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血與眼


  第616章 血與眼

  聯邦家大業大,駐軍基地也不至於寒酸。餐廳都有那麼多,生物和化學實驗室自然也不會沒有。

  至於究竟來幹嘛的……

  自然是行善積德,造福中土了!

  畢竟誰都知道,這些年聯邦給的福氣太多了,中土所有人都感恩戴德,結草銜環,當牛做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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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樓宇之中已經被提前淨空,諸多封鎖里三層外三層圍的密密麻麻,跟在艾格努的身後,季覺戴著胸牌長驅直入。

  臨時的會議室里已經人滿為患,不只是聯邦這邊的頭腦,就連帝國的人都不少,只不過不同於聯邦的輕鬆,一個個挎著個批臉,神情精彩紛呈。

  錯過了機會之後,也不知道付了多少代價,才擠進了車。

  旁邊的安家兄弟打著哈欠,吃著瓜子乾果,似笑非笑的低聲說著什麼,當著桌子對面龍舌獵人的面蛐蛐人,對人家指指點點。

  看,這麼大的好事兒,還不是給我家乖囡拿下了?

  這說明什麼?

  龍舌不行啊!

  龍舌獵人依舊漠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低頭咵咵磨著箭,那富有節奏的聲音迴蕩在會議室中,讓人頭皮發麻,只感覺一不留神身上就要多個窟窿。

  上首的范昀和多勒東維爾端著茶,仿佛養生老頭兒一樣,說過兩句話就不打岔了。

  而另一頭兩邊的專家倒是一團和氣,學界的你死我活都在成果和論文上,哪怕恨的牙痒痒,也犯不著當面過不去。

  此刻艾格努推門而入,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都看了過來。

  艾格努微微一愣。

  這種感覺倒還是頭一次。

  倒不是說不習慣這種注目禮,而是太習慣了……以至於,沒想到,所有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帶進來的『掛件』。

  「臭小子,墨跡這麼久,讓大家等你半天?」

  林守一磕著瓜子,似笑非笑的調侃:「沒把我那庫房搬空吧?」

  「老先生這麼看重我,怎麼能做那種煞風景的事情呢?」季覺頓時駐足,含笑回應:「還是給您留了三瓜倆棗的。」

  「哈,臭不要臉的樣子,有老子當年幾分風範。」

  林守一大笑了起來,指著季覺道:「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海潮軍工的代表,那隻異常標本的線索提供者和發現者,協會的天工之匠,小呂帶出來的小子。」

  「青年俊彥啊。」

  多勒東維爾抬起頭來瞥了一眼:「確實,一表人才。」

  有他坐鎮,下屬自然不至於在這種場合造次,只不過,看向季覺的眼神就耐人尋味了起來。

  「嚯,合著你小子來找協會,是給你遮風擋雨呢?」

  艾格努笑了笑,滿不在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季覺自然跟在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淡然的樣子,毫無存在感。

  就這樣,自然而然的,作為小透明,介入了此刻的白邦的最高決策圈。

  哪怕人微言輕,只能作為掛件。

  但到底是,進來了。

  放在外面季覺是協會的本屆首席,天工之匠,在這裡面,季覺?季覺算邊個?

  就算狼是你抓的又怎麼樣?

  大家開的都是聯邦、是帝國,是天元和白鹿,你開的是什麼車?你開小牛馬,就沒資格參加這個會。

  就連寰宇重工和偉大創造都夠不到邊,只配蹲在外面等裡面的人聊完了,來問你同意還是反對。

  更別說親手去摸摸謝赫里先生藏起來的獎盃了。

  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那就開始幹活兒。

  又不是來喝茶吃乾果開茶話會的,就連天元一貫的流程都給省略了。

  省得夜長夢多,趕快開包。

  這破事兒搞的,中城和大都那邊都在關注了。

  不能怪大家大驚小怪,而是復國陣線的這活兒狠的太嚇人了,相關的事象記錄和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被兩邊反覆驗證了,更何況還有白鹿獵人背書。

  一個平平無奇的孽化者,忽然之間就三級跳變成了狼。

  而且該有的,一應俱全。

  ——出類拔萃足以躲過安家投壺之射的惡意感知、迅捷快到足夠從兩邊合圍中逃出的靈質反射,被兩個超拔正面碾都還能留下一口氣的生命力,殘留在泥土之中毒殺任何活物的污染……除了沒腦子之外,簡直沒有任何缺點。

  甚至,就連沒腦子都算優點!

  更關鍵的在於,安凝親自證明了,殺了它是能夠作為獵獲,奉獻白鹿的!

  也就是說,除了他之前不是個狼之外,這完全就是個狼了!

  而這一點,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他能變,其他人能不能變?能變多少?

  甚至,還能怎麼變?!

  必須搞清楚,必須搞明白,否則除了白鹿獵人之外,誰都睡不著了。

  以及,就算是白鹿獵人也流汗的好麼!

  歷史上狼形成規模的時候並不多,可哪一次不是一發不可收拾?哪一次不是搞到所有人都焦頭爛額?

  比起來,上一次白邦祭祀王帶著自己的祭司團集體變狼的時候都算好的了,起碼是給按住了。

  上上次的時候,可是天元和白鹿全面開片,覆蓋了整個世界的天元白鹿之亂……結果呢。

  打的你死我活,打完之後的爛攤子根本收拾不了。

  當時未誕之狼和未存之塔的完成度,蹭蹭的往上漲啊!到現在那些個潛伏起來的老狼,還時不時的從漩渦里冒頭呢!

  如果不是上一次的天元白鹿之亂留下的隱患,白邦的祭祀王哪裡能這麼輕鬆的狼變?

  就好像一個擰死的鏽蝕閥門,每開一次,就鬆動一點,現在哪怕關著,也已經在不斷的往外滲水了,誰知道再來多少次,閥門就繃不住了?

  根據季覺的揣測——如今上善還能夠壓制大孽,就是因為體量的不對等,塔與狼未曾成型,影日墜入封鎖,漩渦和現世一體。

  一旦出現連鎖反應,到時候鎖被撕裂,漩渦徹底上浮,世界又會變成個什麼鬼樣子呢?

  季覺沉默著,跟在艾格努的身後。

  努力的,專注眼前。

  早就準備好的實驗室里,季覺換好了嶄新的防護服,聯邦和帝國的渦系學者和工匠早已經站在了兩邊,六個人將整個實驗台都圍的水泄不通。

  巨大的觀察窗外,人影密密麻麻,高清攝像頭捕捉一切,向外傳遞結果。

  而解剖台上,一具羊頭怪物的銀色雕像,栩栩如生。

  「還沒解開?」艾格努微微皺眉,準備工作做的也太不到位了。

  「封鎖的太穩定了。」

  負責打下手的工匠低頭報告:「沒有了解過相關的技藝,粗暴解開的話,有可能會破壞完整程度。」

  說著,看了季覺一眼,無奈一嘆。

  翻譯成人話,技不如人。

  拆不開。

  「唔?真是好辦法啊。」

  艾格努伸手敲了敲眼前的雕像,眼睛一亮:「不止是流體鍊金術吧?推陳出新了,不錯,隔絕一切外部干涉,內部也徹底封鎖了……有論文了嗎,我來做推薦人。」

  「只是一些實驗性技術而已。」季覺回答:「暫時在探索階段,目前還不打算發表。」

  「哦,也對,對你來說,太早。」

  艾格努瞥了一眼旁邊的金綬工匠,瞭然輕嘆:「更進一步,很不錯。」

  「麻煩配合一下,到時候我擔心動靜會太大。」

  季覺提醒。

  「沒關係,你儘管開。」防護面罩之後,艾格努仿佛笑起來了,聲音含混:「素材這種東西,不是越鮮活越好麼?」

  啪!

  季覺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音里,銀光爆裂,匯聚,落在了他的手中,變成了一顆拇指大小的水銀球。

  緊接著,重創垂死的狼猛然飛身躍起。

  然後,半空中一個趔趄,晃蕩了一下,落在了解剖台,大字型癱好了。

  虛空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浮現了一瞬,龐大的輪廓,已經籠罩了整個實驗室。

  在那張詭異仕女面具之下,敞開的斗篷覆蓋了整個解剖台,一根根細長的肢體,無聲的接入了狼人的身軀。

  截斷神經,麻痹肌肉,軟化骨骼,仿佛一套套看不見的醫療設備,悄然掌控了一切。

  艾格努看了一眼季覺:

  「開腹——」

  季覺拒絕了台上的工具,抄起慈悲骨刀來,乾脆利落的一刀,沿著異化畸變的身軀向下,乾脆利落,嫻熟的布設拉勾,將胸腔整個打開。

  看得艾格努眼睛一亮。

  不只是季覺手裡的那把刀,還有季覺嫻熟的姿態,行雲流水的過程,此刻原本提攜後輩的慈祥眼神,已經悄然變成了看向良才美玉的期許和貪婪:「解剖方面很不錯啊,對生命學有興趣嗎?」

  「您看岔眼了,我這點微末本事,全都是靠別人的。」

  季覺後退了一步,平靜的履行著作為助手的職責,交出主導權。沒什麼他發揮的餘地,連擦汗都不用。

  能夠進來的都是專家中的專家,他就是來湊數的。

  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然後,看熱鬧吃瓜。

  「通常型的孽變生物啊,近似食屍鬼。」

  「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還是變種,沒什麼新奇的,內臟方面平平無奇,有過度催化的痕跡。」

  「下了猛藥啊,但已經完全消化了,看不出來。」

  「先留標本。」

  「腦部構造已經變成一團漿糊了,增生物好多。」

  「你看這裡。」

  「唔,原來如此……留個切片。」

  寂靜之中,只有解剖台周圍的低語,工匠和學者們交換著意見,分享發現,慢條斯理的將狼一點點的拆成碎片,仔細追究任何一點異常。

  「靈質循環有些奇怪啊,人造物的痕跡很明顯。」艾格努的動作停頓一瞬,自言自語著,留下錄音,「只是這又是哪裡來的構架?暫定存疑。」

  季覺探頭看了一眼,低聲提醒:「這個我在幽邃那邊的工坊里見到過,似乎是一種變體的應用。」

  「唔?推陳出新了嗎?」

  艾格努沒有責怪他插話,眼睛微微眯起:「確實,這一邊的靈質迴路,應該是對孽物進行獻祭之後的殘留……

  看來不只是白館,幽邃也摻合了一手啊。」

  「小癟三而已,水平有限。」

  季覺淡然點評:「應用的太死板了,您看這裡,明明用最基礎的入門理論就能解決,結果偏偏生搬硬套,搞的更複雜,明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確實!」

  艾格努讚許點頭,一時獵見心喜,抬手比劃著名:「你看,如果是這裡這般……」

  季覺不由得搖頭,伸手指出重點:「我覺得話,反而是這裡優化一下會更好。」

  「這就是你的短板了。」艾格努感慨一笑,指點道:「生命學裡,擬態工程可以解決掉緩衝的問題,處理點要落在血型上的,就比方說這裡……怎麼樣?」

  到底是大師,講授起來言簡意賅,直指重點,令季覺茅塞頓開,頓時忍不住問:「原來如此。

  那如果我要是摘除這一部分的話呢?豈不是可以省略一部分消耗?」

  「確實,更簡單,但對後續的擴展和兼容還是有影響的……」

  「對的對的!還有……不對,應該這樣……」

  「還有這樣……」

  「喔!果然!」

  「是吧?嘿嘿,這裡是流體鍊金術的理論麼?」

  「不,是從渦植術里脫胎的理論,算是對聖賢所遺的增補,我這裡還寫了本大綱論述,還要勞煩您回頭雅鑒一下,為我斧正一番。」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血肉工程方面,我們百目巨人才是行家,不過你小子也不差……」

  「倒是這裡,靈質和物質的結合有點不明白。」

  「小問題,我來跟你講……」

  解剖台旁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對著標本開始開起了研討交流會,已經渾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旁邊工匠呆滯著,甚至跟不上他們的節奏和話題的跳躍速度。

  沒辦法,實在是太絲滑了!

  季覺雖然不懂生命學,可他太懂孽化鍊金術了……

  況且,也不是艾格努不想有所保留,而是憋不住啊。

  這種一張嘴對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幾個字就能理解精要,一句話就能夠無損的將精深幽微之處傳遞到對方的理解之中,而且還能立刻舉一反三,彼此理論還能互相驗證……爽啊,太爽了!

  葉限難道每天過得就是這種日子麼?!

  如此良才美玉,怎麼就不是我們百目巨人的了?

  不行,得找個機會一把薅住,然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旁邊的渦系學者已經咳到肺管子都快吐出來,終於令他回過神來,專注手頭的工作。

  艾格努戀戀不捨的給了季覺一個眼神,示意他先記下來,回頭咱們私底下開瓶紅酒慢慢聊。

  而現在,外層的細枝末節,已經徹底被剝開。

  所顯現的,是真正的核心。

  靈魂的所在。

  而靈魂早已經支離破碎,面目全非,如果不是天元之律的封鎖和壓制,恐怕已經溶解成靈質和殘渣了。

  更重要的是,占據了靈魂大部分主體的猩紅色彩,一根根,一條條,宛如寄生物一般的鋒銳荊棘。

  觀察窗最前方,憑空多了三個人。

  安家的雙指和龍舌的獵人,湊近了,瞪大眼睛,仔細分辨。

  此刻,死死的盯著那一縷縷猩紅,不由得,恍然。

  「果然,其他的都只不過是輔助和細枝末節,真正的關鍵在於這裡啊。」

  艾格努輕嘆,放下了解剖工具:

  「狼血盟誓。」

  那一瞬間,重重壓制之下,纏繞在靈魂之上的狼血盟誓驟然暴動,如同活物一般,猛然電射而出。

  艾格努一聲冷哼,覆蓋在解剖台周圍的詭異怪物再次顯現,無數肢體延伸而出,桎梏封鎖,可卻每每在毫釐之處被躲閃而過。

  猩紅的色彩無視了天元之律的封鎖,縱橫遊走,頃刻間就找到了整個解剖台封鎖最薄弱的地方——

  很遺憾的是,那個方向站著的,是季覺。

  間不容髮的瞬間,非攻之手抬起,雙指開闔,捏住猩紅色彩的末尾。

  虛無的靈質在落入雙指之間的同時,居然被壓制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可緊接著,就被所有人合力給重新桎梏。

  掙脫無望。

  就好像覺察到了這一點,猩紅的荊棘猛然一震,寸寸斷裂,迅速枯萎。

  自我銷毀,只留下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殘存。

  艾格努冷哼一聲,神情陰沉。

  這鍋甩不到他身上,那一縷狼血盟誓的靈質構造之詭異,質變之精純,就連天元的封鎖壓制都沒用,自己能有什麼辦法?

  能留下樣本來聯邦都要說句謝謝呢。

  此刻他保存好了最後的殘痕之後,終於看向了發呆的季覺,拍了拍他的肩膀:「盡力而為就好,不必自責。」

  「啊?哦哦,好的。」

  呆滯的季覺終於回過神來,擦了擦汗。

  仿佛餘悸未消。

  只是在嫻熟的收尾之中,忍不住,略微失神。

  就在他剛剛捏住那一縷猩紅的瞬間,卻感覺純鈞微微一震,倒影在靈魂之內顯現,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嘬了一口。

  根本難以覺察的一絲。

  卻令他順著那一絲狼血的共鳴,感受到了無以計數的哀嚎、咒罵、嘶吼,宛如墮入地獄之中。

  剎那的恍惚里,無以計數的幻象撲面而來。

  浮光掠影,難以辨別。

  可共鳴和感應之中,最後所浮現的,是一隻仿佛充斥了整個天地、盤踞在中土大地之上的詭異巨狼!

  宛如腐爛的屍體一般,覆蓋白邦。森森白骨起陸,化為山脈,惡臭的血液溢出蜿蜒,構成河流,腐爛的血肉落向了大地……

  空洞的眼瞳,倒映著宛如地獄的一切。

  微微的,動了一下。

  刻骨怨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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