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薄荷與桂花


  第553章 薄荷與桂花

  季覺,睜開了眼睛。

  然後才察覺到……一陣窒息!

  床頭的鏡子倒影中,面色已經一片青紫,就像是被巨蟒纏住了一樣,根本喘不過氣來,已經不知道缺氧了多久。

  然後,他才感覺到那一條攬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僅僅只是酣睡中無意識的收縮,就好像斷頭台一樣。

  不只是脖子,還有腰部,來自背後的裸絞已經完全成型了……

  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讓那條手臂稍微鬆開了一點。

  季覺劇烈的喘息著,驚恐回頭,才看到聞雯的睡臉,依舊安寧又平靜,如此香甜。

  於之呈強烈對比的,是歪七扭八的睡姿、被踹到地上的枕頭、還有一絲絲口水掛在嘴角,稍微翻個身,季覺的脖子就感覺要斷掉了。

  ——這個女人,睡相糟糕的簡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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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痛欲裂中,季覺幾乎忘記了究竟發生過什麼,本能的檢查了一下身上,兩人的衣服還都完好無損。

  昨天喝完之後倒頭就睡了,幸好沒發什麼酒瘋。

  而與之相對的,是好像龍捲風掃過停車場一般的臥室,沒關的門外,桌子上杯盤狼藉,地上散亂的東西,乃至空氣中濃到刺鼻的酒味。

  一直到現在,季覺眼前還一陣陣的眩暈。

  「臥槽,這究竟喝了多少?」

  「兩箱啤酒,一箱白酒。」伊西絲淡然回答。

  「還好還好。」

  季覺鬆了口氣,在桎梏下擦了擦冷汗:「這次喝的還算少。

  伊西絲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補充道:「除此之外,還有四箱威士忌,一箱白蘭地,十六瓶朗姆,四瓶黃酒,還有兩支孫家老號的百年仙人醉……」

  「哪裡有那麼多?」

  季覺人都傻了:「家裡有這麼多酒麼?還有那什麼仙人醉,什麼玩意兒?」

  「昨天您喝盡興了之後,拿著手機從天平商會叫來的,特快運送服務,三分鐘到家。」伊西絲誇讚道:「二十五倍的服務費,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難得慷慨呢。

  哦,對了,您現在前院裡還堆了一座山,那都是還沒開箱的。其中成分和數量更是精彩,您需要我詳細匯報一下麼?」

  「……」

  季覺光聽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怎麼不攔著我?」

  回答他的是投影到面前的光幕。

  【伊西絲你別攔著我,我高興,陪聞姐喝點怎麼了?來,咱們接著喝,錢?才多少錢,讓他們給我趕快送。】

  畫面里的季覺喝盡興了之後,擼起袖子來,一腳踩著凳子,眉飛色舞的給大家表演了一個對瓶吹。

  太精彩了。

  精彩到他自己都沒眼看。

  誰特麼能想到,被拽進黃粱之夢以前,最先受到重大創傷的會是自己的錢包呢?

  虧死了啊!!!

  季覺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許久,拍了拍還攬在脖子上的那條胳膊:「聞姐?聞姐,醒醒,醒醒……天亮了。」

  聞雯酣睡依舊,不論季覺如何奮力搖晃,半睡半醒之中,眼睛茫然的睜開了一線,呆滯看過來,看清眼前的人之後,旋即恍然。

  「別鬧,我再睡一會兒。」

  她瞭然一笑,然後,一把季覺再次攬住了,擁抱,像是抱著個大號的布娃娃,臉頰蹭了蹭季覺的頭髮。

  再次沉沉睡去。

  遮蔽雙眼的黑暗裡,季覺一動都不敢動。

  甚至不敢呼吸。

  只感覺到背後的攝像方向傳來了一陣漸漸凌厲的目光,伊西絲的聲音響起了:「先生,我想您需要一點幫助。」

  她說:「我這就去準備電鋸。」

  「呃……別,我馬上,我馬上。」

  季覺渾身僵硬著,小心翼翼的挪動了一下,屏住呼吸,在憋死之前,終於奮力的從黑暗之中掙脫,從擁抱里鑽出來,劇烈喘息。

  然後,看到了攝像頭上面鎖定著自己的紅點。

  「看來,發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伊西絲仿佛感慨:「需要記錄檔案麼,先生?」

  「噓,等會兒說……」

  季覺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聞雯,小心翼翼的從床上爬起來,提著鞋子,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關上門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一把捂在臉上,一聲長嘆。

  在殘存的酒意迅速消散之後,夢中的一切頓時迅速清晰了起來,一時間,五味雜陳。

  尤其是想起來自己睜開眼睛就要挨兩頓之後,就更雜陳了!

  「總之,等會兒記得第一時間幫我掛個號吧,伊西絲。」

  他活動著僵硬的身體和幾乎斷掉的脖子,穿上了鞋先是把窗子打開通風換氣之後,看著滿地狼藉,一陣頭痛。

  去了洗手間,洗了把臉之後,才終於清爽了一點。

  還來不及刷牙,就聽見了腳步聲。

  睡眼惺忪的身影推門而入,打著哈欠,半夢半醒之中,看向了呆滯的季覺。

  忽得,邪魅一笑。

  季覺甚至來不及問一句『你怎麼不敲門』,就感覺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屁股上。

  「可以啊,翹不少嘛。」

  聞雯搓了一把,點評道:「勾引我是吧?」

  【???】

  季覺呆滯著,欲言又止。

  渾身緊繃。

  「喲,今天是清純男大口兒啊。給我揉揉~」

  說著,聞雯嫻熟的擠過來,在洗手台盆旁邊,打開了鏡櫃,翻找起來,迷迷瞪瞪的找了半天,茫然:「唔?我牙刷呢?」

  「啊?」

  季覺依舊呆若木雞,本能的回答:「一次性的那邊。」

  「我說我牙刷呢?」

  聞雯皺起眉頭來,翻找:「你把我牙刷放……放……放哪兒了……」

  只是越說,原本擲地有聲的話語,就越是卡殼。

  磕磕絆絆。

  漸漸沉默。

  「……」

  聞雯呆滯著,回過頭,看向了他。

  季覺也在看著她。

  同樣呆滯。

  就看到,那一張還殘存著些許睡意的眼眸,漸漸清醒,漸漸清澈,然後,漸漸的瞳孔地震了起來。

  就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一樣!

  當季覺低下頭,她也低下頭。

  大家一起看向了那一隻還擱在季覺屁股上的手。

  頓時,觸電一般的鬆開了!

  只有反應過來的季覺,忍不住捂臉。

  一聲長嘆。

  大姐,你究竟夢了什麼鬼東西啊!

  十分鐘之後,客廳,勉強收拾出來的沙發。

  季覺端著燒好的熱水和茶回來,放在桌子上:「先喝點,解解酒吧。」

  聞雯依舊呆滯,茫然,瞳孔劇烈的地震著。

  看著自己那一張手。

  季覺往後縮了一點。

  姐,你別看了,我害怕!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里,只有時鐘的嘀嗒聲,聞雯捧著漸漸放溫的茶水,終於恍然:「所以,都是夢嗎?」

  「對!」

  季覺斷然點頭:「從你那天,不對,昨天來找我喝酒,咱倆喝斷片的時候,就已經被拉進去了。」

  他提醒道:「都是假的。」

  聞雯沉默依舊,低頭凝視著杯子裡自己狼狽的倒影,許久,自嘲一笑:「真可惜啊,我還以為,自己也過上了普通生活呢……」

  季覺欲言又止。

  「不過,拜你所賜,倒是做了一場好夢。」聞雯放下杯子,鄭重頷首:「謝謝你,季覺。」

  「應該的,應該的。」

  季覺擺手,一臉謙虛,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然後,就聽見了,揉捏指節的聲音,如此清脆。

  就好像骨頭被捏碎的聲音一般,令他僵硬在了原地。

  呆滯,抬頭。

  看到了聞雯似笑非笑的眼瞳:「所以,你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對吧?」

  「……」

  季覺開始流汗了。

  在逃跑、求饒和狡辯之間,他選擇了投降,高舉起了雙手,「給個面子,別打臉。」

  可惜,已經晚了。

  領子已經被扯住了,一把拽過來,再緊接著,握緊的拳頭就朝著他的面孔錘了下來,毫不留情。

  撲面而來的狂風裡,季覺閉上眼,咬緊牙關。

  可預料之中的大運衝擊卻遲遲未來。

  寂靜里,他的眼皮抖動了一下,想要睜開,可是卻被一隻略微有些顫抖的手掌給蓋住了。

  再然後,伴隨著輕盈的吐息,有柔軟的觸感,再度從嘴唇之上傳來了。

  如此生澀,說不出的笨拙。

  帶著一點僵硬。

  充滿了無數次內心鼓舞之後,終於積攢出來的最後一點勇氣。

  以至於,用力有點過頭。

  啊,磕到牙齒了。

  「……」

  季覺僵硬著,本能的側過頭,出於工匠指指點點的本能,下意識的引導,反過去品味著似曾相識的氣息。

  直到被再一次的鬆開。

  反應過來之後,聞雯僵硬的推開了他,躲閃著他的視線,可是藏不住已經通紅的臉頰。

  季覺抬起手來,摸了摸嘴唇,發現被磕破了一道口子。

  Emmmm……

  他猶豫著,想要確認一下:咱們這能算一頓嗎?

  可察覺到聞雯已經瀕臨極限的理智,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問出口,只能吭哧著,裝作看向其他地方。

  「有點……奇怪。」

  聞雯搓著手指,看著其他地方,磕磕巴巴:「那個……書上說會有果凍的味道啊,不應該是甜的麼?

  為什麼會有點發苦,唔,有點酸酸的。」

  「……」

  季覺嘆了口氣,「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我昨天晚上被人灌了酒?而你,喝了整整好幾箱?」

  聞雯:「……」

  季覺:「……」

  短暫的沉默對視里,她的手指扭了又扭,搓了又搓,到最後,忽然指向了洗手間:「去刷牙。」

  「刷過了。」

  「再刷一次。」

  聞雯停頓了一下,深呼吸,努力的想要擺出嚴肅的樣子,卻率先低下了頭:「刷完之後……之後就……就……再來一次。」

  季覺震驚,看著她。

  她也看著季覺,又躲過了他的視線。

  明明想要退縮,卻又毫不退縮。

  她是認真的。

  季覺深吸了一口氣,撐起了膝蓋,不假思索的走向衛生間。

  刷牙!

  監控中顯示,季覺剛剛進入洗手間的時候,某位希望隱去姓名的聞小姐就已經捂著臉在沙發上打起了滾來,無聲的尖叫,翻來覆去。

  然後,爬起來之後,就沖向了門口,想要逃走了。

  可握住了門把手之後,又觸電一樣的縮回了手來,低著頭,一步一挪的回到了沙發,然後,又忽然起來,沖向了門口。

  如是循環。

  直到季覺快把牙齦刷出血了之後,走出來的時候,她還在和那一扇『推不開』的門努力做鬥爭。

  「怎麼了?」

  季覺疑惑:」要走了嗎?「

  「不,沒,沒什麼,我沒想……不是……」聞雯磕磕巴巴的搖頭,擺手:「門!我發現門壞了。」

  「沒吧?」季覺探頭看過去,「前幾個月才換啊,還是新的呢。」

  咔!

  門把手被擰下來。

  聞雯看過來,再一次重複:「是門壞了。」

  「……」

  季覺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原來是門壞了啊。

  我還以為是門壞了呢。

  「別擔心,交給我吧。」

  他走過去,接過了被捏到變形的門把手,然後,在聞雯茫然的視線里,將它丟到了一邊去。

  隨後,便向著那一張殘存著慶幸和驚慌的面孔湊近了。

  輕輕的,一觸即分。

  淺嘗輒止。

  他緩緩的挪開了,凝視著那一雙微微顫動的眼瞳。

  「這一次,總有甜味了吧?」

  只可惜,等不到她的點評和回答。

  「我……我走了,還要上班,那個……不打擾了。」

  聞雯低下了頭,下意識的轉身,想要逃走:「剛剛的那個……就當做感謝吧,別、別誤會……」

  可她的手,卻被拽住了。

  沒有能夠掙脫。

  「是感謝麼?」

  她聽見了季覺的聲音,仿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是感謝啊,這我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的話……

  「那就再感謝一次吧。」

  於是,夢中如此熟悉的擁抱,再度重溫。夢裡早已經習慣的吐息,近在咫尺。

  強迫她睜開眼睛,面對現實。

  明明背後就是大門卻好像,無路可逃。

  可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卻沒有感覺到來自季覺的觸碰,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的眼睛。

  如此平靜。

  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真的是感謝麼,聞姐?」

  聞雯下意識的想要搖頭。

  可如果不是感謝的話,那又是什麼呢?她想不明白,或許,只是本能的想要逃避那個答案。

  反應過來的瞬間,就忍不住想要笑。

  嘲笑自己。

  自詡為無所畏懼,卻沒有想到,居然會想要躲閃,自認為勇敢,可從過去到現在,都只是逃避。

  現在,當離開的路就在眼前的時候,卻又會感覺到眷顧和後悔。

  如此軟弱。

  可當認清自己的模樣時,原本的緊張和慌亂,卻又奇蹟一樣的,消失不見了。

  她重歸安定,再無緊張和慌亂。

  遵從內心的選擇,聞雯向著近在咫尺的臉頰湊出了。

  主動的跨越了這最後的距離。

  這一次,她再沒有逃避。

  童畫的小說里講的果然沒錯。

  有甜甜的味道,是薄荷和桂花的甜,似乎帶著一些殘存的酒意,只是淺嘗輒止,就令人不自覺的迷醉了起來。

  忘乎所以。

  直到許久,氣息仿佛用盡了之後,她鬆開了手,向著季覺微微一笑:「那就當做,給你的獎勵吧。」

  「只是獎勵?」季覺反問。

  說不定呢,或許。

  或許還有其他,更多內心之中想要洶湧而出的東西,更多的貪婪和渴望,更多的甜美和喜悅,如同幻夢中一次次的傾訴和依賴,還有更多……

  還有,現在的她,絕對無法准許自己說出口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能想清楚、想明白的話,再來告訴你吧。」

  她微笑著,眼瞳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之下。

  看不出曾經強勢和硬派的樣子了,爽朗和平和,坦然的微笑著,面對著這個比幻夢中更加痛苦和殘忍的世界。

  再無猶豫。

  「抱歉,弄壞了你的鎖,帳單就寄到北山組吧,任務損失,賠償很豐厚哦!」

  「這麼假公濟私真的好嗎?你勉強也算聯邦公務員吧?」

  「那你會舉報我嗎?」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發票多開幾張,我最近買了台四相反應儀,正好可以報銷一下。」

  「季覺,夢裡的事情,還是夢裡再想吧。」

  聞雯感慨著,舒展著身體,愜意的沐浴著清晨爽朗的陽光,恍若新生一般,一聲輕嘆:「天氣真好啊,正好聞晟那狗東西也死了……」

  她看到院子裡堆成小山的烈酒,眼睛一亮,提議道:「要不咱喝一杯慶祝一下?」

  「……雯姐。」

  「嗯?」

  季覺已經開始頭疼了:「要不你還是戒酒吧!」

  「這麼多,喝不完多浪費啊,起碼喝完再說吧……」

  聞雯大笑起來,毫不客氣的拿走了一瓶最貴的,朝著季覺晃了晃,啟動了剛剛修好的摩托:「晚上我請客,八點,老地方別忘咯。」

  摩托嗡嗡鳴動著,動力澎湃。

  只可惜,雜音不斷。

  啊,差點忘了……那個黑心汽修店,也要去收拾一下!

  不然的話恐怕都沒錢請客了。

  如是,聞雯下定了決心。

  只是,在離開之前,她卻再一次的回過頭,看向了身後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不知不覺,已經認識了這麼久了啊。

  明明感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在昨天一樣,結果,回過神來,自己這輩子所有出糗的樣子,就已經被這傢伙全都看完了。

  包括自己最狼狽和最虛偽的模樣……

  既然如此,又何妨坦誠相待呢?

  「再一次的,自我介紹一下吧。」

  她愉快一笑,就像是盛放的水晶之花一樣,迎著陽光,如此閃耀:「季覺你好,我是聞雯。」

  於是,季覺也笑起來了。

  「雯姐你好,我是季覺。」

  摩托車發動,轟鳴之中,遠去了。

  季覺靜靜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不知為何,惆悵一嘆,總感覺空落落的,可能是沒有收到足夠的感謝吧。

  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他感慨著,回頭,然後,看到了模糊的靈質投影之中,一雙眼睛。

  靜靜的看著他。

  看著。

  不知道看了多久。

  「先生你好,我是伊西絲。」

  工坊之靈端詳著自己的主人,忽然開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季覺總感覺語氣怪怪的,渾身毛毛的,有點發冷。

  「您剛剛不是說『等會兒講』麼,先生?」

  工坊之靈的聲音傳來,平和又輕柔,告訴他:「您卑微的僕人還在旁邊等著呢,現在方便嗎?」

  「啊這……」

  季覺撓頭,回憶起昨晚漫長的經歷,一時唏噓:「這可就是一個長長的故事了。」

  「沒關係。」

  伊西絲依舊淡然:「我手頭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在完成之前,您都可以慢慢講,不著急。」

  「準備什麼?」季覺茫然。

  「等一會兒視情況有可能會用到的一些小工具,沒什麼,不必在意。」伊西絲的聲音里,廚房的方向傳來了細碎的聲音:「您說,我聽著呢。」

  「昨晚啊,我可是經歷了一場大冒險呢,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季覺頓時眉飛色舞,連比帶劃,可話說了半截,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說著,抬起手,非攻矩陣浮現,靈質之手探入自己的靈魂之中,來回翻找,抽出來的時候,虛無的指尖就浮現出一顆漆黑的鑽石,向著伊西絲遞出。

  晶瑩剔透,在陽光之下,虹彩流轉放光。

  ——【蠅王】

  「……」

  有那麼一瞬間,伊西絲仿佛陷入遲滯,難以反應,直到許久之後,一聲輕嘆:「先生,有沒有人說過,在人渣這一方面,您所具備的世所罕見的卓越才能?」

  「有嗎?」季覺不解。

  「有的。」

  銀色的機械之手伸出,劈手從季覺的手裡奪過了鑽石,緊接著,變成了明晃晃的刀鋒,指向了季覺的臉:「尤其是這一張恬不知恥的無恥面孔,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樣,簡直具備著如同鏡系天工一般的欺騙性……

  為了避免招惹更多的麻煩,不如就由我來幫你摘下來吧!

  請放心,我會仔細珍藏的。」

  「總之,咳咳,發生了好多事情啊。」

  季覺躲閃著在自己臉上反覆比劃的刀鋒,狼狽縮頭:「那個啥,還是先從昨天睡著之後,聽見你喊我主人說起來吧……」

  「您又開始幻想了嗎?」

  伊西絲停頓了一瞬,仿佛笑起來了:「我的主人。」

  「……」

  季覺,瞬間僵硬。

  本能的已經汗流浹背了,本能的環顧著四周的景象和模樣。就算是再如何篤定,也忍不住再一次懷疑……

  ——壞了,自己該不會還在做夢吧?

  可是夢的話,似乎也無所謂。

  他曬著太陽,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享受著難得無所事事的清晨,忽然又有點困了。

  不如睡個回籠覺吧。

  他閉上了眼睛。

  難得閒暇一日,難得好夢一場。

  崖城,北山區,一家死寂的汽修店裡,不速之客拋下了手裡如同爛泥一樣被揉成了一團的輪轂,從汗流浹背哆嗦不斷的老闆手裡,接過了本來屬於自己的錢。

  當著他的面,一張一張的數清楚。

  然後,將剩下多出來的那一迭,丟回了對方的手裡。

  微笑著道別,轉身離去。

  奪回了自己最後的血汗錢,可喜可賀,好耶!

  雖然這麼點血汗錢也不夠多少吃喝……

  至少心情爽朗!

  迎著耀眼的陽光,她再一次的撥通了手機里那個猶豫了許久的號碼,長出了一口氣,再無猶豫。

  三聲響過之後,就被接通了。

  熟悉的聲音從另一邊響起。

  「這裡是呂盈月。」

  「早上好啊呂鎮守。」聞雯問候,「希望沒有打擾。」

  「唔?語氣不一樣了啊。」

  另一頭的聲音微微錯愕起來,仿佛意外:「這麼早打電話找我,是有什麼好事麼?」

  「大概吧。」

  聞雯想了一下,直白的開口:「之前您的邀請,我考慮完了,請問,現在接受山光之傳的話,還有機會嗎?」

  「當然,小雯。」

  呂盈月的聲音欣慰起來,毫無猶豫:「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不就是永遠都有機會嗎?

  隨時隨地,準備好了的話,就來找我吧。」

  「好。」

  聞雯掛斷了電話,戴上了頭盔。

  迎著暢快的微風,她再一次的發動機車,融入了車水馬龍之中去了,遠方的高樓如同森林一樣聳立,鏡子一般的外立面上倒映著晶瑩的光芒。

  世界如此閃耀,天穹碧藍如洗。

  燦爛的陽光擁抱著所有人。

  真是個適合睡懶覺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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