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要賺錢也要快樂
端著杯子的李龍想了想自己重生後的這段時間，他覺得其實也不算不快樂吧？
波拉提有點反客為主的意思，一點也沒跟李龍客氣，他拿起酒瓶子，給自己倒滿，給李龍杯子裡添上之後，這才想起來吃東西。他拿筷子夾了一塊羊小腸放到嘴裡，邊吃邊說：
「李龍，我給你說你們漢族人啊，就是過得太苦。你們這些人一點都不知道享受快樂，生活是快樂的嘛，賺那麼多錢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開心快樂一些嗎？
你們天天就想法子賺錢，把自己累得跟馬一樣。賺那麼多錢有啥用呢？存起來不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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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我嘛，我們就沒有那麼多想法，賺一點花一點，想吃的時候吃，想喝的時候喝。生活就是快快樂樂的！
你說嘛，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想喝酒就能喝上，想吃肉也能吃上。
每個月還有工資，像我兒子都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生活，不用管了。
羊岡子在家裡有吃有喝也不用管。
我現在在這裡看林子，輕鬆的時候嘛，就多跑一跑，累了嘛，就找個山溝子草皮子上把馬一拴，然後睡一覺。
沒有人管我，怎麼幹活是我的事情，你說一下，你看看多好！
哪像你們！我也不知道你們漢族人哪來那麼多發愁的事情，愁這個愁那個，以後的事情還沒有發生嗎？想那麼多幹什麼？」
李龍明白了波拉提的意思。
民族不同，生活習慣不同，心態也不一樣。
別說現在了，就是往後推個三四十年，哈薩克維吾爾好多人的心態還是跟波拉提現在一樣的。
他們的年輕人也會去城市裡打工，或者有大規模農業種植的會到他們所處的地方辦廠子開公司，他們進廠幹活。
一些年輕的少數民族就是波拉提這種心態，賺一個月的工資夠花了，可能覺得工作比較煩或者有點不如意了，辭職。
拿著這一個月的工資，開開心心的過去，等到沒錢了再去找工作。
不知道什麼時候城市裡的臨工市場裡，也出現了不少少數民族人的面孔。
他們也喜歡這樣一干半天一天的工作，掙一天錢，花上一天兩天，沒錢了再繼續去掙。
公園的草坪里，小區的綠茵帶，經常能看到三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或是一瓶白酒或是一提子啤酒，就著一包豌豆花生米，就能在那裡喝半天。
喝完之後脫著外套往草坪上一鋪，躺著睡一下午。
他們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輕易也不會打攪別人，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也很開心。
當然也有許多年輕人，接受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的教育之後，進入體制內或者公司裡面，過著牛馬一樣的社畜生活。
但是只要有假，甚至就是周末，他們也會開著車帶著妻子兒女，去遠離城市的河邊草原或者山坡上，野餐露營，過得也很快樂。
怎麼說呢，習慣不一樣，讓李龍去過這樣的生活，他還不一定能行。
所以面對波拉提的這個比較，李龍笑了笑，指著在旁邊吃東西的明明昊昊說：
「你看你的娃娃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用你管了，我的娃娃還小著呢，我還要管到他們上學，工作結婚。
那個時候他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也會跟你現在這樣開開心心的，想喝酒喝酒，不想工作了就不工作了。」
波拉提看著旁邊的明明昊昊，突然笑了笑說：
「那你還早的很呢！但是你現在有很多錢了呀，其實完全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了。你們漢族人呀，就是給自己搞了太多的事情，一輩子都苦的很！」
說完端起杯子和李龍碰了一下，自顧自的喝了。
「不要喝那麼急嘛，」李龍端起杯子也沖他揚了揚：「急了容易喝醉。這裡離你們林業隊那麼遠，你喝多了咋辦？」
「那有啥呢，喝多了，大衣往草皮子上一鋪，躺著睡就行了。」波拉提一點都不在乎。
「有狼來了怎麼辦？」李龍自然是擔心的。
「怕什麼，我的馬利害的很，有狼來了他會踢呢。一有動靜我也就醒了，槍在跟前呢，不怕。」
好吧，看來波拉提是有經驗的，說不定已經碰到過類似的情況了。
雖然這樣說，但李龍還是刻意的控制了喝酒的節奏，一直在勸波拉提多吃一點。
頭一次這樣和李龍喝酒，波拉提也挺給李龍面子的，後面喝酒就慢了起來，邊喝邊講述著以前的事情。
原來波拉提也是牧民，這裡也有他的草場，只不過幹了一些別人看來不太好的事情，在波拉提自己來看，不算什麼大問題的事情，然後就不再當牧民轉去當護林員了。
現在波拉提覺得不當牧民也挺好的，自己有安穩的工作，兒子在縣裡結婚了有院子，生活的也挺好，那就行了。
至於別人的看法，那有什麼關係呢？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嗎？只要不在意，肯定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總之波拉提的心足夠大，如果拋去個人品德不談，也是一個可交的朋友。
至少他和李龍結識以來，所做的這些事情，對朋友是真的沒話說。
李龍不想去評判他的過往，所以就只是聽著。
桌子上的下酒菜很快就吃完，按波拉提的意思是，那就干喝吧。
李龍沒這個習慣，他說：
「你稍等一下，我再切一點的。再搞點熱茶。」喝白酒，李龍喜歡搭配著熱茶，這樣酒意散得快。
畢竟波拉提還要回林業隊，那麼遠的距離，還是要清醒一點比較好。
而自己還要照顧明明昊昊，總不能就在這裡睡著了。
又切了兩盤子雜碎，放到矮桌上之後，李龍又倒了兩碗熱茶，波拉提也渴了，端起的酒杯放下來，拿起茶碗，咕咚咕咚喝完，李龍看著笑了笑，乾脆把茶壺提著放在邊上，兩個人繼續邊吃邊喝邊聊。
這回波拉提就開始說林業隊的事情。「上面說要搞個林業局出來，我們林業隊以後就歸林業局了。讓我看呀，管他什麼林業隊林業局，只要按時給我們發工資就行了。」
對於行政機關的改組合併新建之類的，作為底層員工的波拉提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在他看來再怎麼改組調整，跟他的關係都不大，反正也不會漲工資，也不可能把他們這些具體幹活的人裁撤掉。
李龍回憶起上一世的情況，感覺應該差不多。林業局，天東林業局，慢慢的這些事情，一點一點就跟上一世搞的差不多一樣了。
對森林的管理一步一步正規起來，林管站會慢慢的建立起來，以後想要再像現在這種打獵就很難了。
不論是打獵採藥，還是在森林裡從事其他活動，都會受到限制。
當然這也是社會在發展在進步的一個標誌，人類不可能無限制地向自然去索取那些東西，儘管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對於這個地球來說，只能算是疥癬之疾，但是對於人類自己來說，有些破壞真的是毀滅性。
明明昊昊兩個人早早的就吃完了，吃完之後還知道拿著盤子放到案子上，然後就在屋子前面玩著。
玩了一會兒，有些困了，兩個孩子跟李龍說了一下，李龍就帶著他們進了屋子，放到木炕上面，給蓋上薄被子，小哥倆很快就睡著了。
山里就是這樣，別看在大太陽下面，陽光曬的疼，但在涼陰的地方，如果不蓋點東西還會冷。
波拉提一直喝到中午的時候才停了下來。主要是那兩瓶酒已經喝完了，他還想喝，李龍不同意。
這個時候李龍也有點暈，但還不至於醉。波拉提看李龍不讓喝了，便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要騎馬離開，讓李龍直接拉著他到房間木炕上去睡覺。
波拉提不願意，說要到草坪上曬太陽睡。
其實他雖然有點多，但沒完全迷糊，也知道木炕上有兩個孩子在睡覺，雖然木炕足夠大，翻身的時候難免影響到孩子，所以還是在外面睡吧。
李龍就拽出一床褥子來，在木屋邊的草皮子上鋪上，讓布拉提躺在上面。波拉提把帽子取下來蓋在臉上，就那麼睡起來，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還真是像他自己所說的，吃喝睡，想幹啥幹啥，真的挺快樂。
李龍笑著搖搖頭，把矮桌收拾好，盤子碗什麼的拿著到泉水邊洗乾淨收好，然後拿了凳子坐在門口，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熱茶，時不時的喝一口，喝完放在旁邊的木地板上，靠在木牆上打盹。
波拉提在外面躺著睡，李龍不敢進屋，畢竟這山里狼多，真要被狼咬一口，那還挺麻煩。
波拉提的馬果然如他所說的，雖然拴在樁子上，但時不時的還會看著躺在草坪上睡覺的主人，偶爾會打個響鼻，或者踢一踢蹄子，展現著它的存在。
真是個忠誠的夥伴。
偶爾有山風吹來，感覺一絲涼爽。但這個大太陽照下來真的讓臉上很不舒服，李龍站起來去屋裡拿了個草帽，坐在凳子的時候把草帽扣在臉上，這樣會好一些。
他想著這兩天砍些木頭，在木屋前面搭個棚子，就是把屋檐往前延伸一下，上面鋪上乾草，這樣的話坐在棚子下面會舒服一些。
正想著，李龍聽到了馬的嘶鳴，取開草帽往遠處看去，有一個人拄著一根棍子慢慢的往這邊走過來。
蓬頭垢面，這算山里採藥人的日常吧。有小溪流，他們能把臉洗乾淨，基本上都沒有梳子，沒有推子，大部分也沒有剃鬚刀，所以鬍子邋遢的都很正常，頭髮更是亂糟糟的。
眼前這位更慘，衣服被扯爛了好幾處，褲腿也被撕開了，就跟那些搞行為藝術的在做示範一樣。
走到跟前李龍才發現，這人身上還帶著傷，臉上的血都沒洗乾淨，胳膊上有劃開的口子，鞋子也撐開了。
「你讓人給搶了？」這人快走到木頭案子跟前的時候，李龍站起來走過去問了一句，「要不要緊？」
「的確是被搶了。」那人灰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原本還想拿貝母到你這來換一點物資，唯一的一點貝母也被搶走，該死的連工具都沒給我留下……
你看能不能行行好給我半塊饅頭？我已經餓了一天了……」
「來，你過來，我這裡有饢。」李龍沖他招招手，然後轉身去屋子裡，取了兩個饢，又從盆里拿了一些雜碎，胡亂切了切卷在饢里，想了想，又給倒了一碗熱茶，一起端了出去。
「別客氣，慢慢吃。」這個人年紀不大，還不到三十歲，身上還有那麼一絲書卷氣，不知道怎麼會混到這裡來挖貝母的。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這個人沒想到李龍給他拿了這麼多東西，卻不好意思接，遲疑著連連感謝。
「吃吧，誰沒遭遇過難處呢。」李龍笑了笑，把盤子和饢塞到他手裡，又把熱茶放在邊上，「你應該懂，別吃的太急，喝水，你那個腸胃需要慢慢的恢復。」
「知道知道，就是太餓了。」那個人應了一聲，拿起饢來又對李龍說了一聲感謝，然後才吃了起來。
李龍能感覺到，這個人物理本能是想狼吞虎咽的，還是在那裡克制著慢慢的吃，而且還能做到細嚼慢咽，儘量把嘴裡的食物嚼碎以後才咽下去。
是個有教養的人啊，怎麼搞成這樣了呢？
不過李龍沒有問，山里亂七八糟的人都有，自然也會出現亂七八糟的事情。
為了不影響對方吃飯，李龍把東西放下之後轉回到木屋門口坐了下來。
這時候，身後的明明昊昊爬了起來，兩個小朋友一左一右站在李龍的邊上，好奇的看著外面坐在草地上吃東西的人，小聲的問著李龍：
「爸爸，這個叔叔是病了嗎？臉色好難看呀。」
「就是，就像是個病人！」
「你們兩個在屋子裡面玩，這個叔叔是餓了，吃飽了就好了。」李龍小聲的說，兩個孩子轉身便進了屋子。
那個人吃飯的地方離木屋這裡有個十來米遠，應該是沒聽到。
這人大約是覺得受了李龍的恩惠，或者就這個沉默的場面太尷尬，就邊吃邊說了起來：
「我是前兩天進山採藥的，山裡面的貝母挺多的，我挖了有大半袋子，東西不多了，也背不動，我想著出山換點錢，換點物資。
沒想到一到山口就被護林員給沒收。
那護林員還挺好，光收了貝母，工具啥的都給我留下了。
只是可氣的是，昨天下午正挖貝母的時候，被三個人給盯上了，他們不光搶了我的貝母和工具，還把我打了一頓，我放在地窩子裡的物資也被他們拿走了。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一點吃的都沒有，不然也不會到你這裡來要東西……真的感謝……不是你估計我能餓死……」
「你是不是還發燒了？」李龍看了一會兒問道，「我這裡有藥。」
「真的嗎？」那個人放下食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李龍，「我現在身上啥都沒有……」
「沒事沒事，還是那句話，出門在外誰都有做難的時候。」李龍站起來到屋子裡拿了些藥出來走過去遞給那個人。
「茶水解藥，我給你換開水吧？」李龍指了指碗說。
「沒事沒事，這個其實關係不大，我知道的。」那個人看了看藥片，問了一句，「阿司匹林呀，真好！」
說完也不喝水，就著嘴裡的饢就把藥片子給吃下去了。
喝下藥之後，這個人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波拉提說：
「應該就是他收的我的貝母，他是護林員吧？採藥的人，雖然好多人說護林員是壞蛋，但真比那些搶劫的人好太多了。」
「是的，這是護林員，我的朋友。」李龍點了點頭，他猜測八成波拉提拿來的那些貝母，有這個人的一份。
這個人沒有把饢吃完，剩下的讓他捲起來，拿在手裡，把碗裡的熱茶喝完，抹了抹嘴，站起來把碗交還給李龍，然後認真的說：
「謝謝你。我叫莫林生，有這些東西我就能堅持一兩天，這一兩天我再挖了貝母回來，還這頓飯錢。我一定會回來！」
這人的語氣堅定，像是在給李龍表達他的誠信。
李龍笑了笑說：「我相信你，不過你空手咋挖貝母，等等我給你拿個鏟子。」
說完就拿著碗回到了小屋裡，然後取了一把鐵鏟子，又拿了一雙膠鞋和一個尿素袋子出來，走到莫林生跟前，把鏟子交給他：
「拿著吧，這算是我借給你的。」
然後又把膠鞋遞給他：「把這個換上吧，山里野牲口多，碰到狼呀什麼的，有雙好鞋子，至少能跑得快一些。」
莫林生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隨即又鄭重的對李龍說：
「這些都算我借你的，我一定會加倍償還！」
說完接過鏟子和鞋子還有袋子，沖李龍深深的一鞠躬，轉身往林子裡走去。
李龍想了想，又追了上去，把一盒火柴塞到他手裡說：「差點忘了，這個最重要。」
莫林生再沒有說什麼，接過火柴點點頭，然後走了。
李龍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林子裡，感覺還是挺開心的。
人做好事總歸是有一些成就感，他甚至在期待下一次相遇，在那個時候莫林生的情況肯定會有好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