷確實只是出於個人的同情，行動並沒有嚴謹周密的理論作為指導，還沒有看到這種現象背後的根源所在……
不過疑似是個背叛階級的個人，雖然還有些天真，但不失為一個先進份子！
不過我分析這幹什麼，現在命都難保了，難道還能在這裡建個支部哈？呵……格林在內心自嘲一笑，然後繼續聽克勞斯講述。
「計劃失敗後，我並沒有放棄，辭去了公職，帶著想要提升自我的想法，重新進入學校學習。後來接觸到了『兄弟會』這個組織，也慢慢認識了許多和我有著相同想法的朋友。我們也都在試著改變『兄弟會』一直以來的惡劣形象。」
「那這麼看來，你們的事業才剛剛開頭啊。」格林感慨了一句，這聽起來實在是像某組織早期成立前的雛形。
「是啊！一位來自佛瑞斯的朋友後來建議我到天空營地來，他說這裡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也是最值得考察的地方。」
克勞斯說完，從回憶里清醒，帶著悲痛的神情環顧四周，不復剛才自信的氣勢，這才十分喪氣地說：「現在一切都完了……」
憑心而論，格林相當敬佩克勞斯的所做所為。雖然說他也在天空營地，但是作為一位護塔人，他平時基本上接觸不到那些囚犯一樣生活著的奴工們，也很少進入那龐大的、散發著惡臭的貧民窟。
而克勞斯作為一個富有的「上層人」，在家裡人反對的情況下，真的是懷著莫大的決心，抱著幫助別人的心理，在調研著大陸上最底層民眾的生活狀況，而這對他來說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一個理想主義者……格林看著對面的克勞斯，回想著他說的話，也陷入了沉默，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