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九重地獄之主阿斯莫代


  第1095章 九重地獄之主阿斯莫代

  

  鹽水沼澤中,就在狄摩高根與深淵意志對抗的時候,在李斯的視野之中,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狄摩高根的身旁。

  那身影來得無聲無息,仿佛從世界的陰影里走出。。

  它並不高大,至少比起狄摩高根那萎縮卻依然龐大的身軀來顯得過分普通。

  可就是這具看似普通的身影,一出現,整片【鹽水沼澤】上方的空氣便仿佛下沉了幾分。

  那是一道穿著深色長袍的身影。

  長袍的質地無從辨清,那顏色深得近乎虛無,如同被吸走了色彩的深淵岩層。

  只有邊緣處偶爾流轉過一絲暗紅與深紫交織的微芒,如同凝固在布料里的餘燼。

  長袍的形制極為古舊,帶著某種早已被時間遺忘的宮廷的莊重感。

  下擺與衣袖上以極細暗金絲線繡出繁複而無從解讀的紋樣。

  身影的頭部戴著低垂的兜帽,兜帽的陰影極深,如同一個小小的深淵入口。

  陰影之中並非完全黑暗,兩點幽深的微光在其深處緩緩浮動。

  那雙眼像是兩點在無底洞中永遠懸停的燈火。

  那具身影的手中握著一柄長杖。杖身深黑,通體光素,沒有任何寶石或裝飾。

  唯有杖首處盤繞著一圈細細的、如同荊棘編織的暗金色紋路,以及紋路中心那枚血紅色的寶石。

  而身影的氣場比外貌更令人不安。

  那不是彰顯於外的恐怖,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無聲無息的東西。

  那是一種令人畏懼到骨髓里的氣質,因為它無關惡意,只關乎一種獨特的秩序。

  一種最終會蔓延至此、並在此處寫下最後一筆帳的、無可逃避的秩序。

  任何靠近它的人都會本能地感到自己所有的欲望、誓言和契約,此刻都被那隻不存在的手輕輕翻越著。

  在見到這位的時候,李斯瞬間意識到了他,不......是祂的身份。

  這正是九重地獄之主,魔鬼大公,阿斯莫代!

  又名阿斯莫迪烏斯!

  阿斯莫代看向狄摩高根,根本沒著急出手。

  那兜帽陰影中的兩點微光,緩緩移向狄摩高根此刻佝僂萎縮的身軀。

  那身體比之前的神戰結束時還要狼狽,鱗片乾枯捲曲,皮肉緊貼骨骼,觸手軟垂如枯藤,蛇尾無力地拖在地上。

  阿斯莫代就這樣看著,沒有絲毫的急切,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審視。

  然後,阿斯莫代開口了。

  祂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整片沼澤的混亂。

  穿透深淵意志那無差別的咆哮,穿透秩序諸神力量的激盪,穿透空間裂縫發出的、如同世界呻吟的撕裂聲...

  一字一句出現在注視這裡的人耳中。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狄摩高根。」

  阿斯莫代緩緩道。

  「尊貴的深淵王子,曾經有半個深淵因你的名字而歡騰。而現在站在這裡,被自己的主人一巴掌拍得彎了脊背,連一根觸手都抬不起來了嗎?」

  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極不客氣的、近乎刻薄的調侃,可那調侃又完全不帶尋常的輕佻。

  而聽見阿斯莫代的嘲諷,狄摩高根不以為意。

  那兩隻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喉嚨里發出如同碎石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那聲音虛弱,裡面卻聽不出半點被羞辱的波動。

  「這是你和我之間的交易,阿斯莫代。」

  「這可是你的契約,難道你準備違背你的承諾?」

  狄摩高根徑直說道。

  現在,狄摩高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皮囊里硬擠出來的。

  「我們約定的很清楚,我已經付出了我的代價。」

  「而現在該你出手了,阿斯莫代。

  66

  阿斯莫代微微搖頭。

  兜帽陰影里那兩點幽光似乎彎了一彎。

  那不是笑,卻非常接近於笑。

  祂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斬擊與深淵之力反覆撕扯的天空,望著那道仍在緩慢癒合的交界。

  祂仿佛在衡量著什麼,在計算著什麼。

  「虧了。」

  阿斯莫代笑著說。

  「你為這一手準備了許多年,現在終於要迎來終局了嗎?」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當初我的要價應該再翻一倍。」

  「當然,現在也可以。」

  祂輕笑了一聲。

  「不過,我沒有想到你竟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真是......太令我感動了。」

  「這次,我會幫你。」

  「但這筆帳,我也記下了。」

  話音落下,阿斯莫代隨即準備動手。

  同時,深淵意志注意到了阿斯莫代的出現。

  那浩瀚而混亂的意志,在感知到那道身影的瞬間,發生了極為劇烈的波動。

  它瘋狂混亂的咆哮陡然拔高,如同千萬個來自不同深淵位面的聲音同時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嘶鳴。

  那些原本正朝狄摩高根傾瀉而去的深淵之力猛然一頓,隨即開始偏移了方向。

  對於阿斯莫代這個曾經讓無盡深淵損失核心領域與力量的存在,深淵意志表現出了超越一切的憎惡。

  那是它最為厭惡的叛徒!

  如果說深淵意志對狄摩高根是「背叛者的憤怒」,對秩序諸神是「外來者的敵視和貪婪」,那麼對阿斯莫代....

  那就是「對於割肉者的深入骨髓的痛恨」!。

  狄摩高根是站在內部的刺,還未真正實現祂的目標。

  那麼阿斯莫代是那個曾經真的從它身上切走了一大塊肉、並把那塊肉重新鍛造成了一整個位面體系的騙子。

  它失去的九重深淵位面,它被迫讓渡的力量與權柄,都沒有比此刻這個人站在它面前更能喚起它的怨恨。

  一時間,狄摩高根承受的壓力,有一部分轉移到了阿斯莫代的身上。

  深淵意志如同潮水般改道,朝那道深色長袍的身影涌去。

  那些狂暴目無差別的深淵之力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傾注全部惡意與怒火的目標。

  如同終於按下了某個古老開關一般,黑暗的氣流如同無數雙被仇恨驅動的手,向阿斯莫代席捲而去。

  此刻,阿斯莫代承受著來自深淵意志的壓力。

  祂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那顫抖極為細微,像是深海中一座島嶼在承受著一整個龐大海嘯的衝擊。

  畢竟,狄摩高根可以依靠神國的力量來對抗深淵意志。

  而出現在這裡的阿斯莫代則需要獨自抗下這部分深淵意志的壓迫。

  然而阿斯莫代的神色未變,或者說從外表看不出祂的動搖。

  兜帽的陰影依然穩當,那兩點幽光依然沉靜,甚至祂握著長杖的手指都沒有收緊一分O

  「還是這樣......

  」

  阿斯莫代笑著說道。

  那聲音里沒有痛楚,只有一種極為熟悉地釐清狀況般的平靜。

  「和以前一樣,混亂且無序。」

  與此同時,一張黑色皮紙出現在阿斯莫代的身前。

  它就那樣憑空出現,懸浮在阿斯莫代與翻湧而來的深淵之力之間,擋住了深淵意志的力量。

  那張紙並不大,大約是一卷被攤開的羊皮紙的尺寸,可以一手握住。

  可它出現的那一刻,整片天空的重心仿佛都偏移了一寸。

  這張紙張看起來極為古老滄桑。

  它像是某種生物的皮毛,但那種幽深的質地絕不是任何已知動物能夠提供的。

  表面帶著細密而交錯的斑紋,以及如同歲月壓出的摺痕。

  邊緣不規則地捲曲乾裂,某些部位甚至能看出曾經被血浸透又乾涸後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層理。

  那皮紙的色澤是一種無法歸入任何描述的暗沉,如同深淵最底層一塊從未見過光的石

  頭。

  可它偏偏又帶著一種「活著」的狀態,隨著深淵之力的沖刷微微起伏,仿佛那張皮還未徹底死去。

  皮紙之上,是用鮮血寫就的魔鬼文字。

  那些文字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那種光芒不是照明性質的,並不照亮周圍,反而顯得周圍的一切更加幽暗。

  如同那些字在吸收周圍的光一樣。

  文字的顏色是猩紅與暗金交織的,筆畫繁複而扭曲,如同一道道鎖鏈一般。

  普通人看上它一眼,就要陷入瘋狂。

  那並非危言聳聽。

  那上面的文字承載的訊息以及力量,是凡人的心智結構所無法承載的。

  它們不像是一份記錄,而更像是某種被強迫寫下來的恐怖契約。

  凡人的存在若試圖理解其一二,自身的理智就會先像一張薄紙一樣被直接壓穿。

  而李斯注意到,這張皮紙出現在阿斯莫代面前,似平在吸收深淵意志的力量。

  深淵意志對這張皮紙的出現極為憤怒。

  那憤怒是雙重的。

  一層是仇敵的公然現身,另一層是它自己正在被皮紙吸走力量,而它甚至不能阻止。

  那些原本咆哮著撲向阿斯莫代的深淵之力,在觸碰到那張黑色皮紙的瞬間便有相當一部分如同被海綿吸走的水分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皮紙之中。

  深淵意志瘋狂地試圖收回那股力量,但那張皮紙就像一道天然的、只對深淵生效的河渠。

  凡是流向它的深淵之力都會被吞進去,而它本身卻紋絲不動。

  深淵意志對此極為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李斯身旁,大地母神裳禔亞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旁觀者的沉靜敘述「這是阿斯莫代用自己的皮和血,與深淵意志簽訂的契約。」

  她望著那張懸在阿斯莫代身前、正在吞噬深淵之力的黑色皮紙。

  「沒人知道那份契約的具體內容,而那張皮就是契約的載體,那些血寫就的文字就是

  契約的內容。」

  「據說契約的具體內容只有阿斯莫代本人、以及深淵意志知曉,但深淵意志在簽訂契約時似乎是被阿斯莫代蒙蔽。」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

  「阿斯莫代應該是欺騙了深淵意志,他在那份契約里竊取了部分深淵意志的力量與權柄,並以此分離出九重深淵位面,從無盡深淵中切了出去,建立了九重地獄。」

  「深淵意志不承認,但卻無法否認這契約的束縛。」

  「不清楚阿斯莫代是怎麼做到的,這應該是他最大的隱秘了。」

  洛山達同樣沉聲說道。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魔鬼文字,憑空出現在那張黑色皮紙之上。

  那是在原有契約之外新誕生的文字。

  它們從皮紙原有的紋路縫隙中擠出,如同鮮血在皮紙上擴散。

  就好像它們從紙上生長出來,向四周擴散。

  這些新生的魔鬼文字散發著與周圍深淵之力並不相同的氣息。

  深淵之力是污穢、混亂、無序的。

  而那些魔鬼文字是冰冷、邪惡和守序的一種近乎強迫的、絕對嚴密的秩序氣息,從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向外滲出來。

  這些魔鬼文字向四周擴散開來。

  深淵意志控制的深淵之力似乎都遲緩了下來。

  那種遲緩是顯而易見的,原本如同海潮翻湧的黑色氣流速度驟降,某些局部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這些文字隨即出現在【鹽水沼澤】與【無盡深淵】的交界處,融入其中。

  它們並不是覆蓋在那道交界處,它們是融入其中。

  就好像在一條正在癒合的傷口邊緣,被強行釘入了一排排細密的、永不生鏽的訂書釘o

  而原本已經穩固下來的交界處,隨即又開始分離起來。

  那道被深淵意志強行縫合的交界處,在那片文字的嵌入下再度鬆動起來。

  深淵之力試圖聚攏填補,那些魔鬼文字便從縫隙深處源源不斷地滲了進去。

  縫合處被一寸寸地撕開。

  縫隙從細線變成裂口,從裂口變成裂隙,從裂隙變成一道望去深不見底的黑色天溝。

  並且,分離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那片天空重新被撕開的方式與先前不同。

  狄摩高根的斬擊是粗野且狂暴的,是以強大的力量直接撕開。

  而阿斯莫代的契約是精確且穩定的,像是在一點一點解除雙方之間曾經的聯繫一樣。

  【鹽水沼澤】上方的天空,正緩緩裂開。

  而深淵意志此時的對抗,似乎也有些無力起來。

  狄摩高根見狀,沒有猶豫。

  祂朝深淵意志的本體再度席捲起來,動用最後的力量擾動著深淵意志的行動。

  在阿斯莫代和狄摩高根的共同推動下,這一次鹽水沼澤和無盡深淵的分離速度陡然加快了起來。

  「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洛山達遙遙望著這一幕,看向李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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