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可惜


  第567章 可惜

  狂風暴雨,閃電霹靂。

  

  海浪肆虐如同群山舞動,在黑暗的天地之間,一道道電光如樹一般的從天空之上倒懸而下。

  恢宏浩蕩的毀滅之中,繁榮號在浪尖起落,鋼鐵扭曲哀鳴。

  時而被海浪甩出,騰空而起,時而墜入波谷之中,幾乎被海水所徹底吞沒。

  無以計數的暴雨籠罩在海天之間。

  晴空萬里的平靜夜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殘虐冷酷的地獄景色。

  「運氣真好啊。」

  季覺由衷的感慨著,「剛來就能碰的上,這就是中土特色麼?」

  一個人好好的走在路上,啥也沒做,就有一幫人衝出來,不由分說一頓亂槍掃射……大家活的亂七八糟,死的莫名其妙,講究的就是一個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真好。

  風平浪靜的海州呆久了之後,一時間居然還有點驚喜——走在路上好端端的都有素材跳進鍋里來?

  這就是旅行的豐富多彩麼?

  季覺已經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警報聲此起彼伏。

  聲吶系統的投影之中,一個又一個紅點迅速的從繁榮號周圍的海域之中浮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擴散,成百,上千,還是數萬?

  甚至來不及數……

  轉瞬間,整個屏幕就已經被紅點所匯聚成的血色充斥。

  轟!

  驚雷橫過,電光閃爍,在瞬間,照破了黑暗的海水,照亮了海水之下那一個個詭異遊動的輪廓。

  就像是……某種魚和蟲子的雜交,頭部的複眼突出,遍布魚鱗的龐大身軀之上,一根根肢體仿佛觸鬚一般延伸而出,而口部,則是幾丁質所構成的尖銳口器。

  體型最大的,幾乎已經有一輛麵包車那麼誇張……

  兼具著節肢動物的醜陋和海洋生物的詭異。

  令人毛骨悚然。

  更恐怖的是,海水之中,數之不盡的幼體還在迅速的膨脹,生長,蛻變成猙獰的龐然大物。

  咔擦咔擦咔擦……

  海水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碎低音不絕於耳。

  那是生長的聲音。

  這便是漁者們聞之色變的【海蝗之災】。

  海洋之中滋生而出的災獸,單個的時候尚且不足為懼,可一旦出現,數量變近乎無窮無盡,宛如夢魘!

  最為可怕的地方在於,這群東西,什麼都吃!

  在進入爆發期的時候,金屬、橡膠、塑料、血肉……海水中的游魚,微生物,全部都在它們的食譜之內,而且一旦被吃進嘴裡,就會徹底吸收,轉化,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就能夠從卵狀發育到成熟期。

  與其說是活物,倒不如說是某種災害。

  一旦吃光整個海域之後,就會開始瘋狂交配、產卵,迅速死亡。

  隨波逐流,或者沉入海淵,去往四面八方,族群數量上漲到某個程度之後,就會再度進入爆發期,迅速的孵化,迅速的生長,再一次的席捲一切。

  如果不是處於卵的階段時,會被諸多海魚當做食物吞吃的話,早就難以抑制了。

  此刻海中觸目所見,全部都是層層迭迭的黑影,不斷的匯聚而來,電光所照之處,居然半點空隙都沒有。

  如此誇張的規模,也僅僅只是一次小型的爆發而已……

  可為什麼偏偏迎頭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來如此……是信息素麼?」

  在無數鋼鐵摩擦一般的尖銳聲音里,季覺自顧自的沉思著,漸漸恍然。

  恐怕,自己的船上已經被什麼人種下了會引發海蝗狂暴的誘餌。

  渦系啊。

  渦系之蛻變,可巨可微,巨時翼若垂天之雲,微時隱介藏形,細菌和細胞之中無聲蔓延。

  也就是說,自己在七城補給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麼?

  甚至沒必要靠近。

  一隻海中的藤壺攀附,就足夠帶來引發海蝗暴動的分泌物……

  此時此刻,船漆在迅速的剝落,船身上的裝甲居然也在海蝗的啃食之下紛紛出現凹陷,剝落,甚至脫落的瞬間,就被更多的幼生體飛撲而上,吞食殆盡。

  在海天之間,本就搖搖欲墜的繁榮號在啃食之下,居然難以支撐。

  可除了海蝗呢?

  季覺疑惑的等待,環顧,始終覺察不到其他的氣息。

  還在蹲守觀望麼?

  還是說……

  他垂下眼眸,凝視著聲吶系統上那無以計數的紅點:無數海蝗里,是否又有那麼一兩個異類,藏身其中呢?

  都無所謂了。

  這麼久了,沒有跟人正兒八經的動過手。

  一時間,他居然有些期待了起來。

  「真希望伊西絲知道了之後別生氣。」

  他倚靠在椅子上,輕聲感慨著,手指,敲在了扶手之上……

  轟鳴聲從繁榮號之上爆發。

  一塊塊厚重的裝甲板,居然迅速的從船身之上脫落,再緊接著,剝落的船漆和鍍層之下,灰黑色的金屬中,居然有一條條宛如脈搏一般的猩紅紋路無聲浮現,悄然搏動著。

  頃刻間,遍及船體的靈質迴路之中,漆黑的靈質奔流。

  非攻的掌控之下,三相鍊金術輪轉。

  流體鍊金術,以靈質提升物質,固體鍊金術,以物質穩定靈質,氣體鍊金術,以靈質掠奪物質。

  地負海涵的強化之下,偌大的船體籠罩在血光之中,強化等級節節攀升,頃刻間,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貨輪,瞬間褪去了塵埃和偽裝,變成了絕佳的素材。

  再緊接著——

  ——【機械降神】!

  賜福連鎖·感召,賦予一切機械造物以靈魂,非攻之手遍及之處,活化開始!賜福連鎖·蛻變,令一切鍊金造物的材質,強制性的,向上拔升一階!

  轟!轟!轟!轟!轟!

  雷鳴電閃之下,無數海蝗的圍攻里,整個繁榮號之上火花飛迸,轉瞬間,搖身一變,突破了凡物和奇蹟的界限。

  化為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船舷的兩側,一顆顆猩紅的眼眸睜開,再緊接著,船首之上,一道裂痕憑空浮現,巨口張開。

  從驚濤駭浪之間的一葉孤舟,搖身一變,化為鋼鐵的機械巨鯨,暢快的遊動在一道道驚天動地的海潮之間,如魚得水。

  當巨口張開的瞬間,就譬如長鯨吸水,恐怖的漩渦從黑暗之中浮現,吞盡了一切!

  不論是海水、波瀾,亦或者是此刻海水之中無窮無盡的巨大海蝗,居然在繁榮號的鯨吞之下,源源不斷的被吸入腹中。

  面目全非的船艙之內,隨著海水的奔流,一道道交錯旋轉的槳葉瘋狂旋轉起來,數之不盡的海蝗甚至來不及張嘴,就已經被瘋狂迴旋的槳葉日的一聲打成了糊糊,從靈質到血肉,盡數被孽化的地負海涵所吸收,轉化為繁榮號的一部分。

  而被徹底篩過的海水,則從尾部巨大的噴口之中湧出,反而如同助力一般,加快了繁榮號的速度!

  此時此刻,漆黑的海洋之中,數之不盡的海蝗在轉瞬間,就淪落為不限量的自助,在繁榮號的饑渴咆哮中,真正的怪物,展露真容!

  吃!吃!吃!吃!吃!

  越是吞吃,船體之上所纏繞的血光和漆黑就越是濃郁,到最後,仿佛猩紅的血焰籠罩一般,凶威肆虐!

  海蝗身軀之中自帶的劇毒和靈質之中的污染好像不存在一般,不,簡直就像是烤肉之上的孜然,濃湯之中的蔥花,反而更添風味!

  覺察到恐怖掠食者存在的瞬間,無數的海蝗竟然隱隱向後退出,仿佛恐懼,只可惜,已經晚了。

  繁榮號,食髓知味!

  往哪裡跑?

  巨口再度張開,鯨吞猛吸,我特麼吸吸吸吸吸!

  在暗中,已經有人開始流汗了。

  驚慌失措。

  未曾想到,往日裡無往不利的殺招,此刻居然反過來,被對手所克制。原本最起碼都能讓對手陷入自顧不暇的境地,現在他卻已經開始自顧不暇了。

  「好了沒!」

  暗中的襲擊者咬牙硬撐著,催促:「特麼的快點!」

  「快了快了就快了!」

  一個吃力的聲音從靈魂的連結之中響起,「馬上就好了,你先頂住!」

  「那也要能頂得住啊!」

  襲擊者已經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你特麼的再快點啊!!!」

  「我說,快了!別催!!!」

  另一頭的聲音也沙啞狂躁起來,仿佛忍受著恐怖的痛處和折磨,漸漸癲狂:「別逼逼了,讓你頂住你就頂住!

  頂不住,老子殺你,一樣祭旗!」

  於是,襲擊者再不說話了。

  將所有的髒話和怒火咽進了肚子裡,再度,鼓催變化——無窮海蝗驟然紊亂起來,就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彼此啃食。

  將同類吞下之後,一隻只嶄新的海蝗身軀之上泛起了鐵光,外殼的硬度在迅速的提升,更重要的是……

  嗤!

  刺耳的聲音驟然從繁榮號腹中的槳葉之上浮現,惡臭和刺鼻的味道之中,沸騰的海水隱隱透出一絲猩紅。

  酸蝕!

  隨著大量海蝗的爆裂,繁榮號周圍的海水的酸鹼度在迅速變化,頃刻之間,就化為了腐蝕一切金屬的強酸!

  強酸之海不斷的灼燒鋼鐵,而就在臨死之前,一隻只海蝗還會迅速的膨脹,自爆,哪怕只能留下一縷微小的痕跡,可乘以那恐怖的數量,就足以令肆虐的鋼鐵怪物有所顧忌,束手束腳。

  「還真有渦系啊?」

  季覺詫異一嘆,並非是錯愕於真的有人襲擊自己,而是沒想到,對方的定力居然這麼糟糕。

  「這就忍不住露頭了?」

  如果你以不變應萬變和我硬熬的話,說不定能熬很久,可你居然在工匠的面前,主動求變……

  變者有先後。

  在勢均力敵的狀況下——先變的人,或許能獲取一定的優勢,但也說明,已經被逼到不得不變的程度。

  況且,咱這是勢均力敵麼?

  變得再多,難道變的過置身工坊之中的工匠麼?!

  「回去再練練吧。」

  那一瞬間,季覺彈劍,雷鳴電閃,海潮巨響之中,一縷不知來自何處的輕鳴,擴散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令人,毛骨悚然!

  再緊接著,萬籟俱寂。

  肉眼可見的銀色波瀾從繁榮號之上擴散開來,沸騰的海潮驟然凝固,平靜,仿佛凍結,連帶著海面之上數之不盡的海蝗一起。

  驟然之間,風平浪靜!

  伴隨著水銀的奔流和擴散,波濤洶湧的海面轉瞬間就變得平滑如鏡,絕對的均等和平衡,倒映著天穹之上的電光。

  就像是一面正圓型的黑曜石之鏡。

  倒映著漆黑的天穹,迸射的電光,乃至,那一顆沖天而起的恢宏巨樹,數之不盡的繁茂枝條從船體之上延伸而出,擴散向四面八方。

  可死寂之中,海天之間,空空蕩蕩。

  巨樹無蹤。

  不,那不是鏡面的倒映……

  而是,海面下的恐怖景象!

  從船體之中噴湧出的水銀瀑布在以仿佛電光一般的極速奔流,延伸,擴張,硬化為詭異扭曲的枝幹。

  一根又一根鋒銳的水銀枝杈從其中擴散開來,刺入了周圍的海蝗身軀之內,瞬間,抽盡了一切的生命和靈魂,又以此為消耗,再度分裂。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指數級暴漲,到數十次延伸之後,幾乎已經細如蛛絲,可卻鋒銳如針,輕而易舉的刺穿了海蝗的甲殼之後,放肆饕餮!

  璀璨輝煌的銀白在剎那間浮現出一道道宛如脈搏的猩紅,無懼強酸的腐蝕,就像是吸管一般,瞬間將原本海面之下充斥所有的海蝗,全都吸成了一個個空空蕩蕩的牛奶盒子,只差咕嚕咕嚕的回聲。

  底倉之中,一層層靈質迴路之間,磐郢之劍上血光噴涌如瀑,被蹲守在旁邊的小牛馬狂暴吸入,來者不拒!

  殘暴的龍化裝甲尾巴一甩,就將一根小心翼翼延伸過來的線纜甩到了一邊。

  轉頭,呲牙哈氣!

  無視了繁榮號的饑渴嚶嚶。

  什麼玩意兒,就跟我一起上桌吃飯了。

  這血祭你吸的明白麼?!

  還得是我!

  繁榮號的線纜只能捲曲起來,留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嘬著小牛馬嘴裡漏下來的那點殘渣。

  反觀一隻只破裂的海蝗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接連不斷的響起,海量仿佛血肉一般的組織從寄生的海蝗之中竄出,驚恐的躲避著背後如影隨形的水銀之枝。

  血肉匯聚里,一張驚恐的面孔浮現,嘶啞吶喊。

  「希貝特,救我,救我!!!」

  「媽的,廢物!」

  希貝特破口大罵,聲音嘶啞。

  伴隨著海蝗的迅速凋零,災害種群最後,層層海蝗隱蔽之下的血光終於浮現在了季覺的觀測之中。

  那是一個渾身都籠罩在血火之中的大群,靈質波動狂暴,如同火山一般,一次次的爆發,攀上了最高峰。

  就好像在無止盡的提升一般!

  從海蝗出現到現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那一具膨脹到極限,宛如巨人一般的身軀之內,靈質波動就已經翻了數十倍!

  原本恐怖至極的數值,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攀升到自己都已經難以承受,漲紅鐵青的面孔之上浮現出了一道道青紫色的血管,面目猙獰如鬼。

  只可惜,還沒有達到極限,可已經足夠了!

  粘稠的血火覆蓋里,那一張肌肉虬結的面孔之上,隨著血肉的擠壓和蠕動,浮現出了一個誇張無比的笑容。

  隨著力量一起無止境攀升的殺意和狂暴,自此刻,轟然爆發!

  彈指間,重生位階大群天選者,破空而來!

  沒有任何靈質波動,沒有任何的驚奇技巧,就好像,僅僅只是……邁步?

  於是,驚天動地。

  物性干涉之下凍結的海面瞬間碎裂,一步踏出,就化為了一顆猩紅的流星,筆直的朝著繁榮號砸出!

  甚至,面對著那一顆朝著自己腦門呼嘯而來的炮彈,都不屑於躲避。

  反而,迎面而上,撞!

  輕而易舉的,將合金穿甲彈,撞成了一團爛泥。

  就好像能夠覺察到季覺的所在位置,希貝特筆直的沖了過來,無視了炮火的轟炸,臉接了一切的攻擊之後,僅僅只是衣角微髒。

  迎頭撞上了層層強化的繁榮號船舷,居然令巨鯨幾乎騰空而起,厚重的船體之上浮現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凹陷。

  重生位階?這特麼的是重生位階?

  季覺錯愕一瞬——天天神經刀的老湯姑且不提,這數值,都已經超出當年跑到新泉送貨的帕奎奧一大截了!

  太離譜了!

  難道版本更新了,縱橫無盡海東部的帕奎奧也變成墊子了?總不至於跟熱血漫畫一樣,吃虧在登場最早吧?

  不對,傳承燔祭!

  覺察到對方身體上那不合理的血焰氣息同時,季覺便恍然大悟。

  鬼知道對方的祭主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以傷換傷,就只有樸實無華的數值,數值,還有數值,全特麼都是數值!

  力量,防禦,敏捷,全部拉滿,而且在大群本就誇張的基礎數值上,還在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向上攀升!

  合著之前的渦系,只是用來掩耳耳目和給這傢伙爭取時間的麼?

  希貝特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的數值都拔到了這麼離譜的程度,預想之中本應該摧枯拉朽撕報紙的船板,居然能夠擋得住自己一撞?!

  旋即,不假思索,放棄了思考。

  殺意和狂熱再度占據了大腦。

  一拳,揮出!

  轟!!!

  船體劇震,再震,再再震!

  歇斯底里的狂笑聲里,轉瞬間,揮出了不知道多少拳,歷戰淬鋒的賜福覆蓋之下,身經百戰的鐵拳也變成了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

  眨眼間,就在船體之上撕開了一個大洞。

  再緊接著,肆虐在船艙之內,無視了牆壁的阻攔,朝著季覺筆直的突進而來,只聽見接連不斷的轟鳴聲被壓縮到了一瞬。

  彈指間,十二層船板乃至沿路之上的靈質封鎖,就在爆發的血焰之中被層層突破,貫穿!

  僅僅是眼前一花,那一張猙獰狂暴的面孔,就已經,近在咫尺。

  毫無任何的猶豫,無視了任何的攻擊。

  當機立斷。

  朝著季覺的腦門,一拳砸下!

  風暴迸發,巨響轟鳴。

  季覺,面無表情的,抬起了手掌。

  轟!!!

  整個船體再度劇震,連帶著整個海域,都仿佛激盪了起來,層層波瀾憑空掀起,擴散,水花之中的恐怖力量炸響。

  鐵光遊走,覆蓋在了季覺的身軀之上,龍山裝甲。

  ——【不動如山】!

  足以將季覺粉身碎骨的一拳,被導入到了整個海域之中,均攤開來,只有一聲金屬疲勞的尖銳聲音響起。

  「七百四十一萬。」

  輕嘆的聲音從裝甲之下響起:「不,現在是一千一百七十七萬了。」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希貝特的眼眸猩紅,不假思索的再度揮拳,壓根沒有聽懂。

  可這一次,拳頭卻揮了個空。

  龍山憑空消失了。

  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再緊接著,磐郢之劍,穿刺而出,貫穿了身軀,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聽不懂也沒關係。」季覺的聲音幽幽的響起,「但你最好祈禱,自己身上能拆出這麼多錢來,不然的話……」

  轟!!!

  希貝特不顧貫穿胸膛的劍刃,猛然轉身,撕裂傷口,再度揮拳,和龍山裝甲撞在了一處,越發癲狂。

  可那一雙遍布血色的眼瞳之中,卻浮現出一絲悚然。

  不知為何,莫名的驚恐……

  不對勁!

  原本狂笑的神情僵硬了微不足道的一瞬,當工匠手中,那一柄神出鬼沒的血刃再度刺出的時候,他居然,躲了!

  內心,本能,潛意識,全部都爆發警報。

  因為,傳承燔祭居然被干擾了!

  一直以來,習慣了摧枯拉朽的解決敵人,無視了任何的創傷,可再度揮拳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的力量居然暴跌了一大截?!

  和祭主之間的聯繫出現了動搖!

  甚至,胸前的創傷也無法痊癒,還有絲絲縷縷的緋紅像是細菌一般,殘存在傷口之中,隱隱擴散。

  是其他祭主的氣息!

  那一把劍上,還帶著其他祭主的傳承!

  甚至,不止一個!

  希貝特開始流汗了。

  這特麼是哪兒來的軍團聖物?

  傷疤無法癒合,侵蝕如同附骨之蛆,甚至那把劍本身,就隱隱令他感覺到如芒在背,被砍了一劍之後,原本指數級暴漲的數值就憑空跌下去了一大截,想要再提升到原本的程度,又要三秒鐘的時間。

  可在身軀的極限承受時間裡,缺失的這三秒,就將令膨脹到最後的數值暴跌不止一倍!

  不等他發動為數不多的思考能力,那一把蕩漾著盈盈緋紅的殘劍,就再一次的,穿刺而來!

  光焰輕盈且飄渺,如夢似幻。

  卻又猙獰到,令人毛骨悚然!

  再沒有巨響了,只有令人難以忍受的尖銳摩擦聲。

  他的雙臂交迭,擋在了前方,劍刃和硬化到極限的皮膚碰撞摩擦,就像是熱刀切蠟一般剖開了外層的血焰,和強化到極限的防禦碰撞在一處。

  甚至沒有破皮。

  現在,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媽媽,有掛!

  希貝特和祭主之間的共鳴,居然再度暴跌,無法理解——不破防居然也算嗎?!

  在懷疑人生和毛骨悚然之後,便是亡魂大冒!

  即便是如今的數值依舊恐怖,可失去了提升的效率之後,就只能被動應對。落入工匠的工坊之中,沒有辦法摧枯拉朽的解決掉工匠的話,就會被對方反過來的變著法兒的解決……

  此刻汗流浹背的時候,他的耳朵傾聽著周圍的動靜,再無法克制憤怒。

  ——就在自己吸引了工匠全部的火力之後,得到喘息機會的渦系天選者居然沒有來配合自己,拆解工坊?

  反而讓自己泥足深陷,難以自拔……

  希貝特怒吼,咆哮:「普魯沙你這個廢物,你究竟在磨蹭什麼!」

  普魯沙沒有回答。

  只有哀嚎和嗚咽。

  繁榮號之外,狂風暴雨之中,名為普魯沙的渦系天選者,好不容易將所有的組織匯聚在一起,甚至來不及鬆口氣,就不由自主的,面色驟變。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恢復,正如同渦系的特徵一般,短短几秒鐘,大殘變滿血,可……可為什麼還在提升?

  殘缺的組織正在迅速的補完,可補完之後,自己的血肉之上,為什麼會浮現出一片片魚鱗?

  當他終於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時,才發現,無數自己的碎肉組織之間,怎麼好像,多了點東西?!

  而當他終於覺察到多出來的那點東西是什麼的時,未曾有過的絕望和恐懼,就徹底吞沒了他的靈魂。

  完了!

  全完了!

  『魚鱗』中萃取出的一點精髓,隨著血肉的生長,已經悄無聲息的融入了他的身軀之中,就像是雨後春筍一般,迅速的萌芽,生長,擴散,然後,反客為主,無孔不入的侵蝕起了他的身體。

  反過來,將他的血肉和生命,迅速轉化,孽變……

  這一份不屬於自己的生命力越是龐大,他的慘叫聲就越是撕心裂肺。

  在驚恐之中,他徒勞的將自己的血肉一塊塊的挖出來,可殘缺的肢體卻在飛快的重生,更多的魚鱗從畸變的血肉之中生長出來,然後是一顆顆詭異的魚頭,層層迭迭,變成毛骨悚然的模樣。

  最後,無數魚頭的增殖里,屬於普魯沙的面孔,已經擠壓扭曲成了小小的一隙。

  甚至,來不及落下最後的眼淚。

  啪!

  奔流而來的水銀將他徹底吞沒了,固體鍊金術封鎖。

  回收完成。

  再無任何聲息。

  「看起來,你的隊友似乎已經先走一步了?」

  龍山鐵面之下,傳來嘲弄的聲音。

  季覺凝視著他糾纏不休的樣子,劍刃遊走劈斬,仿佛閒談一般,慢條斯理的問道:「那麼問題來了,你怎麼不跑呢?跑不掉?不至於吧?死纏爛打有什麼必要麼?不,或許有必要呢,你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讓我猜猜看——」

  一瞬間的閃現,季覺垂眸,俯瞰著那一副徒勞猙獰的空洞神情,金屬的面孔如野獸一般咧嘴,飽含期待:

  「——你們的隊友,該不會還有一個吧?」

  突如其來的呆滯中,希貝特的眼瞳收縮到了極限。

  再緊接著,徹底爆發,奮不顧身的撲向了季覺,就好像,自尋死路一般。

  肆虐的風暴之中,血火如潮。

  再無顧忌的,全力一擊!

  硬碰硬!

  波瀾擴散,巨響迴蕩,伴隨著磐郢的穿刺,季覺的另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面孔之上——景震!

  轟!

  希貝特的頭顱之中一聲悶響,大腦粉碎,半張面孔連帶著半個顱骨裂成了粉碎,腦漿從口鼻之中噴出。

  可那一張面孔之上的決絕之色,越發堅定,無視了了磐郢的摧殘,一隻手攥住了龍山裝甲的手腕,另一隻手,再一次握緊了,吞盡了所有的血火。

  賭上性命,所有的力量,匯聚在一擊之內,近乎自爆一般。

  揮出!

  而就在同時,季覺的背後,虛空之中,空氣浮現出一縷波瀾。

  覺察到波瀾的時候,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

  ——【刺】!

  自從開戰以來,無聲潛入了繁榮號之上的白鹿暴起!

  在蓄力了不知多久之後,至銳至暗的鋒芒,已經在季覺絕對無暇他顧的時候,從背後,貫穿了龍山裝甲和季覺的胸膛,撕裂靈魂!

  贏了!

  希貝特再忍不住咧嘴。

  傾盡全力的一拳,摧枯拉朽的向前轟出,要將眼前的對手,徹底碾成粉碎。

  可在那一刻,他才發現,季覺神情中的……一絲惋惜?

  可惜。

  季覺遺憾的輕嘆。

  白等了這麼久,居然不是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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