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李俊峰他爹想裝回大,打臉了


  「孩子,我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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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爸?我踢死你個憋孫!」

  院子外面傳來了爭吵和打鬧的聲音。

  院子裡,陳興邦扭頭聽了幾句,對李霞說道:「看看,你閨女越來越不像話了,這罵人話啥時候學的?普通話說的好好的,咋就突然來這麼一句?」

  「那還不是平時聽你我說的?」正往車裡搬東西的李霞瞪了他一眼,「誰還專門教她罵人去?不過對那幾個小混蛋就不能客氣!你聽聽他們唱的啥玩意兒……」

  陳興邦笑笑,說道:「那有啥?娃子嘛,調皮才正常……話說,」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是不是該再要一個了?紅琴一個娃娃,怪孤單的。你看大哥家兩個,二哥家兩個,小龍家也兩個……」

  李霞其實也是想要的,只不過現在有點忙,她要養豬養羊,陳興邦一天忙著也不著家,再養一個,自己能看顧過來嗎?

  看李霞猶豫著,陳興邦打算再好好勸說一下,畢竟沒兒子,他始終不得勁。

  不過話還沒說,紅琴就從外面氣呼呼的跑了回來。他便收住了話頭,打算改天再說。

  「咋了,又和誰打了?」李霞往車後備箱裡搬完東西,問紅琴。

  「街那頭劉家的那個劉忠平,」紅琴告狀,「玩的好好的,突然就唱,要唱就好好唱,還改詞,我打了他幾下,跑掉了,下次再來我還打!」

  梁小龍主演的電視劇《陳真》,主題曲《大號是中華》,開頭第一句「孩子,這是你的家」,被這時候許多孩子魔改成「孩子,我是你——爸爸!」,然後對著別的孩子唱,占點口頭上的便宜。

  挺流行的。

  但被唱的人自然不開心,免不了一番爭鬥。

  大人們覺得沒啥,孩子之間的玩鬧而已,李霞便說道:「那以後咱不和他們玩了。」

  「嗯,」紅琴點點頭,看父母在收拾著往車裡裝東西,便問道:「媽,我們是去大舅家嗎?」

  今天大年三十,陳興邦他們其實已經放假了——,這時候人性化還挺強,雖然過年就放三天假,但基本上除夕這一天,老員工都是到單位打一頭,然後說一聲就回去了。

  誰家還不準備個年貨貼個對聯放個鞭炮啥的?

  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紅琴倒不是很想放,她想儘快見到李娟、雪苹雪琴。

  「嗯,待會兒吃過中午飯就走。」李霞說道。

  按陳興邦的說法,就算自己的父母在老家過不來,他們也不打算回去,但畢竟他是陳家人,大年三十去大舅哥那裡算啥?

  去李建國家過除夕是李霞的想法,在石城無親無故的,一家人孤伶伶的過沒啥意思,一共就三天假,熱熱鬧鬧的不好嗎?

  「你愛過你過,我是要去的。」李霞的意見很堅決,「你開著小龍的車子,人家把你當外人沒有?年年過來都給你送東西,你這時候想起來你姓陳了?」

  陳興邦沒話說。

  雖然他和李安國這兩年都把李龍給的車子的錢結清了,但實話說,這車子放外面,別說一萬塊,就是三五萬塊也是有人要的。

  李龍便宜把車子賣給他,他占的便宜可不小。

  沒辦法,那就去唄,去了早早喝酒也行。

  這時候李安國一家已經到四隊了,正在往下搬東西。今年建築安裝公司效益不錯,年底發了不少福利,李安國兩口子就商量著帶一部分過來。

  雖然大哥這邊不缺啥,但帶過來也是個意思。

  雪苹和雪琴兩個早早就下車跑去找李娟玩了。這時候李娟正帶著李強和明明昊昊幫著往桌子上擺東西。

  李龍和顧曉霞也已經過來了,不過李龍這時候在前院。雖然年夜飯在後院一起吃,但前院的對聯啥的肯定也是要貼上的。

  顧曉霞則在後院幫著梁月梅準備中午的團圓飯,沒一會兒陳麗蓉就加入了進來。

  李安國搬好東西,在裡屋和李建國聊著最近的情況,老爹李青俠就坐在邊上聽著。

  這兩年在收購站當掌柜,他的見識也增長了不少,兩個兒子說的話,他聽著也時不時的插一兩句,能跟得上年輕人的思維。

  外面的鞭炮聲密集起來,中午飯準備的差不多,梁月梅準備下餃子,李建國便喊著李強,讓他叫李龍過來放鞭炮。

  「我放啥?這娟和強強都成長起來了,得讓他們放了。」李龍笑著掀著門帘子進來說道,「以後咱們家得看他們了。」

  李建國笑笑,李龍身後跟進來的李強有點受寵若驚,李建國便指了指火牆上的鞭炮說道:「那你去放吧,把你姐叫上。」

  李建國雖然有點保守有點封建還有點大男子主義,但女兒李娟的確是他們家裡的驕傲,學習沒話說。

  偶爾有那麼兩回去縣裡見李娟時碰到班主任,聽著班主任夸著說李娟只要保持好這個成績肯定能考上重點大學,那時李建國就開心得很。

  「真讓他們放了?」李安國看了看大哥,又扭頭看了看老爹李青俠。

  「那就放啊,又不是娃娃了。」李龍理所當然,「咱家的娟弄不好是咱們隊裡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生!等到七八月份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到時可得好好辦一辦!」

  李建國就笑,很是欣慰。

  自己沒上大學沒啥,這倆孩子看著都有希望,也算後繼有人了。

  李青俠也笑,在這邊開枝散葉,看著晚輩一茬茬長起來,而且都像是有出息的,他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李龍抓起一把瓜子,邊磕著邊問道:「二哥,今年奎市那邊可以吧?」

  「還行。」李安國笑笑,「我們公司效益不錯,你嫂子做小生意也行。」

  說完又補充一句:「比不上你們,但比以前強多了。」

  「那就行啊。」李青俠笑笑,「一年能比一年強就行。」

  「俊山帶著媳婦回老家去了。」李安國繼續說道,「年前一個星期走的,抱著娃娃,嘿,折騰啊。」

  「那是折騰,這大過年的,火車上那麼擠,他自己倒還好,帶著孩子算啥?」李建國皺了皺眉頭。

  「他爹說結婚了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這都生了娃娃了,再不回去就不認他了。」李安國解釋了句,「俊山也為難,好不容易把媳婦勸著,回去能呆一個星期吧。」

  李龍插了句:「他們家娃娃多大?兩三歲吧?這回去肯定要得病,遭罪嘍!」

  包括李青俠,聽了這句話都點頭。

  北疆城市裡有暖氣,農村有火爐,雖然氣溫比老家低,但屋子裡是熱的。

  老家那天氣,看著溫度也就在零度徘徊,但屋子裡外差不多,娃娃那么小,怎麼受得了?

  病一場是必然的,不知道會不會嚴重。

  「估計就回一這趟,再回也得等大了,不然他媳婦子可不會再同意。」李安國笑了笑,「俊山媳婦也是有主意的。」

  梁月梅在廚房那裡對著外面喊了一聲:「下餃子了!」

  門口的雪苹像傳話筒一樣對著外面喊:「大哥!下餃子嘍,放炮了!」

  李娟在門口舉著杆子,李強一手拿著線香,一手捏著鞭炮的尾巴在那裡準備著,一聽放炮,立刻就對了上去。

  明明昊昊躲在稍遠的地方,既緊張又激動的看著李強那裡。

  「噼里啪啦……」

  電光炮捻子被點著後立刻就炸響了。李娟配合得非常好,李強一點著,她就把杆子舉了起來,讓鞭炮在空中炸響。

  李俊峰走了過來,看著院門口放著鞭炮,就站著看,等鞭炮放完了之後,才走進了院子。

  「嘿,雪苹雪琴過來了?你們啥時候到的?你爸哩?」李俊峰看到門口的雪苹雪琴,笑著問道。

  「我爸在裡屋呢。」雪苹已經一口的普通話了,在奎市上學說習慣了,哪怕家裡李安國和陳麗蓉都說老家話,她們也說普通話,當然這和家長的鼓勵是分不開的。

  李娟李強是可以三種話無縫銜接,讀課文用普通話,和同學聊天用蘭銀官話,在家裡跟著父母說老家話。

  這和地區環境也有關係,像瑪縣這邊,和李娟李強他們一樣說話的很多。

  但在石城,就沒多少人說蘭銀官話,直接就是普通話和豫省方言轉換,紅琴就是這樣。

  奎市也不一樣,雖然民間普遍說豫省話,但官方主要還是普通話,畢竟這裡曾經是北疆中心。

  李俊峰進了屋,和在廚房忙活的梁月梅等人打了招呼,便掀門帘走進了裡屋。

  「安國叔過來了啊?」李俊峰和李安國打著招呼,「啥時候到的?」

  「剛到一會兒。」李安國笑著說道,「給老家寫信沒有?你爹娘都好的吧?」

  「好的好的。」李俊峰在李龍給他讓出來的位置坐下來,「在家裡過個年,等到開春,就坐火車過來。」

  「是打算在這邊落戶了?」李安國笑著問,「你爹能願意?」

  「先過來看看,我是想讓他們落戶過來,看他們願意不願意吧。」

  「你看看,這就是區別。」李青俠說道,「俊峰他爹就能過來看看,俊山他爹就在那傲著,有他後悔的。」

  李龍他們幾個就笑,也沒解釋啥。

  口裡對於XJ這邊的誤解不是一天兩天的,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釋清楚,李龍他們乾脆也不解釋。、

  像李俊峰他爹這樣的,敢過來看看的,那過來後比較一下就知道了。像李俊山他爹這樣的,連了解都不想了解,就已經有了固有印象的,解釋也是白解釋。

  人家的事情只是作為八卦,所以不多說,他們就聊起了開春合作社種地的事情。

  「你們入了那麼多的地,咋就分這些?」李安國在聽了合作社頭年分的錢數,再算算地畝數,就有些意外。

  「頭年荒地啊,這玩意兒產量擱那擺著呢。」李建國解釋著,「能收的多是技術搞得好。這第二年,就今年,地多了分的就多了。

  、頭年產量按五十,今年產量按一百,明年產量按一百五,後年產量就按棉花的來算了,那時候分的就多——那時候也是熟地了,分起來公平一些。」

  所以李家兄弟兩個並不急,大頭在後面呢。

  李龍打算陸續開墾荒地,在合作社操作進入成熟期後,再繼續往裡入股入地。

  以後躺平當地主就行了。

  當然,前提是把小海子的庫存水能保住。現在小海子庫存水還行,但會慢慢淤積泥沙,如果不進行調整的話,慢慢會變成地上水庫,蓄水能力減弱,以後就純只能靠瑪河水和井水來灌溉。

  地太多了,僅水費這一項,就夠喝好幾壺的。

  正說著話,梁月梅喊著李娟:「娟,端餃子了!叫你弟弟妹妹們,準備吃飯!」

  人多,就擺了三桌,東屋一桌,李娟他們住的屋子一桌,老兩口屋子擺一桌,主要是為的坐的寬鬆。

  娃娃多,兩桌坐不下,反正做的吃的不少,分三處,各自熱鬧自己的。

  剛開吃,汽車響,陳興邦他們就到了。

  又是一陣忙亂,再次坐上桌的時候,各桌子人就比較滿了。

  外面的鞭炮一陣接著一陣,屋子裡面暖意融融,大家噓寒問暖一會兒,開吃了起來。

  新的一年,就這麼到來了。

  ……

  過年依然很熱鬧,但過完年這幾天後,大家又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李娟今年要高考,所以等親戚們走完之後,她開始悶頭學習,只是在韓芳過來那兩天玩了玩。

  李強也是一樣。今年中考,雖然現在他已經知道可以往州一中那邊更好的學校去考,但李強最後決定還是考縣一中。

  他其實和初中自己要好的一些學生約好了,就考縣裡。

  李強在知道他們能考州里學校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同學,有些同學躍躍欲試,去找老師問過了。

  老師其實也知道,但本鄉初中實力相對較差,一年能考十來個高中的都不錯了,考大學的鳳毛麟角,所以按老師們的說法,除了那幾個尖子,其他人還是安安穩穩的報縣一中吧。

  能考上縣一中都已經燒高香了,還想著州里?

  李強是聽李娟說,考上高中後,老師會根據中考成績排座位,並視成績關聯關注程度,所以他打算考高分,沒想過搞什麼隱藏款的逆襲。

  李安國回去後沒幾天就給李建國打來電話,當時李龍也在,就知道了李俊山的消息。

  果不其然,孩子回去後就感冒了,俊山的父母覺得是普通著涼,找了點藥吃了,但環境還是那個環境,孩子的病情很快就惡化,發展成了肺炎,隨後去縣裡住院。

  就連過年都是在縣醫院過的。俊山的媳婦在孩子好轉了一些之後,買了票就回來了。

  俊山也是兩頭為難,但最終還是跟著媳婦回來了。

  按李安國的說法,回來之後夫妻兩個冷戰了一段時間,但孩子不能遭罪,回來之後在這邊又打了幾天吊針才算是好轉過來。

  李俊山回來後到李安國家喝了兩回悶酒,說夫妻兩個商量了,孩子小的時候不回了。哪怕要回,也要趕到夏天,但孩子很快要上幼兒園,然後上小學初中,以後估計很難回去了。

  他爹也不想過來,李俊山就比較發愁。

  這種事情沒辦法勸,只有當事人去想辦法解決。

  過年的時候倒也是有喜事的,楊永強在奎市找了對象,過年的時候帶回來見他爸媽,還到李家來拜年了。

  按楊永強的介紹,女方是郵電局的職工,比楊永峰小兩歲,他們算自由戀愛。楊永峰給家裡寄東西的認識並看上的,隨後就約了幾次。

  女方家裡是農七師兵團的,和李家、楊家差不多,都是父母這一輩從口裡來的北疆,所以這麼算起來,都是差不多背景的人。

  雙方父母也見過了,差不多就是九零年夏天結婚,在奎市辦,也會在四隊這裡辦。

  楊永強的父母肯定是不打算去奎市的,小兩口在那邊生活,如果後面有小孩了,楊永強他媽會過去帶小孩。

  這都是楊永強拜年的時候見到李龍說出來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讓女方擰了好幾回。

  看楊永強樂呵呵的表情,李龍覺得以後應該能成正果。

  過完年,李俊峰就時不時到李建國這裡來打電話,主要是和家裡聯繫,讓他爸媽趕緊過來。

  他爸媽一開始推脫說家裡沒收拾好,雞啊什麼的都得找人看著。後來就說錢少了,李俊峰就給電匯過去五百塊錢,路費帶花銷,這下子他父母不說話了,打算二月下旬過來。

  過完年楊大姐也開始把事情逐步分給鐵蘭花等小組長。她這邊是在為去口裡考察做準備。

  年前年後這段時間做出來並包裝的羊雜,她們已經把發往燕京民委駐京辦的那一批貨做完運走了,劉高樓要的貨比較多,目前才做出來兩噸多。、

  好在原料還算充足,玉山江每天都會給收購站的庫房裡拉來不少的羊下水,這些下水源源不斷的送往加工坊那邊,加工成羊雜,進行包裝後,再放進庫房或者拉往門市部。

  李龍的丈人顧博遠在年初十離開了四隊,開車回河谷。

  回去之前到了收購站和李龍聊了聊接下來的發展計劃。

  「河谷那邊現在能收到的就是皮子、藥材,其他的雜物收的不算多。不過去年來收購站賣一些古物的比較多,我看了,好些東西都比較新,金銀銅器都有。」

  李龍馬上就知道了這情況背後的事情。

  在河谷那裡,幾個縣市大大小小座落著幾百個土墩墓,八十到九十年代,國家管控的鬆了,幾乎所有的土墩墓都是在這一階段被盜了。

  主要是河谷太大,土墩墓又遠離人的居住區,晚上甚至白天有人從上往下挖,都很難被人察覺。

  十幾年後,某縣文物考察,一次發性掘二十多座土墩墓,裡面除了爛棺材板和骨頭其他啥也沒有——全都被挖空了。

  「所以我就想著收吧,不收的話,他們就通過其他途徑賣出去了,甚至都有可能賣到國外了。」

  「那就收。」李龍也只能同意,舉報?這時候文管單位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管控。

  「你這邊是開始賣農資了吧?我那邊也搞了。不過那邊皮子管控沒咱們這邊這麼嚴,所以一年四季,特別是冬天還能收到不少皮子。」

  顧博遠對那邊的生意還是挺樂觀的,他說道:「民族地區嘛,管還是管的,但管的情況不一樣。有些人打了,只要沒看到,抓不住,皮子拿過來,市場上的人是不管的。」

  這就是後世所說的「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李龍不是道德君子,收皮子他沒啥罪惡感。

  李龍這邊的情況顧博遠也清楚,他乾脆沒問。畢竟賣汽車一項,就足夠讓李龍的這個公司很滋潤的活下去。

  二手汽車現在利潤很大,只要劉山民能在蘇聯哈加盟國那邊穩著,李龍這邊的生意就會一直紅紅火火。

  當然,就算他那邊不行了,農資和藥材特別是貝母這一項,也能讓李龍的公司平穩的賺錢。

  顧博遠要在正月十五之前回到河谷,還有個原因是宋老師要準備上班。雖然河谷師範現在也在放假,但老師有些時候是需要提前回去做準備的。

  老顧走後沒多久,李俊峰的父親李安東和母親胡玉花從老家趕了過來。因為先前通過電話聯繫過,李俊峰開著車子去到烏城接的人,接到到了縣裡,先見了老爹李青俠之後,然後才回的四隊。

  董曉娟早早就把屋子收拾乾淨,爐子架好等著公公婆婆了。

  李安東在老家就聽說北疆這邊冷,從火車站出來後是深切的感受到了,當時他就後悔了,想著從中原大地跑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幹啥?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掉頭就走,所以就想著過來住幾天,然後再回去。

  李青俠在收購站見他們兩口子的時候就說了,你們別想那麼多,這冬天是冷,但屋子裡熱啊,等住到夏天再說。

  作為晚輩,李安東自然說不了什麼,但看著三叔現在這樣子,感覺有點不真實——在老家,三叔李青俠就是普通老人,每天打打牌,有空了趕個集,有點小錢,再沒其他。

  現在呢,看著比縣裡有些幹部還威風啊,坐在櫃檯後面,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不知道什麼叫「居移氣養移體」,但知道肯定是北疆這一片環境讓三叔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所以在火車站生出來的那個念頭有了點鬆動。

  李安東要比李建國年齡大,李建國要叫二哥的,所以在正月十六這天,李建國在家裡擺了一桌,請李安東兩口子吃飯,算是給老家的親戚接風。

  李安東這幾天已經對李家在村子裡的情況有了深切的感受。

  先是李建國家裡那兩台汽車和幾台大馬力拖拉機,讓他把那些回去的青壯講的李家的情況和現實對了起來。

  大多數老家村子裡人對回去的青壯講的李家的家境是不相信的。

  「兩台汽車、三台大馬力,還有兩台拖拉機,哄鬼呢吧?那大馬力一台就得多少錢?那是一般家庭能買得起的?」

  現在實實在在的看到了,李安東就明白了。

  人家家裡是真的富啊!

  當然這幾天吃的飯也讓李安東兩口子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這肉就天天吃嗎?不留著平時慢慢吃?

  這炭就這麼燒嗎?那乏炭不撿出來就倒掉了?

  李俊峰便一一解釋,肉是李建國那邊給的,自家也有錢買,家裡養了一頭豬,殺了有八十多公斤,吃不完。

  至於炭,這裡一噸炭才幾十塊錢,比老家便宜太多,所以可勁燒吧。

  李建國擺桌子請客,老爹李青俠和李龍都參加,同樣是兩桌,男人一桌在裡屋,這是要喝酒的,女人小孩一桌在杜春芳他們那屋,主要吃飯聊天。

  胡玉花一邊吃著一邊和杜春芳叨叨著這邊的飯菜真辣,但也是真豐盛。

  「誰能想到,大家都說這邊的日子過得苦,我看咋一點也不苦哩,這肉能天天吃,那以前地主也沒過過這樣的日子啊。」

  「嘿嘿,俊峰讓你們早點過來,你們還不想過來,」杜春芳說道,「早點過來,不早點享福了?這算啥?後面你就知道了,好日子在後頭哩。」

  「那誰能想到……」胡玉花不停的搖頭。

  就這幾天的生活,已經讓她的想法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開始還以為兒子兒媳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在看到閒房子裡那碼的好好的米麵,以及掛在房樑上的那些肉,才相信了。

  「安東,你也能抓魚,等開春了去小海子裡面,下幾條網,那裡面的魚可多,抓不完!」李青俠喝了幾杯後就開吹,「放心抓,那小海子是小龍承包的,沒人管你!」

  這幾天李安東已經從兒子和兒媳嘴裡知道了,堂弟李建國厲害,小堂弟李龍更厲害。

  這些汽車都是他弄來的,大馬力拖拉機也是他弄來的,現在還弄了個合作社。李俊峰現在就一個想法,能加入到合作社裡面就行了。

  按李安東的想法,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李俊峰給解釋了,合作社成立的時候自己的地才分下來,還沒荒地入股。

  現在合作社不收人,不然的話大把的人想要加入呢。

  李安東現在對於自己老兩口住不住在北疆還在搖擺之間,但他想著既然來了能給兒子幫幫忙就幫一把吧,於是就趁著李青俠的話頭子,引到了合作社上:

  「三叔,小龍,你看我這過來也不知道你們這邊的情況。不過呢我聽俊峰說,他能有現在的家能落戶分地,那真是虧了你們。」

  「二哥,你這話說的。俊峰在這裡幫了我們大忙了。老家來的那些人多虧他帶著,」李建國端起杯子和李安東碰了一下,「再說這話就見外了。」

  「那我就不見外了,」喝了酒,李安東放下杯子,借著酒勁說道:「我聽俊峰說你們成立了合作社,這合作社……是不是以前的那種……」

  「差不多吧。」李建國說道,「和原來公社前面的合作社差不多。」

  「那你那合作社,俊峰能不能入?」李安東接著問道,「這都是一家人,大家一塊種地,好有個照應對吧?」

  他這話一說出來,邊上的李俊峰一下子就變了臉色:「爹,你說啥呢?這事不是給你說過了嗎?合作社現在不招人,不是招人的時候!」

  李安東一巴掌使勁拍在他的肩膀上:「那招不招人不是你二叔,你小龍叔一句話的事情?合作社不是他們成立起來的嗎?咋還做不了主了?」

  「二哥,合作社現在不招人。」李建國笑笑,並沒有因為李安東的話變臉,「招人的時候肯定會考慮俊峰的。

  就你那句話,咱是一家人,但合作社可不是李家的,從去年到現在,得有十幾家來問過想加入合作社了,我要收了俊峰,那其他人收不收?

  他們雖然不姓李,但在村子裡和我一塊有十幾二幾十年了,情分可不薄!」

  「安東啊,這事你就別瞎摻和了。」李青俠也說道,「你才來不懂這其中的道道。

  這裡不是老家,整個村子幾十個姓,那得合得來才能幹到一起。要是像你說的,都顧著自家,那這合作社也不用幹了,散攤子算球!」

  李安東原以為借著酒提出來,李建國好歹得給幾分面子,畢竟這是給他們接風的席。

  沒想到李建國當場拒絕,長輩李青俠也把他給說了一頓,他面子有點掛不住。

  李龍心說這個堂哥也是個拎不清了。

  不過在酒桌子上也不能搞得太僵,李龍便說道:「好了好了,合作社的事情後面再說,二哥,來我敬你一個。

  你們這一路過來夠累的,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北疆冬天雖然冷吧,但穿厚點出去弄個野兔子野雞啥的還是方便,就當玩了。」

  和李龍碰了一杯,李安東悶頭喝了酒,也不說話,李龍便問李俊峰知道不知道俊海他們啥時候過來。

  「差不多要到三月份了。」李俊峰說道,「老家呆著要處理不少事情,像俊海,還有俊賢,對了,說是還有前進,都想落戶過來,正打聽那邊的情況哩。」

  李安東一聽好幾個人想要落戶,心裡一下子急了,扭頭就問李俊峰:「那我和你媽落戶的話,能不能落上?」

  「這個……」

  李俊峰抬頭看向李建國,這事他說了不算。

  「看情況吧,住到開春,看你們住不住得習慣。」李建國夾一筷子菜,邊吃邊說道,「別急。」

  「那咋能不急呢?我聽俊峰說,落戶就能分到,一口五畝,那我和他媽落的話,不就能分十畝地了?老家兩三家人都沒十畝地哩……」

  這時候李安東又急了起來。

  「政策改了,年前才改的。」李建國解釋,「落戶是三年一分地,五畝倒是沒錯。不過真要落戶了,就算不分地,開荒地也能開不少,這個先不急。」

  李建國說了兩次不急,李安東就算再急也知道,這事現在辦不了。

  其實落戶比較簡單,他們夫妻兩個,兒子在這裡,落戶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以李家在村子裡目前的情況,而且符合條件。

  李建國之所以讓他們不急,就是要抻一下李安東。他能看出來,自己的這個二哥也不算省油的燈。李俊峰辦事穩當,但如果讓他爹拖了後腿,那後面兩家關係好不好且不說,把事情辦壞了就麻煩。

  況且現在只是酒桌子上,李建國這麼多年的經驗教訓,酒桌子上不會輕易去承諾什麼,清醒了再說了。

  一頓飯吃完,李龍帶著顧曉霞回去,明明昊昊依然住在這邊。

  李俊峰帶著爹娘回了家,一進屋就開始埋怨他爹:

  「爹,你酒桌上說那些幹啥?我不是給你說了嘛,建國叔那邊都有數呢,你這一數,我在桌子都沒臉了。」

  「那不還是想著幫著你說說話啊。」李安東知道今天自己做差了,卻又不願意在妻子和兒媳婦面前失了面子,便解釋著:「再說了,我是他二哥,找他幫個忙,又咋了?」

  「那你倒是沒咋,搞得我好像跟你告狀了一樣……」李俊峰也挺委屈,他也擔心李建國和李龍誤會。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多的也沒用,只能後面再找機會解釋,或者看自己表現了。

  李安東跟著胡玉花到西屋去休息,進屋後胡玉花對丈夫又是一頓埋怨:

  「你才到這邊來,就別充大。雖然說起來你是建國他哥,但人家在這邊發展多少年了?俊峰以後還靠著人家哩,以後你說話好好說……」

  「我那不是著急俊峰的事情嘛。」李安東知道自己著急了,但他不想認錯,就解釋了一句。

  老夫老妻的,誰不知道誰啊。胡玉花知道老伴的德性,也不再多說,去架爐子了。

  來了這幾天她就已經喜歡上這個爐子和旁邊的火牆了。在老家,冬天就只能挨著。那些年生孩子、幹活,條件不好就只能挨著,一到冬天身上好多地方都疼。

  現在有了爐子和火牆,屋子裡暖烘烘的,沒事靠在火牆邊上,感覺身上骨頭縫裡面的寒氣都慢慢被烤出來了。

  真舒服!

  現在她已經能體會到老嬸子杜春芳的那種心情了,沒事就往火牆邊上一偎,說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如果再往爐盤子上烤個饅頭片,烤焦黃焦黃的,沒事吃一塊,嘿,神仙日子啊!

  李安東見妻子不吵了,心下鬆了口氣。今天他喝了不少酒,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看了看柜子上面放著的蜂蜜瓶子,正猶豫著,就聽著門外面兒子俊峰說道:

  「爸,你喝酒了,我給你沖了杯蜂蜜,你喝著能好受一些。」

  嘿,還是兒子好!

  李安東開了門,接過兒子遞過來的搪瓷茶缸子,聞著裡面甜絲絲的蜂蜜味兒,忍不住說道:

  「俊峰啊,後面你那事我不多話了,你在這邊呆的時間長,有啥事你給我說,能做的我做,不然我也不再出頭了。」

  借著酒勁和這一杯蜂蜜水,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後,李安東立刻就後悔了,這話說了,以後在兒子面前,咋還有威嚴啊?、

  李俊峰聽著老爹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意外,隨即就笑笑說道:「好好好,後面有啥事情我再和你商量,你早點休息吧。」

  李俊峰離開,李安東關上門,端著缸子笑著坐在床頭,慢慢品著那蜂蜜水。

  嘿,真甜!

  他們一家走後,李青俠坐著沒動,問李建國:

  「落戶真不好辦?」

  「好辦,不過不能急著辦。」李建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哥現在心思不定,真要辦上了,落了戶了,過幾天他又後悔咋整?看現在這情況,他得再穩穩。」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以前看安東還行,現在看著咋還不如俊峰了呢?」李青俠有點感慨,「這兩年在老家,也沒啥長進,感覺還後退了呢?」

  李建國笑笑,沒說話。他也好久沒回老家了,老家啥情況他也不清楚。

  接下來幾天,李安東真就沉了下來,不再提合作社和落戶的事情,隔三岔五的到李建國這裡聊天,偶爾會跟著李俊峰去雪地里追追兔子啥的。

  只要他不惹事,李建國也不會說他,時不時的還聊一聊小時候的事情。

  也算憶苦思甜了。

  二月底,雪慢慢開始要化,天氣熱了起來,各家都忙碌起來準備農資。

  合作社這邊尤其忙碌,因為要種上千畝地,謝運東早早的就去了收購站那裡,李龍把合作社需要的農資帶著人裝了卡車,然後開著拉回到隊裡,先放到給李俊海他們住的平房裡。

  俊海他們說到三月中旬才過來,時間還早。

  不光他們在行動,其他兩個合作社,以及農戶們也都在攢農資,準備著四月份的春耕。

  而楊大姐也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跟著奎市機械廠的考察團去口裡進行考察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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