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獎勵
風王說完了，它冷冷地看著諾諾，眼中的惡意毫無掩飾。它依舊保持著上身的直立，身體各處都有劇痛傳來，脊椎的斷裂更是讓它幾乎進入了瀕死狀態。
龍的弱點在於大腦和脊椎，肉體的劇痛讓它有些脫力，但現在它的內心卻無比的快意，甚至想高歌一曲。
風王無法反抗旁邊的少年，但女孩似乎跟少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它要用最怨毒的語言刺激這個女孩！
它要讓這個女孩絕望！要讓她陷入最黑暗的深淵之中！
正如它此時此刻一般。
哪怕少年可能並不在意，但對它而言這無疑是一種心理慰藉，是對既定命運的小小反抗，雖然那麼微不足道。
風王不敢扭頭看路明非，但諾諾的反應讓它無比的愉悅，這個女孩又讓它感受到了過往它所掌控的權與力，是那麼的美妙，那麼的讓人著迷。
諾諾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她喃喃地說著：「你是誰？」
「什麼？」風王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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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諾諾抬起頭，她的模樣變了，臉上是崩壞的表情，猙獰如同惡鬼。
風王愣住，倒不是因為被惡鬼般的眼神盯住，而是他聽清楚了那三個字。
我是誰？
思緒翻湧，心跳猶如戰鼓。
刻在基因深處驕傲和暴戾在瞬間壓倒了恐懼，它眼中流下血淚，仰頭望著天空。
回來了……都回來了……
「我是天空與風之王！」它悲鳴著，聲如雷霆，但透著滲人的哀傷，青灰色的龍鱗刺破皮膚舒展開來，濃稠的紅色液體在接觸雨水後飛濺四射，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白煙升騰，宛如濃硫酸潑在水裡。
「天空與風之王？」女孩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她咯咯地捂嘴輕笑，「你說你是天空與風之王？」
紅髮女巫邁著輕盈的步伐，熱短褲下白皙光滑的雙腿在雨中劃出一道潔白的弧線，雨滴順著大腿的曲線緩緩滑落，留下一道晶瑩的軌跡。
她居高臨下，肆意狂笑，遠方一道閃電忽然劃破天際，深紅色的瞳孔里反射出弔詭的光芒，悲哀又那麼的癲狂。
「僅次於黑王尼德霍格的四大君主之一，天空與風的統治者，掌控風暴和雷霆的王者，人類最棘手的敵人。」女孩的語氣驚嘆，讚頌，像是在傳頌著太古的榮耀。
她的目光又在風王威嚴可怖的臉上和斷裂的脊椎處徘徊，像是在打量一個即將死去的阿狗阿貓，憐憫又可惜。
這目光如同利刃，將風王一直承受的屈辱層層撕開，它憤怒的渾身顫慄，想要將眼前的挑釁者撕成碎片，但它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無力地露出獠牙，低聲咆哮。
女孩笑的開心了，她雙手捧腹彎下腰，在雨中踩著步，活脫脫的像一個瘋子。
該死！
風王知道為什么女孩會露出這個表情了，這是在看寵物的表情，充滿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就像人類看著一隻剛出生、無力反抗的幼獸，儘管張牙舞爪，但背後的色厲內茬引人發笑。
它臉色不斷變化，但最後緩緩收起獠牙，平靜了下來。
諾諾彎腰一點一點向著風王逼近，她臉上洋溢著一種走火入魔般的扭曲：
「那麼你呢？偉大的君主，為何只能像一條狗一樣匍匐在地面？為何只能張開牙嚇唬你們眼中卑微的塵土？你的權柄呢？你身為君主的驕傲呢？」
女孩的聲音低沉而諷刺，眼中閃爍著興奮，她也在用最惡毒的話語詛咒著風王，
「你看不到了，你曾經夢寐以求的，你渴望得到的，你的圖謀，你為之傾盡心血的計劃，都將成為泡影。」
「你的一切都完了。」
風王死死盯住女孩，忽然，它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說得對，可那又如何，你也不過只是一個試驗品而已。人類，又怎麼會明白吾族的心態。」
它沒再看諾諾，仿佛那站著的人影沒有資格和它對話。
它眼裡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悲傷：
「我真的很討厭雨……我出生的那天就一直下著雨，天上地下，下個不停。」
風王終於將目光轉向了路明非，它直視著這個給他帶來無盡恐怖的少年，或許是被惡毒的女巫所刺激，也或許是龍王的驕傲讓它在最後時刻選擇坦然的面對這一切。
它輕輕說著：
「殺了我……殺了我……就如同我的出生……也讓我這樣離……」
聲音戛然而止，風王的上半身墜向地面，濺起些許水珠。
路明非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劇烈的反應發生了，積水在此刻仿佛變成了地獄的熔炎，風王無聲地嘶吼著，面部扭曲成了一團，驚恐和痛苦重新出現在那雙瞳孔之中，它躺在一片岩漿之中，如軟體動物一樣抽搐和痙攣著。
花里胡哨的，還治不了你了？
這場戲路明非總體還比較滿意，特別是最後這個女孩瘋魔的樣子讓他有了一絲意外的驚喜。
他扭頭望去，看著女演員。
諾諾安靜了下來，那副剛從地獄深處闖出來的模樣消失了，仿佛從來都沒出現過，這個女孩從開始到現在都是這副模樣。
死小孩的模樣。
少女閉著眼，一直挺直的脊背轟然塌了下去，她跪在地上，腦袋耷拉在胸前。
真是糟糕的夢啊，夢裡只是一片近乎黑的藍色，似乎身處幾百米的深海，水在流動，波紋投射在她的臉上，她可以感受到四周的水溫，那是沁入骨髓的寒冷。
但她並不害怕，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試圖接近她或者傷害她，只是時間無限長，死寂，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靜靜地漂浮著，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全身每個細胞都在沉睡似的，沒有一絲絲力量剩下，身體像是一個封住意識的殼子，外面還加了鎖鏈。
她感覺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睡一覺吧……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自己沉入海底。
死寂……疲憊……沉睡……
忽然……心中似乎有微弱的燭光正在搖曳，還有什麼未完成的事嗎？
好像……沒有了吧？快睡吧。
燭光熄滅，她安寧的躺在海里，身體居然漸漸溫暖了起來，四周有暖流圍繞著她，她更困了。
意志越來越遠，就在她馬上陷入沉睡之際。
一隻大手蠻橫地闖了進來，天穹裂開，撕開了無盡的深藍，那隻大手將天空都擋住了，無邊的黑暗開始降臨。
她本能的感到了恐懼，然而睜開眼後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無數的星光在天邊閃現，幾秒後一道道紅色的綢帶開始自地平線的邊緣升起，無數巨大的恆星騰空，仙女的裙擺就在眼前飛舞，那是終極之美，沒有任何的詞語可以形容這一幕的壯麗和震撼。
她想起來了，頭皮發麻，心裡浮現出一種叫恐懼的東西，她在現實與夢境的邊緣，她要在被夢吞噬前逃離這裡！
但還未等她有什麼動作，大手抓住了她的脖子，一把撈了起來。
諾諾驚醒，猛然抬頭。
雨扑打在她的臉上，汗和淚也混雜在一起，她艱難的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身前的人影。
少年背對著她，語氣帶著些許嫌棄，
「愣著做什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