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問題


  第408章 問題

  漫長死寂。

  此刻,即便是吃過見過如季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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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粹的生命精粹,胚胎之中所提取出的渦之精華!

  每一瓶三十毫升左右的鍊金素材,十六支就是五百多毫升……

  這麼多的液化生命,在擅長生命學的工匠手裡,起碼能製作出超過十支以上的無副作用的延壽藥劑,每一支所能在拍賣會上售出的數字都足以讓人眼花。

  所有治癒和回複方面的藥物,倘若能夠添加些許,就能夠產生不可思議的質變,將效果增強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倘若用以血祭的話,即便只有一滴,足以令最平平無奇的造物誕生靈性。

  而在葉氏的秘傳之中,還有『洗劍』之秘儀能夠配合相關的素材,淨化邪意戾氣,倘若能夠全部用以磐郢的話,能省略季覺五六年的功夫!而這樣誇張的進度,尋常工匠恐怕耗盡一生都無從企及……

  堪稱,妙用無窮。

  那麼,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市面上買不到呢?

  那可就要去問問太一之環的絕罰隊究竟是幹什麼吃的了!

  早在幾百年前,協會就已經全面禁止了液化生命的生產。令多少工匠聞風喪膽的絕罰隊,其原型,就是為了撲滅其生產而誕生的。

  此刻箱子裡的哪怕一支的液化生命,恐怕所消耗的胚胎,也接近數百了!

  「這可真是,一份大禮啊。」

  季覺輕嘆著,看過一眼之後,眼眸低垂,手指,敲打著桌面。

  許久。

  塗四海自始至終微笑著,滿懷誠摯和期待。

  直到他終於輕嘆了一聲:「這麼重的禮物,是否過於燙手了呢?」

  「請放心,來路絕對乾淨。」

  塗四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加蓋了公章的委託書:「這是七城聯邦在一次打擊走私犯罪的時候,搜剿而來的贓物。

  只不過,如何處理這麼棘手的東西,本地也沒有條件,只能委託您來代為銷毀了。」

  只要,簽個名。

  這麼一箱子液化生命,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在季覺的工坊中銷毀,即便是太一之環查過來,也絕對無話可說。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季覺笑起來了,撐著桌子,微微俯身探問:「我可找不到,平白將這麼一份大禮送給我的理由和原因啊。」

  「實不相瞞,正是因為有個不情之請……」

  塗四海恰如其分的露出了一絲羞澀,夾雜著一絲絲的懇請和一絲絲世事所迫的無奈:「最近海上風雲變幻,諸事紛繁,就算是在海上,也是需要一些休息和喘息的空隙的,也需要補充一下物資……」

  他停頓了一下,凝視著此刻眼前的新泉之主,懇請道:

  「——能否請您高抬貴手,讓我們借個道呢?」

  借道。

  聽上去十足簡單。

  就好像大貨車路過鄉間時,遇到了停了車的小路,司機遞支煙過來,麻煩請您挪個位置一樣。

  可要過路的究竟又是什麼?

  聯邦東南地區的近海區域,狀況錯綜複雜,不乏大片的暗礁或者渦流,亦或者兇猛的災獸棲息……對於那種藏身海底的怪物,就算是天選者也沒辦法在失去地利的狀況下有什麼解決的好辦法,充其量定期清理一下航路就已經差不多了。

  反正海陸兩別,畏懼於天督之律的震懾,那些個大型災獸也不會向聯邦靠近。

  但人就兩說了。

  況且,雨季期間,海面上漲,往日裡諸多暗礁或者是不便盡數被淹沒,而受限於往日條件的大船,便可以自由出入。

  甚至,挺近內陸……

  可關鍵在於,就算是雨水泛濫,海平面上漲,終究船也是要吃水的,不可能在沼澤爛泥里開。這時候,海州紛繁複雜的水系就派上了用場,簡直就像是高速公路一樣,簡單方便。

  遺憾的是,足夠大足夠寬的河流,早就被划進了大大小小的中心城範圍里,甚至重兵把守。

  那麼,在這種狀況下,能夠方便出入,無人看管且不會有人在意的河流,還存在麼?

  答案是,有的。

  而且,就在季覺如今的屁股下面!

  ——之前已經陷落了六七十年的泉城!

  之前被孽化籠罩,內外封閉時,偶有餘毒擴散,也都不成氣候,就算是危險,也不可能有什麼要命的東西跑出來,大不了大家繞著點走就是了。

  日子過得好好的,幾乎已經形成定例,長久以來大家都已經習慣並接受,可偏偏,好死不死的,有個天人吃飽了撐的,過了這麼多年都放不下這一茬,甚至賭上了命把泉城重新拽了出來。

  現在好了,陷落解決了,可路呢?

  路也沒了!

  被海岸工業所建起的新泉所占領!

  海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團此刻心中之膩味和惱怒,簡直比吃了蒼蠅還難受——原本來去自如的路,現在特麼的被人設卡了!

  進去的時候還好,倘若被追著跑路想要出來時,被人卡一下……

  那滋味之酸爽,簡直不必多說。

  想要趁著雨季來聯邦發筆橫財,轉筆外快,那麼如今的當務之急,就只有考慮一下怎麼搬開這一塊絆腳石。

  要麼砸碎,要麼,讓他變成自己的守門員。

  不然的話,新泉又如何變成了那麼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呢?

  此刻,聽到塗四海這麼說,季覺頓時心領神會——哦,原來是一幫臭外地的跑到我們聯邦來要飯了!

  看不起誰呢!

  聯邦的爺才是爺!

  這麼點東西就想要讓我給你辦事?

  「這麼說,我如果不答應的話……你們豈不是就要強攻了?」

  季覺笑起來了,瞥著他們的模樣:

  「你們想好了麼?」

  塗四海『震驚』,斷然搖頭:「您這是什麼話,買賣不成仁義在嘛,怎麼可能動刀動槍?我們是交朋友的,又不是結仇!」

  雖然這種話狗都不信,但也不能點頭承認說你想的沒錯,識相的話趕快跪地恭迎王師,不然來日叫你血濺城頭!

  況且,他們這不是早就做好兩手準備了麼?

  即便是季覺不答應也無所謂,大家又不是來吃乾飯的,海州那麼多聚落搶得,你新泉難道還搶不得?

  就算你季覺神通廣大能把安全局的搖過來,那又點樣?

  只有千日做賊,哪裡有千日防賊的?安全局的人還能蹲在你這裡不走了不成。況且每年雨季災害諸多,災獸頻繁,難道安全局就不做事了?

  至於荒集……這事兒里,難道就沒有其他地方的荒集攙一手?

  以前雷武業那條老狗還活著的時候,每年就他最勤快好麼?占著崖城和泉城之間的距離,一口要獨吞掉三成的利!

  今年陳行舟還立足未穩,無暇他顧,正是大家大賺多賺的時候,怎麼能讓季覺攔了路呢?

  「這種事情,總是合則兩利的,季先生。」

  塗四海語重心長的勸道:「何妨高抬貴手呢?」

  「高抬?貴手?」

  季覺頓時嗤笑,敲了敲眼前的箱子:「我倒是願意,只不過……就這麼點東西,我也很難和你的朋友說上話啊?」

  「這只是見面禮而已,倘若能夠合作的話,將軍絕對不會對朋友吝嗇!」

  塗四海斷然允諾:「除此之外,按照將軍的意思,這一次的所獵所得,我們願意再額外再分出一成來……當然,倘若您想要參與進來的話,我們也無任歡迎。

  朋友一場,有錢一起賺嘛!」

  說著,他指天畫地的保證,生怕季覺不相信,甚至願意接受測謊。

  因為所說的,全都是實話。

  倘若真能夠合作和拿捏的話,水鬼們肯定會不吝酬勞,一頓飽和頓頓飽大家還是分得清的,況且季覺又能撈的了多少?

  況且,工匠在哪裡都是稀缺人才,倘若能夠籠絡的話,誰會介意多這麼一條後路呢?

  小弟們可以別著西瓜刀出生入死,可真正做大佬管事的才能明白,和氣生財的含金量。

  一個活著的季覺可以成為夥伴,一個死了的季覺,能帶來的只有麻煩。

  到了他如今的位置和高度,已經沒有多少人能一言定他的生死了,也沒有多少人能夠任意拿捏。

  「真是好辦法。」

  季覺聞言,不由得鼓手讚嘆,滿懷愉快:「確實,朋友有錢一起賺,將軍的厚愛和誠意,我已經感受到了!

  畢竟攤子大,支出也多,工匠的錢總也不夠用,將軍有這樣的慷慨,我自然沒有不合作的道理。」

  他和煦的微笑著,盡顯熱情:「那麼事到如今,就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需要解決了。」

  「沒關係,鄙社就是專門為客人排憂解難的!」

  塗四海咧嘴,「還請您但說無妨!」

  媽的,工匠都是餵不飽的瘋狗!

  都已經給出一成了,還特麼想要漲價!

  「您可能誤會我了。」

  季覺頓時不由得惆悵一嘆:「要說麻煩,其實也不麻煩,但要說簡單,其實也沒那麼簡單。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只怕你們沒有辦法。」

  「沒關係,朋友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

  塗四海按下心來,誠摯保證:「放心,我們是專業的,絕對不給您留下任何隱患。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告訴我,問題在哪裡。」

  「問題就在這裡。」

  季覺聳肩,遺憾一笑,再不掩飾嘲弄和輕蔑。

  「——我不願意。」

  一瞬間,辦公室陷入死寂。

  塗四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背後的金牙和馮明頓時一震,倘若不是塗四海之前的吩咐,此刻恐怕已經怒罵出聲。

  可即便是如此,也不由的怒視。

  再緊接著,才感受到了,那一雙漆黑眼瞳瞥來時的,刺骨惡寒!

  心臟,在瞬間痙攣著,幾乎要停止跳動。

  「實話說,塗先生,我很佩服你們,也很佩服你們所謂的那個……呵,『將軍』。」

  季覺托著下巴,似笑非笑:「你們總是會想得很美,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對別人抱有一些毫無由來的期待和渴望。

  以至於,整個世界都美好的像是花園一樣,任由你們,予取予奪,隨意採摘。

  別人或許可以忍耐,可我不行。」

  他冷聲說,「我看不過去。」

  「我討厭死小孩兒尤其是那種會裝作很乖巧可愛,可指著別人的東西就死皮賴臉的想要伸手,被拒絕之後就撒潑打滾,鬧得場面很難看的成年巨嬰!」

  「這個世界本來可以變得很好,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才會噁心的像個泥潭一樣。一想到你們會跑到海州來,和我呼吸一樣的空氣,我就臭得受不了。」

  季覺停頓了一下,伸手,蓋上了箱子的蓋子,推回到了對方的面前,最後告訴他:「所以,麻煩請轉告他——要死的話,請死到海州外面去,別跑到我的跟前來礙眼,明白麼?」

  死寂里,塗四海的神情僵硬著,眼瞳無法克制的,顫抖。

  而他身後的兩個人,早已經發不出聲音。

  即便近在咫尺。

  可本能中的惡寒和恐懼卻篡奪了肢體的控制,令他們甚至難以張口。

  直到塗四海用盡了所有的理性和克制,緩緩起身。

  「那麼,既然話不投機的話,在下就此告辭。」他提起了箱子,最後看了季覺一眼:「至於之後的後果,恐怕不用我在複述了,希望季先生好自為之。」

  「且慢——」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季覺的聲音,不由得猛然回頭。

  可是沒有圖窮匕見,也沒有摔杯為號。

  只有一張燦爛的笑臉。

  「有句話叫做,來者是客。大家來都來了,連頓飯都不吃,傳出去還讓人以為新泉窮的揭不開鍋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提議:「要不,帶點土特產回去吧?」

  「……」

  塗四海不假思索的搖頭,要拒絕。可是說出去的話語,卻停止不見,好像被看不見的東西吞沒了一樣。

  「就讓我來幫你們一個小忙吧!」

  季覺忽然一拍手,指向了塗四海:「我猜猜,你們一定有人走丟了,對不對?」

  塗四海的眼睛微瞪。

  「老苟!」

  隨著季覺的呼喚,等候許久的中年人推門而進,手裡同樣提著一個箱子,放在了桌子上,當著他們的面,打開。

  展示其中的禮物。

  「來,快請看看——」季覺攬著塗四海的肩膀,問道:「請問你們走丟的是這個人呢?這個人呢?還是這個人?」

  箱子裡,只有三具頭骨。

  其中一具遍布裂縫,凹陷的頭頂還卡著半截斧刃,看得出,飽受折磨。

  第二具早已經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又被人用膠水粘了起來,如此湊合。而最後,還有一具猩紅漆黑諸色斑駁,只是看著就感覺煎熬痛苦,毛骨悚然。

  金牙和馮明感受到其中隱約的殘留靈質,不由得失聲。

  只有塗四海,依舊面無表情,巋然不動。

  「你搞錯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這,不是我們的人。」

  「bingo!」

  掌聲響起,毫不吝嗇。

  「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季覺讚賞道:「所以,我決定將這三個都給你!」

  說著,將箱子提起來,放進了塗四海的懷裡,抬起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的按住了,就好像生怕它掉在地上一般。

  「可要拿好咯。」

  他最後拍了拍眼前絡腮鬍的肩膀,微笑著,意味深長。

  那樣的笑容,和之前,別無二致。

  只有再無掩飾的惡意,仿佛狂潮,奔流而出!

  塗四海的雙手顫動了一下,下意識的收縮,再說不出話,最後看了他一眼,斷然離去了,腳步匆匆。

  一路順暢,未曾有任何的阻攔。

  新泉敞開大門,任由那一輛破破爛爛的車疾馳而去。

  只是,即便走出了老遠,回頭看向背後的小鎮時,依舊還能看得到那一棟樓宇之中亮著燈的辦公室。

  還有窗前幻覺一般的身影。

  靜靜的瞥著他們。

  一路順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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