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萬載不覺過，女媧往幽冥
萬載而過。
東海，桃止鬼門。
此地乃是陽世與陰世脈連之所。
此刻，則正可見得鬼門之外萬里。
有無數仙光遁影掠過。
「巽風道友來了？」
「哈哈哈！聖人講法，豈有不來之理？」
「北極天星道友何在——聽聞道友與那陰司陰帥『狛奇』相熟？可否代為引薦？」
「何來相熟？不過是那位陰帥於北極捉拿一頭鬼王時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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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洪荒之內，有道真修。
或二三相伴，或三五成群。
此刻，盡皆是彼此招呼著。
自朝著那鬼門之中而去，踏入幽冥。
而此刻...
「嗡！」
自天外，有一道遁光遙遙而來。
那遁光落於天幕。
卻顯化出一位身著宮裙，眉目如畫的女仙。
她生得人首蛇身，周身造化之光氤氳。
卻也不是別人。
正是那崑崙精粹所誕，道祖弟子之一。
女媧娘娘。
於是，不少仙真皆是顯出驚色與敬色。
都退避開來。
這是理所應當的。
洪荒之內，修為道行高者為尊。
即便同為聽道客，彼此之間也總有跟腳修為高低。
而女媧娘娘，那可是三界頂尖的先天大神。
更是道祖弟子，妖族魁首之一。
等閒仙真大神，自不敢與她套近乎。
尤其是此刻，這位女媧娘娘的繡眉緊蹙，顯然心情不愉。
便自然更不會有人去觸霉頭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此刻，女媧的心情確實不太好。
而要說緣由，則是要提及她的兄長伏羲。
她與伏羲兄妹二人，乃是崑崙先天大神。
本是與世無爭，靜修天道。
但是自帝俊與東皇太一謫落紫府洲，滅去東王公之後。
二者便是相邀女媧與伏羲，加入妖族。
並且許以重諾與諸多好處。
彼時，女媧與伏羲思索一番之後便選擇了應承下來。
至於緣由卻也簡單。
二者修行高妙，皆至准聖。
他們手頭雖有先天靈寶伴生，但卻都已在斬第一屍之時用了。
雖然倒是還剩下一些先天之物，但卻都稱不上頂尖。
斬屍所需，已是不足。
而且修為及至准聖之後。
感悟天道的難度，亦是更進一步提升。
若要單憑他們自身之力繼續修行，直至三屍盡斬。
難度卻是極大。
而妖族勢起，氣運極盛。
一旦加入其中，自可分潤妖族氣運相助修行。
更可得妖族底蘊，相助斬屍。
他們為修行之故，自也就選擇了入局。
但是自那之後。
女媧與伏羲，想法便是出現了分歧。
女媧雖是遵循諾言加入妖族，亦以妖族自居。
但其性子依舊是不喜俗物，不管妖族諸事。
只依舊在崑崙靜修，待妖族需要她出手時才會管顧。
但是伏羲卻不同。
其人卻認為若是相助妖族，一統洪荒。
必可得天大功業，無邊氣運加身。
比之在崑崙靜修，此才是天大緣法。
所以自加入妖族之後，伏羲便是時常前往日曜宮。
與帝俊和東皇太一談論妖族諸事，管束妖族群靈。
如今卻分明已隱隱是妖族的第三號人物。
尤其是千年前。
伏羲受帝俊相邀，前往日曜宮商議某件大事之後。
更是一直未曾回返。
故而女媧，此間才會獨自一人前來幽冥。
「妖族之事繁複，耽擱修行。」
「此事之後，還需相勸兄長——靜心修行，才是正統。」
女媧心中暗道。
思慮之中。
她便已是及至鬼門之前。
然後...
「唳！」
「唳！」
「唳！」
女媧的耳邊，便是聽得了一聲聲清冽鳴叫。
但見得天地之間，有無數漆黑玄鳥自鬼門朝著四海八荒飛掠。
不時也有玄鳥穿破界膜，從洪荒周遭諸界之內飛掠而回。
而每一隻回返的玄鳥，其身後都會跟隨著一批又一批身穿甲冑，面容威儀的陰兵。
這些陰兵們各自手持著鎖鏈與魂幡，遵循玄鳥的引導而走。
在他們身後，則往往都跟著數量眾多的魂魄。
而女媧知曉。
此等畫面，在如今洪荒已是極為常見。
玄鳥為陰司信使，往四海八荒而飛。
所落之地，必有生靈死去，陰兵相隨。
玄鳥引陰兵，提拿諸魂，再通過鬼門回返幽冥。
而無論巫妖，管他何族。
面對陰兵玄鳥，皆不敢攔。
「聖人威儀啊...」
而此刻，女媧心中也是忍不住感嘆。
這便是那位冥祖，冥河聖人之威儀。
哪怕其自萬年前證道混元之後，便未曾現世。
哪怕他從不曾言語，不曾表態絲毫。
但洪荒皆要敬之。
而理所應當的。
女媧對於混元之境，自也顯出嚮往。
只可惜。
她雖得了道祖所賜鴻蒙紫氣。
但苦苦研究鴻蒙紫氣至今，卻不曾有任何建樹。
一念及此。
她的心思便是更生幾分煩躁。
但是也恰是此時...
「嗯？」
女媧打眼一掃。
目光，卻是驀然見得了一人。
「鎮元子道友？」
沒錯。
只見此刻，那鬼門側面的天幕之上。
赫然正有一個道友立於那裡。
周身顯出恢弘道德之氣，無邊厚土之輝。
卻正是那萬壽山五莊觀的先天大神鎮元子。
其人不僅修為高妙。
更是性情溫和良善，最喜提點後輩。
於洪荒之內，名聲與人脈皆是極佳。
女媧與其關係亦是不錯。
但此刻，她卻驚訝的發現。
這位性子溫和的鎮元大仙。
此刻神色之間，卻分明有些急躁。
「女媧道友。」
甚至此刻聽得女媧招呼，他與女媧回而見禮時都分明顯出焦慮。
「講道之期不遠——道友不入幽冥，卻為何在此？」
女媧自是奇問道。
而聞言，鎮元子也是搖頭道。
「女媧道友有所不知。」
「我本與紅雲道友相約，一併前往幽冥——但紅雲道友卻還未至，貧道這才未入幽冥之內。」
他說得此處，也是顯出幾分憂慮來。
「紅雲道友？」
而聞言，女媧倒是繡眉一挑。
對於鎮元子要在此等候紅雲，她並不覺奇。
因為紅雲老祖與鎮元子這二位先天大神的關係，洪荒皆知。
二者雖非是三清一般，跟腳同出的兄弟。
卻也是生死之交，道途摯友。
平日裡便是經常相約論道采霞，遊歷洪荒。
甚至在紫霄二講之中，紅雲老祖得了鴻蒙紫氣之後。
洪荒不知道多少先天大神眼饞他手中的那縷鴻蒙紫氣。
但卻未曾有人敢於真有所異動。
緣由便在於他和鎮元子的關係。
畢竟紅雲老祖的修為神通，在頂尖先天大神之中只能說是平平。
要說靈寶，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但是鎮元子可不同了。
其執掌先天戊土靈根『人參果樹』，更有被譽為地書的極品先天靈寶『先天一氣大地胎衣』伴生。
有他庇佑，紅雲這才能掌握那縷鴻蒙紫氣至今。
所以讓女媧疑惑的是，紅雲居然到現在還沒來。
「然也。」
鎮元子點了點頭。
「紅雲道友這幾千年皆在混沌之中，以自身雲霞之道採得那『混沌雲砂』以作為聖人賀禮。」
「與老道本相約七年前在此相會，卻至今不見蹤跡。」
但聞言，女媧卻是搖了搖頭。
「道友無需憂慮。」
她寬慰道：「許是紅雲道友在採集混沌雲砂的過程之中有所了悟，閉關苦修去也。」
「亦或者是他其實早到，已入了幽冥。」
「更何況——以紅雲道友之遁法，莫非還有人能無聲無息害了他不成？」
她如此說道。
隨後便也是索性邀請道：「道友不如與我同入陰司？」
「說不得還能尋得紅雲道友蹤跡。」
聞言之後。
鎮元子的神色，這才稍霽。
因為他知道，正如女媧所言。
紅雲雖然神通靈寶修為，在頂尖大神之中不足稱道。
但卻好歹也不算弱。
而且在遁法方面。
紅雲的遁法之快，卻是著實堪稱三界頂尖層次。
先天大神之中，也不過只有一個隕落的鯤鵬能比他更快。
否則也不至於能在紫霄宮開講之時，搶得一個蒲團座次了。
所以...
「難道紅雲道友真是提前入了幽冥去？」
鎮元子心中生出此念。
但旋即。
他便又是果斷否認了這個猜測。
他對於紅雲的性子極為了解。
其人極為良善，重信守諾。
凡承諾必會達成，絕不是隨意改易之人。
所以...
「道友先入幽冥去吧。」
鎮元子思索片刻之後。
「老道再於此等待紅雲道友些時日。」
而聽聞此話。
女媧雖是無奈。
但卻也自不再勸。
只對鎮元子作別之後。
她身形便是化為遁光。
身形一掠，就進入幽冥之內。
而甫一入幽冥。
「潺！」
迢迢忘川河水，奔流於幽冥。
恢弘死氣流轉撲面。
遙遙之間，映照那無邊幽冥。
但此時...
「女媧娘娘，卻可到了。」
伴隨著一聲清澈嬌俏的聲音。
下一刻，女媧娘娘便見得。
自她面前，有繁花盛開。
沒錯。
自那幽冥的無邊死氣之中。
竟是正自死氣之中氤氳出造化與生機。
而造化生機流轉之間。
自死氣之中，便開出了花。
死氣構築其身，造化孕育其里，生機孕育其根。
而自花中。
一個笑意盈盈，一身青紗的少女卻正迎在此。
「師尊有詔——令我在此相迎娘娘，同游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