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用人的方法


  等到人群散去,倆人的小方言也學習得差不多了,潘筠一揮手,錦衣衛就上屋頂把羅譽拎下去。

  朱見濟見師父沒動,便也老實坐著,他還會自己給自己找作業做:「老師,此人不可用。」

  潘筠挑眉:「哦?」

  

  朱見濟:「他印堂狹窄凹陷,有雜紋,可見其心胸狹隘,多疑偏執,觀他言行也可見端倪,此乃小人。」

  潘筠問道:「還有嗎?」

  朱見濟猶豫片刻道:「我看他官祿宮也與薛大人的不一樣,呈兩極不同,您曾說薛大人雖無野心,卻有慈悲心,專擅陽謀,所以只要得遇明君便前途無量,羅譽官祿宮與薛大人的正相反,那是不是說明他野心大卻無慈悲心,好走陰謀。」

  潘筠挑眉,一臉驚嘆道:「你若不做太子,做個道士也是可以的,可以靠相面養活自己。」

  朱見濟眼睛大亮:「老師,我算對了?」

  「對了,但結論不對。」

  「嗯?」朱見濟滿眼清徹,一臉不解。

  潘筠:「誰說小人就不可用的?你們是要做君臣的,又不是要做朋友。」

  「可《出師表》上告誡為君者要親賢臣,遠小人,太傅們也常如此告誡孤,您出門前不也叮囑父皇,要多親近於閣老,遠離朝中和宮裡常為私利奔波的佞臣嗎?」

  「那是你父皇,一個猴有一個拴法,」觸及朱見濟震驚的眼神,潘筠順暢地改口:「我是說,每個人可以有每個人的行事之法。」

  朱見濟是很聰明,但這時候也雙眼迷茫。

  潘筠頓了頓後道:「明君之道有很多條,而到達每一條明君之道的方法也有很多,因為皇帝不同,故所用之法亦不同。」

  「你父皇為人謙遜、惜民、心軟,卻也因此優柔寡斷,易受人挑撥,所以他身邊不應該出現奸佞,因為他把控不住,巡河御史徐有貞,你可知此人?」

  朱見濟立即道:「知道,去年黃河一域大澇,三十年未見之大雨,但河堤未毀,於閣老和胡尚書一同上書誇讚徐有貞,言其功績。」

  潘筠頷首:「不錯,去年黃河能堅挺不倒,是徐有貞治河有功,于謙是他好友,惜其才華,故兩次為他求情,求陛下調他回京,陛下都拒絕了,你可知為何?」

  朱見濟搖頭。

  潘筠道:「因為他是小人。」

  「啊?」朱見濟瞪大了雙眼。

  潘筠朝遠處羅譽離開的背影點了點道:「他們二人性格相近,不一樣的是,徐有貞貌美,臉有浩然之氣,一般人看不出來。」

  朱見濟眼睛大亮:「連於閣老都沒看出來嗎?」

  「陳循老奸巨猾,他也沒看出來,徐有貞曾想走陳循的路子更進一步,倆人感情也不錯。」

  「這樣鑽營的人,父皇是怎麼識出他真面目的,是不是老師……」

  潘筠搖頭:「不是,我是向你父皇舉薦他的人。」

  「啊?」

  潘筠不由笑起來,道:「皇帝啊~~他雖心軟,卻也固執,還迷信。」

  朱見濟:「……迷信?」

  老師,您要不要聽聽您在說什麼,您就是搞迷信的道士啊。

  潘筠瞥了他一眼後道:「當年先帝被俘,徐有貞早一步算出大明有難,提前把家小送到南邊,在你父皇監國時反對堅守防線,提議遷都南京,故招致你父皇厭惡。」

  「一來,你父皇覺得他提議南遷失了骨氣,雖會觀星望氣,卻失了銳氣和大局;二來,你父皇覺得他運氣不好,學藝不精,他會觀星望氣,尚且算不准自己的未來,又怎敢妄議大明的未來;三來,則是因他少了為人臣子的忠義之心。」

  朱見濟點頭道:「如此小人,父皇不用他理所應當,為何老師要勸父皇用他?」

  「因為他於治水上有大才,」潘筠道:「他人品有瑕,又野心勃勃,但,只要用得好,他為百姓創造的利益會遠超一般的清廉高義官員。」

  「只是他不適合留在京城,一來,他會與你父皇兩看生厭,他不得重用,必心生怨憎,到時候,不僅你父皇,所有在他之上的人都會遭他怨恨報復。」

  朱見濟瞪大雙眼:「如此小人……」

  「但你看,就是這樣的小人,他攔住了黃河三十年難見的大水、大澇,救了黃河上下千萬百姓,水患之後,也是他帶頭賑災,安頓百姓,不論人品,單論其功績,可為公侯。」

  朱見濟張大了嘴巴,這和他想像中的小人完全不一樣。

  潘筠等他緩過勁來才慢悠悠地道:「所以,你要記住,作為君王,不是不能用小人,而是要像教導學生一樣因材施教,用人,也該因人而異。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途,取長而補短。」

  朱見濟舉一反三:「於閣老是君子,但用他治水不行。」

  潘筠嗤的一聲道:「就于謙那性子,別說他沒有治水的能力,便有其能,他也治不了水。」

  潘筠嚴肅道:「于謙的性格只適合高位掌控全局,若為下位,不是他死,就是壓在他頭上的那些人死,到最後,光整頓吏治去了,還有多少精力和人力能用在治水上?」

  朱見濟:「所以父皇用於閣老治軍、治百官,卻不外放到地方……」

  于謙連任閣老,已經做了十年首輔,即便他不攬權,朝臣們也會自動向他靠攏,可以說,他權勢越來越重。

  按說,到了這個階段,皇帝應該要戒備他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她這個靶子在,于謙即便被捧多了,也不敢越過皇帝做決定,君臣之間竟然一直相處得不錯。

  倆人之間最大的一件事應該是前段時間他和石亨鬧矛盾,鬧得有點大,他一時氣得失去理智,和石亨一前一後跑到皇帝面前爭相辭官,嚇得皇帝都快哭了,連忙把她叫出來調解。

  潘筠就讓皇帝給倆人一個台階下,轉身就讓皇帝罰石亨俸祿,給于謙拉了大大一波仇恨,氣得石亨從此與于謙絕交。

  潘筠對朱見濟道:「你看,于謙因愛才,故舉薦石亨之子,這是舉賢不避親,但石亨小人之心,覺得應當禮尚往來,所以沒經過于謙同意就舉薦于謙才滿十六歲的兒子,于謙但凡不那麼剛直,接受了這個禮尚往來,倆人的盟交就此結成,但現在……」

  潘筠得意的張手:「于謙依舊是孤臣,並成了石亨仇敵,這就是君子的用法。」

  朱見濟張大了嘴巴。

  「原來這事是你乾的,」一道聲音從下面響起,薛韶正仰頭看倆人,也不知站在下面多久了:「難怪於閣老會寫信給我,讓我小心防範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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