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1491.總結
第1506章 1491.總結
這場波及整個北方的雨,一直下到了六月中旬。
有些地方下了三十多天。
淅淅瀝瀝的,時大時小,有時候晴半天,太陽剛露臉,雲又壓上來,雨又開始了。
沒結沒完,沒完沒了。
就像常年久坐辦公室的中年人,尿急,尿頻,尿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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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
好在大部分地區在六月中旬降雨已經到了尾聲。
一份統計檔案也在這時候送到了正在青海崑崙山「視察」的駱一航手中。
駱一航坐在屏幕前,一手拿著滑鼠,一手托著下巴,目光緩緩掃過每一組數據。
數據枯燥,直白,沒有修飾,冷冷冰冰。
但這些枯燥的數字背後,卻是十萬餘人的血汗,是上百架飛機的轟鳴,是上萬發火箭彈的尾焰,是四百七十一台超算的狂嘯,是他們從天災手裡搶回中原的全部憑證。
空中作戰力量。
本次「一劍開天門」行動,全國六大應急作業機場累計出動各型作業飛機2411架次,覆蓋氣象改裝機、軍用運輸機、民航改裝機、大型無人機全譜系,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跨度最廣、精度最高的一次大氣河流人工干預行動。
預警機「天眼」,6架次。
作為行動前線總指揮,天眼在天上基本就沒下來過。
運—20,217架次。
其中第三波次89架次,第四波次65架次,第五波次63架次。每架次平均飛行時間2.8
小時,總飛行時間607.6小時。
運—9,486架次。
這是中空的絕對主力,三十二架運—9,平均每架飛了40.5架次,幾乎是極限調度。
運—12,1296架次。
輕型飛機,機動靈活,承擔了大部分精確播撒任務。
712架次飛行中,有1架次沒有返航。
可憐的高機長,又占了一次唯一。
民航改裝機,波音737和空客A320,186架次。
總飛行時間:6561小時。
無人機,846架次。
翼龍—2H氣象型,彩虹、TP1000、雙尾蠍————等多個機型。
其中42架次未能返航。
42架無人機,散落在了秦嶺、伏牛山、祁連山的各個角落。
有些殘骸找到了,有些沒有————
最後那些日子裡,所有飛行員平均每日作業時長超12小時,地勤人員30分鐘完成一架飛機的加油、掛載、檢修,機場跑道24小時不歇,航油消耗更是不可計數————
那些日子,停機坪上的飛機,機翼永遠結著薄霜、機身永遠沾著雲塵,飛機上的每一道劃痕都是一枚勳章。
地面力量。
全國布設157個地面火箭發射陣地、37個高炮作業點、203組碘化銀地面發生器,橫跨豫、陝、甘、川、皖、藏六省,從海拔1000米的大別山腹地到4000米的祁連山口,構成了一張覆蓋千里的地面干預網。
各類火箭彈總消耗:23748發。
好傢夥,兩萬多發。
這可不是子彈,是火箭彈,每一發最起碼都有一米多長,幾十公斤重。
最大的能有七米多長,重三噸多,能飛五百多公里,專門改造的。
這兩萬多發火箭彈排成一串,一個挨一個,能繞著天漢城區擺一圈。
坐公交車都得倒三趟車。
兩萬多發火箭彈中,氣象專用彈:15600發。
這可是正經的人工影響天氣彈藥,有制導,有參數,能在預定高度精確播撒。
剩下的8148發是從各地的彈藥庫里翻出來的舊庫存,有些型號已經停產了十幾年,也被拉出來擦了擦灰,換了戰鬥部,裝在架子上轟轟轟就打出去了。
幸虧啊,幸虧兔子愛囤貨,手裡總得攢點東西。
這不就用上了。
還有四萬多發高炮炮彈,高炮除了試劍時候ALD區打了幾輪之外,主要都是第三波次修運河的時候陝省在用。
陝省氣象局的家底全用個乾淨,氣象局的炮手們可是爽了一把。
誰家好人氣象局配備高射炮啊。
這些炮彈要是打————
誰啊,誰在底下加了一句,【地面火力密度達到該地區自1949年以來最高值,超過抗美援朝時期部分戰役。】
懂不懂事,太過分了。
這是氣象行動,搶險救災,又不是打仗。
下回不許了啊。
催化物及各類物資。
為撬動3340億立方米的淤積水汽,行動消耗的各類人工影響天氣催化劑總計10280
噸,是全國年均氣象催化用量的8.7倍,其中碘化銀5120噸,核心催化材料,占總消耗量的一半,全國117家化工廠清空所有庫存,緊急改造生產線,三班倒趕製。
工業體系開足馬力,48小時內完成了原本需要半年的產能。
其他還有用於高空低溫雲層相變乾冰3070噸。
用於高空冰晶核製造的液氮1210噸。
針對不同雲層、不同高度精準調配複合催化劑880噸。
這些催化劑不是簡單的化學藥劑,每一份都是無數學者專家算出來的精確配比;每一種都需要專用的車輛運輸;每一項都需要少則幾種,多則幾十種原料合成。
每一家化工廠,背後都需要無數工廠配套,需要無數電力保障,需要用水、燒油、通網。
需要公路、鐵路————
無數工廠工人熬出來的加急產能,無數運輸司機晝夜不休趕出來的時效。
上萬噸的東西,用飛機、火箭、高炮撒到了天上。
這些催化劑在空中擴散、凝結、反應,改變了大氣的水汽分布,開通一條空中的運河,把一座懸在河南上空的「海」引向了西北。
工業克蘇魯威武!
算力與能源。
「一劍開天門」的核心,是豐稷「天樞」氣象模型,而支撐模型運轉的,是全國471
台超級計算機,覆蓋11個國家超算中心,調用了全國超三分之一的總算力,1.3萬個科研項目暫停讓路,只為算出逆天改命的路徑。
調用超算總量:471台。
兩台十億億級「小小滿號」「貓七七號」全程滿負荷,曙光、太湖之光、天河系列全部參戰,累計運算時長超180萬小時。
峰值功耗147萬度每小時,累計耗電9120萬度,相當於一座中等城市3天的總用電量,國家電網開闢紅色通道,11個超算中心電力冗餘拉滿,未出現一秒斷電。
九千多萬度電啊,足夠三萬多個家庭用一年;足夠六萬輛電動汽車繞地球跑一圈;加到一輛電動車的話,夠它從地球到月球跑十二趟。
相當於歐洲發達國家斯洛維尼亞全年的發電量。
難怪當初建超算的時候,文英提醒說這東西燒電跟燒錢一樣,可不就是燒錢麼,幾千萬換成錢得多大一堆,呼的一下就燒沒了。
萬幸啊,不用自己掏錢。
HEN省給報銷。
其他還有9顆風雲氣象衛星、189顆遙感衛星全程在軌監測,16顆通訊衛星調整軌道,47條幹線光纜、23個骨幹網節點全力保障。
最重要的,人力。
本次行動直接參與人員超十萬,涵蓋科研、飛行、地勤、氣象、水利、部隊、鑽井、
後勤全鏈條,沒有一個旁觀者,沒有一個局外人。
飛行員、領航員、氣象員1200餘人。
他們來自————、
、民航。
最年輕的二十三歲,最年長的五十七歲。
地勤、維修、加油、管制人員8700餘人。
這些人最累,飛機落地他們幹活,飛機起飛他們還在幹活。
他們有人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靠在機輪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工具包。有人被叫醒的時候,臉上印著輪胎的花紋。
數學家/科學家:2047人。
五百二十二個在平安溝,剩下的分散在各個超算中心。他們中有院士三十一人,傑青六十多人。最年輕的二十三歲,研究生還沒畢業。
他們平均每日睡眠不足3小時。
地面發射/雷達/氣象等技術人員6200人。
這些人分布在六個省的一百五十七個發射點、四十七部雷達站、上百個氣象觀測站。
從祁連山海拔四千米的雪地里,到秦嶺深處的山溝里,到戈壁灘的烈日下。
處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無名英雄。
水利防汛人員3.2萬人。
鑽井隊、電力、通訊、運輸、後勤人員5.8萬人。
從油田鑽機到鄉村防汛隊,全員參戰。
這些人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行動報告裡,但沒有他們,什麼都轉不動。
六十年代搞原子彈的時候,全國上萬人參與了攻關,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小塊任務。
現在也是一樣,這十萬人里,大部分人不知道全貌,不知道水汽總量是多少,不知道臨界點是什麼,不知道樊京芳的模型長什麼樣。
也沒有人記清自己熬了多少通宵,沒有人算過自己走了多少路,沒有人注意過自己鬆了多少貨、做了多少份飯。
所有人只有一個信念守住河南,守住麥田。
這十萬餘人,是散落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點點星火,聚在一起,就成了對抗天災的燎原之火。
十萬同心,共扛天災!
翻著翻著,到了報告最沉重的一部分。
損失。
大型無人機:翼龍—2H氣象型、雙尾蠍A雲粒子探測型等共42架。
其中11架無人機在臨界湍流、強對流區域壯烈損毀,無一生還,化作了天上的塵埃,成為這場壯舉無聲的豐碑。
飛機戰損:運—12F氣象機1架(高機長座機)在十三號臨界點作業後液壓失效、機
體過載墜毀,飛行員成功彈射生還。
運—20兩架在九號、十號臨界點硬闖時受損,一架機翼開裂燃油泄漏,一架機腹剮蹭山體液壓管斷裂,均勉強返航修復。
飛機中度受損:7架。
包括運—12、運—9和民航改裝機。
主要是蒙皮損傷、發動機喘振、起落架過載,大部分可以在駐地修理,不需要返廠。
無人死亡。
啊,舒服。
【無人死亡】
四個字,寫在報告上就只有一行。
印在紙上,輕飄飄的。
但駱一航知道這四個字有多不容易。
一直到現在,他還總想起高機長的那句話「咱們烈士陵園見。」
還能想起高機長義無反顧衝進最危險的十三號臨界點。
生還率只有三成。
萬幸。
高機長成功的衝出來了,並且完成任務。
沒有去烈士陵園。
嗯。
他去了醫院,左腿骨折,肋骨骨裂,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
他在病床上躺了十一天,胖了六斤。
他閨女在石膏上畫了一個小人,舉著一把劍,劍尖指著天,寫著「爸爸最棒」。
那塊石膏後來寫滿了名字,誰見到都要添上一筆,白的石膏生生寫出七彩色,氣的高機長跳著腳要踹人,可跑又跑不過,追又追不上。
挺好,真的挺好。
至於災情。
河南核心災區:小麥減產15%—25%,8500萬畝麥田絕收風險清零。
這是最核心的戰果。
原本豐稷推演的「8500萬畝小麥絕收、全省平均減產70%—85%」的噩夢,徹底化為泡影。
小麥收成:全省小麥僅輕度減產15%—25%,重災區減產30%—40%,無一處絕收地塊。
豫南、豫東核心產區保住了70%以上的收成,豫北、豫西因焚風效應加碼的區域,也通過提前搶收、溝渠排水,保住了半數以上麥穗。
城市災情:鄭州、洛陽、許昌、漯河等城市出現短時內澇,均為低洼路段、下穿隧道積水,提前預置的排水泵車1小時內排淨,無車輛浸泡、無人員被困;地鐵、地下管網提前加固,未出現任何安全事故。
山區災情:豫西、豫南山區發生3起小型泥石流,均提前轉移群眾,無人員傷亡,僅損毀少量田間道路、簡易棚屋,財產損失可控。
陝西、山西、河北、山東等省份,因水汽擴散出現局部短時降雨、山區小規模滑坡,均提前發布預警、轉移群眾,未造成任何重大災情。
延安黃土溝壑區、臨汾汾河谷地等重點風險區,通過人工干預將暴雨轉為中雨,防洪體系穩穩扛住,無一人遇險。
全國共17個縣發生山洪、泥石流。
倒塌房屋約一千兩百間。
轉移村民約4.3萬人。
死亡:0。
受傷:30餘人(多為轉移過程中的輕傷,骨折、擦傷、扭傷,沒有重傷,沒有生命危險)。
這就是全部的損失。
更像一份90分成績單,沒給滿分是怕你驕傲。
沒有驚天動地的災難,沒有顆粒無收的麥田,沒有流離失所的百姓,只有微乎其微的損失。
和千載難逢的天賜饋贈。
危機危機,天災也能是機遇。
饋贈可多了。
這場天災,不僅沒造成毀滅性損失,反而給北方大地送來了千載難逢的甘霖,補上了數百年的生態欠帳。
河南及黃淮地區的地下含水層,自明朝弘治年間治河大臣劉大夏採取「北堵南
分」後,就開始日漸枯竭,幾百年間超采嚴重,深層含水層早已乾涸。
本次行動中,提前打的幾十眼回灌井+天然降水下滲,累計補水超40億立方米,地下水位回升30—50米。
再來幾次,沒準就能補滿。
千年乾涸重歸充盈。
最後的最後。
此次行動的直接經濟成本,經初步估算,約為人民幣79.36億元。
但若未採取行動,河南全省8500萬畝小麥絕收的直接經濟損失,約為人民幣一千一百億元,且不計次生災害、生態影響及社會成本。
「不到八十億,換一千一百億,且換回了數千萬人的口糧。」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啊————」
駱一航往後一靠,把腳翹到桌上,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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