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先覺


  第398章 先覺

  

  季覺有病。

  要說季覺不太可能有病,但沒病似乎也不太可能……

  「很顯然,先生。」

  對此,伊西絲銳評:「這種事情簡直一目了然。」

  「……」

  季覺坐在繁榮號的甲板上,捏著下巴,神情嚴峻。

  不對勁,十萬分的不對勁。

  雖說做噩夢而已又不是沒做過,但一次兩次尚且罷了,這兩個月以來,已經五六次了,居然都是同一個噩夢。

  每次的墜落深度都更深,距離那一縷火光都更近……

  跟特麼恐怖片一樣。

  他看了一眼手機,老師那邊還沒回復,問葉純,結果鹹魚說好幾天都沒有見過了,經常的事情。

  恐怕有什麼研究已經到了緊要關頭了,無暇理會工坊之外的事情。

  季覺倒沒有不開眼的去踹門,畢竟現在除了偶爾做個夢之外也沒有什麼徵兆,可出於穩妥起見,他決定先去找熟人諮詢一下。

  直接推開門跳到崖城之後,開上小牛馬。

  季覺直奔北山區。

  ……然後正好趕上飯點,被拉著上桌了。

  「做噩夢了?誰?」

  聞雯一紮啤酒漱漱口之後,磕著毛豆,斜眼看過來,滿懷震驚:「你?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這種事情難道還有假的麼?」季覺忍不住嘆息。

  「我看看,也沒什麼狀況啊?」

  聞雯攬著季覺的脖子,直接掰開他的嘴來,垂眸俯瞰,好像察看畜生牙口一樣。細長的手指屈起,敲了敲他的牙齒,回聲清脆。

  可細碎的聲音和共振,瞬間就傳遍了全身,仿佛洪鐘大呂,嗡鳴不休。在密涅瓦的震盪之下,物質共鳴歡歌,無需物性干涉,季覺感覺骨頭都憑空硬了不少。

  探查之餘,還順手甩了個BUFF給季覺。

  季覺已經快翻白眼了。

  瘋狂拍著她的手臂,都要被勒死了:「聞姐,聞姐,快喘不過氣來了……」

  「看著也沒啥事兒啊。」

  聞雯終於鬆開了手,想了一下,語重心長的勸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啊,季覺。有沒有可能是上天在向你示警呢?」

  季覺還在喘著氣,聞言都被逗笑了:「老天能有這麼好心?」

  「那……良心?」

  「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東西!」

  季覺斷然搖頭:「就算有,它也沒那麼管用。」

  「……」

  聞雯無話可說,嘆著氣端起啤酒來噸噸噸。

  你說當初好好一個小伙子,怎麼學了鍊金術之後,一天比一天不像人了呢?

  要說工匠這路子,多少是有點邪門了。

  安全局都收到好多次匿名舉報了,城外有個狗東西最喜歡釣魚執法,到處抓人拴到血汗作坊里打黑工……

  餘燼害人啊!

  「完了,絕症。」

  搜索了半天之後,小安終於從手機上抬起頭來,臉色瞬間煞白,「季覺哥怎麼辦?這個病好像很嚴重的樣子……我,我帶你回家去!」

  季覺更加心累了。

  別什麼事情都在搜尋引擎上亂找啊!

  你再搜下去,搞不好我明天就要出殯了。

  「心領了心領了。」

  他趕忙擺手,安撫著慌亂的小安。

  現在一提到安家他都打怵,總有一種被狼盯上的感覺,畢竟白鹿也太特麼自由了……萬一剛進了門就被打致跪地抓去做星努力怎麼辦?

  短時間內,還是別送貨上門了。

  「唔,濕氣有些重啊。」

  整個北山區唯一一個渦系兼職奶媽老張在旁邊看夠了熱鬧之後,終於給季覺把了一下脈得出結論。

  季覺都要被氣笑了:「我都快變成乾屍了,哪裡還有濕氣?」

  「不妨礙嘛,火躁陰虛,濕邪外襲肌表……簡單來說,內分泌有點失調,激素紊亂,年輕人不要仗著年輕搞七搞八啊。」

  到底是渦系大佬,目光如炬,輕而易舉的就看出季覺最近搞了什麼么蛾子:「雖然牛不喝水強按頭也是解決辦法,但小心一點,不要搞太過頭哦。」

  「有什麼隱患麼?」季覺緊張起來。

  「隱患多的數不清,但都還在你自己的承受範圍內。問題多的數不完,但放著不管也能自愈解決掉。

  畢竟你的積累是足夠的,只是下點猛料催發出來而已,別弄過頭就行……唔,目前你處於一個比較旺盛的生長期,看來你五階也快差不多了。」

  老張轉著鐵蛋子,慢悠悠的說道:「這就馬上到六了吧?」

  季覺點頭。

  不由自主的歪嘴,露出一絲不失含蓄的微笑。

  一時間飯桌上安靜了下來。

  這就快六階了。

  正在趁著他們聊天猛猛偷吃的童畫愣住了,目瞪口呆:從白板到六階,這才用了多久?一年?

  不對,有特麼一年麼?!八個月都不能再多了!

  這麼短的時間,從最麻煩的餘燼一路肝到蛻變完成,都特麼快重生了!

  這是哪裡來的怪物!

  一時間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了聞雯。

  寂靜里,聞雯不解的彈了彈菸灰。

  一頭霧水。

  「怎麼了?」

  她茫然的環顧四周,最後拍了拍季覺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慢是慢了點,但也還算正常吧?」

  「……」

  然後,季覺也沉默了。

  慢?

  一時間,詭異的寂靜里,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整個飯桌上位階最低的童畫……

  霎時間,童畫也好不了了。

  一陣氣冷抖。

  這個世界怎麼了,我們以太之道厚積薄發懂不懂?

  三十年南渡江東,三十年南渡江西!

  莫欺少女窮!

  不對,我也不窮啊,我家好多錢!

  眼看著童畫的畫風都快進入到另一個頻道里了,季覺咳嗽了兩聲,轉換話題:「聞姐,你用了多久?」

  「沒印象了。」

  聞雯搓著毛豆,想了一下,感慨道:「那段時間過的不怎麼好,酒喝的有點多,每天找人干架。

  記得後面一群不要臉的東西想要圍攻我,被我殺光了。我自己也五勞七傷的快死了,跑到荒郊野嶺打了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睡了一個星期,睜開眼睛就莫名其妙的重生位階了。

  算一算時間,大概……五六個月?」

  「……」

  在所有人麻木的寂靜里,聞雯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拍了拍季覺的肩膀:「加油吧,小子,你還差點。」

  然後,所有人都無語了。

  這特麼能一樣麼?!

  你是荒墟,荒墟這玩意兒就是靠天賦看本性,講究的就是是金鐵不滅不毀自成,美玉夜中放光自顯……

  三分靠打拼,七分天註定。

  只要天賦夠了,怎麼都是直通車,跟餘燼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好吧!

  餘燼是要考等級看成果的!

  完全是兩個範疇。

  然後……

  兩個怪物!

  童畫只感覺扒進嘴裡的飯都不香了,只想掉小珍珠……自己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能和你們這幫掛壁一起打排位的?

  不過,既然其他人都已經摸過了,她乾脆也伸手朝著季覺薅了一把。

  ——以太之眼!

  來,讓我康康!

  「……」

  童畫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神情立刻僵硬起來。

  「怎麼了?」季覺不解。

  「裸……不是,沒什麼。」

  童畫忽然嗆咳起來,低頭噸噸噸幹掉了半瓶啤酒,眼神有些飄忽起來:「倒是沒看出來有什麼詛咒或者異常。

  只不過,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找阿公問問呢?」

  「有道理啊!」

  季覺的拳頭砸在掌心。

  正好下午打算去上門請教一下,順帶著感謝一下童家老阿公之前的照顧。

  乾脆一起。

  當天下午的時候,季覺就提著兩隻從陸媽那裡抓來的走地雞,上門喝茶了。

  結果阿公不在家。

  「出門去啦,有一段時間了。」

  招待他的童聽泡著工夫茶,笑眯眯的告訴他:「不過他走的時候吩咐說,如果姓季的後生仔上門的話,讓我來招待一下。

  來,嘗嘗,別拘謹,就當自己家。」

  「這都能算得到麼?」季覺震驚。

  連自己什麼時候上門都能感覺到,以太之道這麼牛逼?

  「沒那麼離譜,你別想太多。」

  童聽搖頭:「以太之道不在表面顯現,對於旁人而言,未知太多,偶爾有什麼作用,就容易被誇大以訛傳訛,最後搞的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世界上麻煩那麼多,哪裡能事事分明,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霧裡看花,終隔一層。

  充其量不過是見多了之後有了那麼點感覺而已。

  所謂偶發靈機,就是這樣。

  只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季覺帶過來的禮物,油然感慨:「我倒是第一次碰到,有人來我家上門還帶兩隻雞的。」

  童家家大業大,這麼多年以來,登門拜訪求人辦事兒的絡繹不絕,逢年過節收到的禮物都要堆成山。

  一擲千金的豪禮和驚喜也算屢見不鮮。

  唯獨像季覺這麼實誠的,真不多見。

  我知道你家不缺那點東西,但這個雞我真的很喜歡,帶來給你們嘗嘗。這種鄰居串門一樣坦蕩平和的鬆弛狀態,反而更對童家的胃口一些。

  更何況,真論及彼此的交情,也早就不是那種會見外的程度了。

  即便不提童山和童畫的關係,打季覺成為天選者的那天開始起,恐怕就在童家的眼皮子底下了。

  面對一個多少年難得一見的天選徵召,人家一沒挾持把控,二沒有強行收編,還順手悄悄的幫季覺平了不少的收尾,捂了蓋子,半點風聲都沒露。

  從勞倫斯那老狗死的時候開始,一直到工匠考核,多少消息都被藏進了不為人知的角落。

  一整套控評、壓熱度和熱搜管理,幫著季覺度過最容易出問題的發育期。一直到季覺選擇掀了桌子,一路人頭滾滾的殺穿了荒海拉力賽,一鳴驚人,奠定基礎。

  而如今的季覺,早就不是那個沒辦法保護自身的萌新了。城裡城外黑道白道,安全局、荒集再到太一之環,又有哪個不是他的靠山?

  無需他們再畫蛇添足。

  對於童家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麻煩事兒。

  雪中炭、錦上花,隨手一舉罷了,

  就算季覺不認識憨憨和植物,跟童家半點交道都不打,等時間長了,回過味兒來了自然就明白情分所在。

  更何況,他也從沒有讓人失望過。

  信任是相互的,情分和來往也是,有這一份善緣在,大家自然就不用見外,真就跟老鄰居老朋友沒區別。

  從童畫那裡聽說季覺的狀況之後,童聽自然不會推諉。

  在問過季覺的意見之後,便不再客氣,直接抬眼朝著季覺看過來。季覺能夠感受到,童聽的目光從自己的靈魂內外流轉,但卻並沒有延伸擴散。

  有的以太天選者以全知為傲為能,恨不得一眼看過去把人祖宗八代見不得光的事情全都挖出來。這樣的人往往才容易招人嫌惡,惹人厭煩,甚至……自尋死路。

  童聽是幫忙的,又不是來拉仇恨的,自然不至於亂挖亂看。充其量,不過是CT掃描一樣過了一遍而已。

  然後,陷入了某種難言的沉默。

  「Emmm……」

  「怎麼了?」季覺緊張起來,下意識的不安。

  「不,沒什麼。」

  童聽抿了一口茶水之後,神情古怪的說道:「你的身體很健康,嗯,非常健康。精神狀態也很美麗,非常美麗。

  命數雖然看不清楚,但可以確定沒有任何干涉的痕跡,意識很穩定,沒有修改的症狀,靈魂和賜福也都正常,並沒有問題。」

  他拍著季覺的肩膀,感慨道:「放心吧,你身上這麼多,咳咳……理論上來說,什麼詛咒都凶不過你。」

  怕什麼邪門玩意兒?

  現在整個海州最邪門的就是你了!

  搞不好,化邪教團見了你都要磕兩個!

  遇到這種怪胎,不說心樞的染化能不能奏效,就算真要有人不開眼,來給季覺下咒,恐怕都要被當場反噬,一套抬走。

  「不過,你說的這個狀況,倒有點像是以太一系的心血來潮……」童聽沉吟片刻之後,好奇的問道:「你最近在研究升變和以太的賜福麼?」

  季覺聞言,頓時一愣。

  終於驚覺。

  超然視界、心血來潮、羽化歸真……這都是純鈞所包含的賜福序列!

  【羽化歸真】的賜福太過罕見,他掛在各處的單子根本沒有人接,可同樣罕見的【心血來潮】的賜福他確實有,而且早就拿到手了!

  是他之前水銀工坊之中所帶出來的收藏,聖賢親選!

  這些日子除了進行純鈞的試作品之外,他也沒少拿來研究和感受過。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是——在他決定開始純鈞的研修之後,那個夢就越來越多,而且研究的越深入,那個夢境就越發頻繁!

  「那就可以確定了。」

  童聽感慨:「搞不好,你在以太一系的天賦也不錯,唔,也有可能是升變一系的造詣糅合之後,帶來的某種『先覺』。」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問:「你知道,『即視感』這種東西吧?人在生活之中,時常就會感覺,某個畫面和某種味道,似曾相識,但又難以清晰的說明這樣的感覺來自何處……」

  季覺頓時好奇:「難道說,這都是直覺的預知?」

  「啊,絕大多數都是錯覺啦,不過其中極少數的極少數,人是能夠得到預感的,就好比心血來潮,或者升變一系的至聖前知。」

  童聽緩緩說道:「搞不好,你所做的,就是有可能是涉及自己的預知夢呢。

  不過命數紛繁多變,未來也絕對不是一成不變的,一般來說,預知夢也都會模糊不清,很少會不斷重複。」

  他停頓了許久,終於給出了一個令季覺目瞪口呆的建議:

  「靜觀其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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