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印記與預言


  第488章 印記與預言

  天穹如裂。

  新泉的天穹之上,那一道瀰漫的黑暗在迅速的消散和收縮,隨著大蛇投影的消散,再也不見。殘存的大孽之染隨著水銀之雨的洗刷蕩然無存,很快,整個鎮子都再一次的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隨著一道道的水銀幕牆的收縮和消散,警報聲夏然而止,保安部的隊伍解除了戒嚴之後,街道上再次出現行人。

  驚魂未定的旁觀者們彼此交換著視線和眼色,議論紛紛,流言四起。畢竟短短半日之內的變化實在是太多,甚至超出了絕大多數人一生所見的變化。

  有的人開始擔憂海岸在做什麼邪門的實驗,搞不好會把整個新泉送上天。還有的人說你特麼放屁,我親眼看到了,這特麼就是靈氣復甦懂不懂?一定是季廠長終於功行圓滿,

  度過雷劫之後,一劍破天,駕蛇飛升了云云諸多流言變著花樣的流傳開來,箇中想像力著實精彩紛呈,令人大開眼界。

  並沒有過多久,混亂就已經過去,或者說,除了海岸的工業園區之外,其他地方大家一直都還挺混亂的,只不過是恢復往日的程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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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一會兒,市場上的攤位就重新擺起來了,運轉如常。

  想要在城外過日子,就要有一顆大心臟。

  這年頭,颳風下雨死人大抵都是常事,沒什麼稀奇,況且,這不是還沒死人麼,怕什麼。今天下午繼續上班算加班,工資給雙倍!

  這流水線上幹個個把小時,豈不是又能去洗個腳了?

  美滋滋啊兄弟們!

  「」—大體上,就是這樣。」伊西絲報告道:「由於襲擊者干擾,目前海州荒野消殺未能徹底完成,是否繼續?」

  「城外重點區域清理進度呢?」

  「百分之百。」伊西絲斷然回答,「所有標註的大群成蟲全部都被徹底滅殺。」

  「那就先到這裡吧。」

  季覺垂眸,凝視著手機屏幕上不斷的浮現的各方問詢和警告,冷笑了一聲,收起手機:「既然該做的都做完了,他們願意各人自掃門前雪,就隨他們去吧。」

  原本一個個的視若無睹,充耳不聞,現在海岸有行動了,又開始一個個跳出來顯擺存在感了。

  跳樑小丑,不外如是。

  真希望接下來如果出現什麼反撲狀況,他們還能這麼嘴硬。

  季覺手裡捏著兩枚固體鍊金術製作的水銀結晶,感受著其中所掠取而來的靈質氣息,

  陷入沉思。

  靈魂指針的製作要提上日程了,只不過以太一系的素材新泉的儲備還是太少,搞不好還要再提兩隻雞去童家叻擾一二。

  相比起這個來,他更在意的,反而是掌心中的異常。

  不久之前,就在大蛇解體,化身消散的時候,仿佛出現了什麼意外的問題,隨著崖城所升起的那一道晶光,徹底失去了控制,以至於結構徹底潰散,毫無防備,空門大開。

  這麼好的機會,季覺肯定不可能錯過眼疾手快。

  順勢就朝看大蛇的核心之中狠了一把!

  結果,好像還真到了什麼東西回來?

  在工坊加持狀態之下的非攻之手,完全超水平發揮,有那麼一瞬間,季覺確實感覺自已抓到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抓緊了,拽回來可掌心之中卻空空蕩蕩。

  仿佛幻覺。

  夢幻泡影一般的脆弱之物,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只有透過純鈞的靈魂之影和季覺自身的靈質視覺,雙重觀測之下,才能夠看到,掌心之中那一道模糊又隱約的輪廓。

  如同霧中的幻花一般的詭異徽記。

  倘若不注意看的話,甚至難以察覺。

  季覺皺眉,本能的試圖解析,才發現,這純粹就是一個近乎於無的靈質印記,就好像,一個記號,一個憑證,一把鑰匙?

  可倘若是鑰匙的話,這又是用來開啟什麼的?

  拿在手裡,就能夠感受到某種若有若無的呼喚和共鳴,宛如邀請一般,發出指引,只不過那樣的指引太過微弱了,根本難以感受清晰。

  沉思之間,他心念一動,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水銀流轉,將那一道仿佛風吹即散的靈質徽記徹底覆蓋,封裝儲存。

  往後再慢慢研究。

  「季先生—沒事兒吧?」

  喘著粗氣的余樹終於順著樓梯,爬上了樓,汗流瀆背,似乎是已經找了他很久。

  感受到之前劇烈的靈質波動和交鋒之後,直到現在,依然驚魂未定,臉色隱隱發白。

  確定了季覺的安全之後,才終於的長出了一口氣,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這麼擔心。

  此刻他擦著汗,劇烈喘息:「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啊,打了幾架而已,別擔心。

  季覺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應該是靈瘟的散播者找上門來了,過了一手,僥倖沒吃虧「靈瘟——」

  余樹茫然,好像難以理解,可很快,蒼白的臉色便迅速漲紅了,膛目結舌,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靈瘟的擴散是———是人為的?」

  「......

  季覺回頭,看著他失魂落魄的呆滯模樣,憐憫的收回了視線。

  「這世上的地獄,有多少不是人造的呢?」

  「醒了嗎?」

  柔和的聲音從身旁響起,不急不緩。

  恍惚中,聞素從長夢裡,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個坐在窗前的身影,懶散微笑的中年人,笑意柔和:「這一番偷跑出去,還真是搞出天大的亂子來啊到底是搗蛋過頭了,如果不是我攔著的話,老四恐怕已經把你生吞活剝了。」

  「.—父親?」

  聞素的神情僵硬了一下,下意識的起身,克制著瑟縮和不安的樣子。

  然後,才感覺到,身上的傷勢-原本足以令自己分崩離析的重創,居然已經大有好轉,毫無任何後遺症,就連那一縷足以將靈魂焚燒成灰燼的龍火都憑空消失不見了。

  險死還生。

  只可惜,她的內心卻難以湧現絲毫的歡悅和慶幸,尤其是,在自己大費周章隱秘布置的安全屋裡,居然出現了那個身影。

  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甚至還用她最喜歡的茶具泡了茶,茶香氮氬著,升起,帶著隱隱清甜。

  「嘗嘗看,我打賭贏來的好茶,安定神魂,對你的傷勢有奇效。」窗前依靠著的懶散男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坐過來。

  托著下巴,欣賞著她端起茶杯淺酌的樣子,就像是看著小倉鼠吃瓜子一般,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

  「實話說,我還是喜歡你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不過,這般潛伏爪牙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

  聞素僵硬了一瞬,克制著肩膀顫抖和抽搐的動作,鼓起勇氣,看向了那一雙漆黑的眼晴,純粹的黑暗裡,永遠的都洋溢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映照著她的面孔。

  就像是俯瞰塵埃。

  「父親你不怪我麼?」聞素髮問。

  「怪你什麼?」

  聞正笑起來了,仿佛不解,又好像,在等待著她的坦白一樣,笑意永遠輕柔。

  「怪我把靈瘟催化到了聯邦,把四哥的計劃告訴姐姐,還還—」聞素的聲音停頓了一瞬,嗓音變得乾澀起來:「還,壞了你的事情。」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還有什麼好說?」

  聞正依舊笑著。

  只是,緩緩的伸出手來,向著她。

  展開五指的手掌仿佛無窮黑暗,一點點的覆蓋了她所有的視線,遮天蔽日一般,遮住了所有。

  再然後,屈起指節來,彈出。

  啪。

  留下了一條紅印。

  「傻話。」

  聞正寵溺搖頭,「黃粱遺骸雖然珍貴,可並非不可替代。聯邦雖然麻煩,也不是不可解決。況且,不論誰輸誰贏,難道不都是我的孩子麼?

  你有心想要參與,我有什麼可責怪你的呢?」

  那這又是什麼?

  對獵物的玩弄,對不自量力的反抗的嘲笑,亦或者,高高在上的欣賞了一場鬧劇的滿足和愉快呢?

  裝模做樣「別擔心,父親還沒小心眼到那種程度呢。」

  聞正再一次伸出了手,就像是小時候一樣,親昵的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仔細的為她梳理起頭髮來,一絲一縷,鄭重又仔細的編織髮辮。

  「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一時的挫敗和失誤並不算什麼,我只盼望你們能夠更強一些,強過我,青出於藍。」

  他撫摸著女兒垂落的髮辮,告訴她:「不論是小晟,小雯,小斷他們還是你。」

  滿懷著期待和慈祥。

  就像是照顧心愛的實驗品一樣,永遠包容,永遠耐心,永遠的充滿了欣賞和憐愛。

  他說,「況且,你這不是做的很好嗎?」

  那一瞬間,聞素僵硬住了。

  呆滯著,難以置信。

  「從一開始,這一場遊戲裡,那個孩子就是至關重要的參與者,或不可缺的關鍵存在。可惜,她太了,又太死腦筋,之前我還在發愁,怎麼將她勸回來呢。

  結果,完全出乎預料—」

  身後的人笑起來,愉快又期待,在她的耳邊低語:「你這不是已經快將她帶回來了麼?」

  聞素,如墜冰窟。

  僵硬著。

  「你—從一開·」

  「對,沒錯,從你竊取失夢症的原株的那一天開始起,我就已經知道了。」聞正含笑:「難得我的小鳥兒主動想要做點事情,不可能不關注的,對吧?

  況且,你方法其實也有問題,倘若真想要讓小雯遠離這一切的話,就應該硬起心來,

  徹底的跟她一刀兩斷才行。

  結果到最後,你只是在騙自己吧?

  聞素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顫抖著,怒不可遏。

  「我要讓姐姐遠離這一切,我要讓姐姐小心一些,我要讓她做好準備不斷的這麼告訴自己,結果到最後,你只是想要和她見一面而已,完全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把她害死———」聞正說:「是你將她重新拉回來了,阿素,乾的真好。」

  「我我——」

  「沒關係,父親會原諒你,父親也會原諒她,你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

  聞正擁抱著她,溫柔又慷慨,告訴她:「她會回來的。」

  「叛逆期很短,我有足夠的耐心。終有一日,那個孩子會回到我的懷抱里,她會認清現實,認清自己—」」

  聞正大笑起來了,樂不可支:「搞不好,那個預言,真的會實現在她的身上呢。」

  聞素沉默,再發不出聲音來。

  如同傀儡一樣,僵硬著,腦中空空蕩蕩。

  只剩下了破碎的回聲。

  【終有一日,你的後代中,將會出現一個更強與你的人。】

  九十一年前,上一代的『天書」歸於上善之前,曾經為彼時還沒有被稱為『引導者』的聖愚,做出預言。

  可惜,這個預言,同樣還有後半截。

  她說:

  【—一而你將死在那個人的手裡。】

  這是註定的噩耗。

  可聞正卻為此歡欣鼓舞。

  自那時候開始,從未曾婚配的他開始頻頻出現在現世各處,生養眾多,收養無數。

  傾儘自己全力的去培養著後代們,不吝任何的犧牲和付出。

  甚至,從未曾掩飾或者是隱藏過這一預言的存在,反而鄭重其事的將預言的存在,告訴了每一個孩子。

  每次述說結束之後,他都會向著眼前的孩子鄭重發問:「你會是那個人嗎?」

  不論回答是或者否,他都無所謂,依舊會不遺餘力的提供支持。

  盼望著他們能夠一展才能。

  能夠,有所成就!

  「這麼多年過去了,或許,這是我最接近那個預言的一次呢,唔,雖然距離還很遠不過,應該可以稱之為關鍵的節點了。」

  聞正感慨著,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愛撫著表現出彩的工具,微笑依舊:「且看看吧,

  我也很想知道,這一場遊戲的最後,究竟鹿死誰手呢?」

  「父親—」

  漫長的寂靜里,聞素抬起頭來了,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空洞的神情好像有所變化。

  她說,「我可以參加麼?」

  聞正沉默著,看著她,只有笑意,漸漸熱烈。

  如此欣慰。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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