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偽人與海


  第737章 偽人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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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來了!

  你想的風,終於快吹到了七城。

  不早不晚,就特麼現在————這就搞的摩拳擦掌準備內讓的大家有些尷尬起來了。

  但凡早點晚點,也比現在強啊!

  但凡早點,大家也好秣兵厲馬,同心協力,一致對外,遠抗害風,近拒季覺。但凡再晚點,大家也好同心協力,一致對內,先特麼打上幾架,選出個盟主來,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結果這麼一來,大家原本的計劃全都打斷了。

  上下不靠。

  有一种放假不算放假,上班又不算上班的調休之美。

  一下午的時間,害風將至的消息,就通過聯邦和帝國的天文台、海事局等等觀測機構,傳遍整個無盡海。

  大大小小的島嶼的氛圍也驟然一變,憑空多了幾分沉鬱和緊張。

  市面上的物資開始緊俏起來,價格上漲,不過大多數人早在這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儲備,所以並沒有搞出多大的亂子來。

  而在蒲城的七城議會裡,所有列席的高層們則神情複雜,緊張和恐懼倒也未必,更多的————

  反而是煩躁。

  麻煩!

  日子過得好好的,忽然刷出個害風來,耽擱大家的賺米計劃,擱誰誰都煩。

  這狗操的害風,就不能不來麼?

  紛紛擾擾,七嘴八舌的抱怨里,季覺沉默著,撓了半天下巴,看向旁邊的明克勒,難以克制疑惑:「不是,你們就半點不緊張的。」

  「緊張?」

  明克勒嘆息一聲,忍不住想冷笑:「這不已經很緊張了麼?不過,每隔個十幾年,差不多就有一次害風,大家都習慣了。」

  今時不同往日,曾經作為七城聯防艦隊的祭品總指揮,萬一害風應對失利,那麼明克勒是絕對要背鍋辭職,搞不好要上法庭的。

  更何況還有家主戒指的催命符在。

  堪稱朝不保夕。

  可現在,他已經從打工仔變成了老闆,象洲之主,喬普拉家主————七城這個法庭,哪裡有資格來哈他?

  更何況,七城聯防都被他公車私用,經營成了喬普拉家的私有物了,倘若這一次按照慣例,各家各自抽調精銳協同防禦的話,那麼他就占了大大的便宜啊。

  不過到時候爭奪起指揮權來,怕不是又要一番勾心鬥角,少不了背後的撕咬和傾軋。

  七城是這樣的,無盡海是這樣的。

  大家的蟲豸程度都比較明顯,偏偏又都比較坦誠,從來不演。

  至於————代價?

  代價是有,那都是下面的炮灰在付,老爺們從來都是賺多賺少的區別。

  草台班子狀況如此,明克勒哪怕是想改也沒用。

  烏煙氣到這種程度,他能把撫恤全額發下去再多加點補貼,裝備給足不用爛貨,就已經算是愛兵如子,讓大家享福了。

  畢竟,七城的位置也算是得天獨厚。

  害風宛如洋流,也不是整個無盡海都要同時亂刮的,總有先後主次和輕重。

  主要肆虐的區域基本上都是相對比較偏僻的海域和無人的荒島,而七城,恰恰是處於支流和餘波範圍內,以至於每一次災獸活躍,畸變肆虐的時候,都不至於超出應對範圍。

  傷筋動骨免不了,可元氣大傷談不上。

  大家樂觀一點也情有可原。

  更何況,合七家之力,也還有燈塔這樣的造物存在,一旦啟動之後,能夠將害風的餘波減弱到最大化。

  只是所燒的物資和靈質太過於龐大,只能在難以應對時應急啟動一下,剩下的時間全靠咬牙。

  不過,絕大多數的時候,餘波催生的也都是一些小卡拉米,充其量數量多點,費點功夫而已,沒啥大問題。

  季覺皺眉:「真要遇到麻煩的呢?」

  「花錢咯。」

  明克勒攤手,給出了慣例處置方法。

  真如果到時候有什麼龐然大物向七城靠攏,聞著味兒來了,而且糾纏不休不願意改道的話,那大家就只能花點錢來,請個高人,把髒東西趕走或者直接解決掉。

  除此之外,絕大多數狀況,其實都在七城的應對範圍內。

  如今在蒲城的會議,除了提前籌備和統一一下態度之外,絕大多數的時間,反而都在商討如何減輕損失和消減成本。

  「..——.」

  季覺聽了十來分鐘,已經快給聽的力竭了,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原本的話題:「畢竟涉及害風,最好有備無患一些才對吧?

  大家是否要慎重一些?」

  一瞬間的沉默里,所有人都有些錯愕,面面相覷。旋即警惕,懷疑季覺是否是打算趁機又要開始攪。

  可季覺發問以後,就再不說話,沉默不語。

  而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後,便頓時恍然,紛紛輕笑起來。

  「哈哈哈,季先生或許是不了解七城的狀況。」啖島理事會的會長擺了擺手,「害風而已,不必煩憂。」

  「若是力有未逮的話,我們牙門也是可以支援一下的。」

  「一場害風而已,沒必要戰戰兢兢,放鬆放鬆。」

  「些許風霜罷了。」

  「是嗎?」洋洋灑灑的談笑聲里,季覺也笑起來了,點頭:「那就是我多慮了吧。」

  媽的,受不了了。

  一幫蟲豸,我要把你們燒成灰!!!

  他閉上了眼睛,深呼吸。

  冷靜,季覺,冷靜,別跟傻逼計較。

  大風大浪將至,依舊還散漫至此,怪不得特麼的折騰來折騰去,還在這個坑裡折騰不休,腦子裡琢磨的除了自己多省點多賺點,就坑的別人多付點,損失再慘重一點。

  季覺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應激了!

  畢竟,工匠從來就講究個有備無患,至於季覺更是離了備用計劃都要室息。

  這要是在實驗室或者是車間裡,有哪個新人敢把安全條例當玩笑隨便亂搞的話,師父或者是導師怕不是大逼兜子都甩到臉上來了。

  可惜,政治從來無關物理學,甚至,可以不管物理學。

  季覺沉默,會議依舊熱烈。

  大家已經開始興致勃勃的討論起收穫來,就好像在參與一場射獵。

  畢竟,害風除了損失之外,代表的也還有收穫啊!

  每一次害風過後,各方組織都會揮著支票本跑到無盡海上來,大肆搜購諸多災獸和畸變物所留下的素材。

  入藥、造物、秘儀、祭物————需求太大了!

  諸多災獸的血肉骨骼甚至是自身的特產,往往都有價無市,害風一過,立刻就是清倉大甩賣了。

  其中所有狗大戶里最狗最大戶的,就是聯邦和帝國,同時,還有工匠們的協會,大師們也是有需求的,甚至更多更誇張。

  錢如流水,八方來財。

  以至於,就算是摳掉了底層的死傷、戰損和撫恤之外,各家還能在別的方面再撈一筆出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七城聯防就是負責幹這些搜集材料的髒活兒累活兒而成立的,其命令的優先程度,甚至還在保衛七城之上。

  至於平民們的死活————沒關係,他們只要相信自己被保護了就行。

  況且老爺們心善,不會讓他們死絕的。

  而這種時候,就是各方展示實力、底蘊、手腕和能耐的絕好機會!

  以至於,大家已經秣馬厲兵,迫不及待!

  「季先生?季先生?」

  季覺聽到了長桌周圍的呼喚,抬起頭來,發現所有人都向著自己看過來,頓時微笑:「嗯?不好意思,最近熬夜有點多,走神了。

  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大家剛剛商議了一下————」

  首倡的啖城會長依舊微笑著,和煦的說道:「正好借著這次害風的機會,練一練兵,整肅一下秩序。

  通過這一次害風的收穫,咱們內部也搞個排行,也是個樂子,是不是?」

  「聽上去是挺樂的。」季覺點頭。

  「那您的意思呢?」啖城聯合會的會長追問。

  「我沒問題,我都贊同,我都可以。」

  季覺微笑著,連連點頭,鼓掌讚嘆:「可真是個好辦法,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草尼瑪的一幫老逼登,還琢磨著在這裡排座次論先後搶交椅呢是吧!

  內部排行?

  嘴上說是個樂子,實際上還特麼在惦記著盟主之位呢,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在接下來的鬥爭里占據先手。

  先選出七城第一巴圖魯————那接下來再爭取進步機會的時候,豈不是就順理成章的可以換個稱呼了?

  七城聯盟的盟主,聽著多悅耳?

  至於接下來各方為了追求收穫和成果,下面的死傷和損失有多大,那就不在考慮的範圍內了。

  那些嘴上喊著不計代價的人,通常都不在代價的範圍里。

  而一場會議下來,收穫最大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居然是作為擺設坐在最前頭,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費爾南!

  大家一致認為這個節骨眼上不宜輕舉妄動,還是需要老成持重、德藝雙馨的代理議長繼續穩固大局,串聯七城。

  堅守崗位,發光發熱,豈不美哉?

  簡單來說,死刑變死緩。

  從你馬上給我走人,變成了害風過後背完鍋再走人————搞不好拿自己的屍體去填補七城的窟窿。

  比之前明克勒更慘的是,費爾南是自願的。

  為了保全一輩子的成果,出於執念,亦或者是其他,他心甘情願的坐在這個火坑上,沉默著,任由所有人給自己纏上一層層鎖鏈,寫好了末路的結局。

  自始至終,不發一語。

  直到會議結束,所有人拍拍屁股走人,費爾南依舊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凝視著桌子上的文件。

  那一份根本沒人當回事兒的害風防禦預案。

  季覺的腳步停頓了一瞬,瞥了一眼,忽然問:「為何不走呢?」

  費爾南端著預案的手微微抖動了一瞬,頭也不回的反問:「臨危而去,又豈是大丈夫所為?」

  「哦。」

  季覺收回視線,「那你自求多福吧。」

  他轉身離去。

  倘若羅島的大掃除給季覺帶來了什麼領悟的話,那麼就只能是—一人往往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重要。

  這個世界,離了誰都一樣轉。

  沒有了季覺,世界依然是世界,沒有了費爾南,七城也依然還是七城。

  可沒了有些蟲豸的話————

  那世界一定能夠變得更好!

  「早晚把你們這些廢物全都殺光。」

  季覺微笑著,和遠處其他參會者揮手道別。

  「啊?」

  旁邊跟著的明克勒茫然回頭,沒聽清楚。

  「我說,後面如果還有類似的會議,你代我去開就行了。」季覺擺了擺手說道:「浪費時間。」

  他轉身離去。

  別人怎麼做他不管,可象洲和羅島是他碗裡的東西,沒有其他人指手畫腳的餘地。

  白費功夫也罷,杞人憂天也好。

  他可不打算將自己的廠區安危寄托在害風的規律上,更何況,背後還有可能有幽邃在暗中搗鬼————

  別人沒見過蠕蟲,可他是深有體會的。

  冥海之寬廣恢宏,又豈是人之雙眼能夠看到盡頭的?

  塵霾工坊里的那隻災獸,如果沒有任何限制、真正完成的話,恐怕不出半天的時間,就能把毫無防備的羅島給送上天————

  井底之蛙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就會將井口的明滅當做太陽。

  不論其他人如何安撫城中的居民,如何調動士氣、增加賞金或者是增發薪酬,季覺控制之下的羅島和象洲,是徹底比照聯邦的災害防護措施來進行準備的。

  在季覺簽字確認之後,大量的物資開始從海州源源不斷的調動過來,無視了這時候瘋狂增長的價格,以足夠整個羅島和象洲消耗半年的基準開始進行準備。

  而除此之外,害風所帶來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

  最簡單直接的,就是遊客數量斷崖式的下跌。

  尤其是在羅島宣布將逐步進入戒嚴措施,提升安全等級之後,想要跑到千島肆意逍遙的遊客就立刻改換了地方,去往了其他的城邦。

  隨著城內的旅遊產業迅速蕭條,抱怨聲不斷。

  能簡簡單單的輕鬆賺錢,如今卻要進廠打螺絲才能勉強餬口。哪怕沒有鬧出什麼亂子來,難道還不許大家嫌棄一下?

  那些抱怨新任管理者過於嚴苛殘酷的人,壓根就沒有想過,如果季覺真那麼殘酷暴虐的話,他們連進廠打螺絲的機會都不會有,更別提還有空張嘴在網絡上抱怨了————至於敢帶頭鬧事的,那就去跟蘇加諾家一起去做同事吧。

  至少他們工作的時候還挺快樂的,而且還感恩戴德。

  服務業蕭條,占據大頭的運輸業也不好過。

  在害風期間,聯邦和帝國的緊要海運可以調動軍艦護航,再不濟也有飛空艇運輸,雖然受影響,但並不大,只不過是效率低一些,成本高一些。

  可對於千島的零散城邦而言,就只有交保護費,才能參與到被壟斷的航道里去,利潤斷崖式下跌,只能等聯邦和帝國吃完大頭之後,他們在桌子下面吃剩下的。

  如果不走被庇護的航道,那麼就只能靠經驗或者是傳承,甚至拿命去蹚。

  以至於,就在先兆浮現的時候,大家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瘋狂,超載超編超負荷的開始抓緊時間幹活幾,以應對接下來幾個月里的慘澹經營。

  於此同時,更加瘋狂的是漁業。

  遠洋捕撈!

  害風到來的先兆,是海中生物族群的爆發式增長。這個時候,在部分資源富集的海域,隨隨便便下一網都能爆倉。

  而當害風一旦真正吹起來,增長爆發的程度只會更誇張,只不過,到時候的魚就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畸變之下,魚的組織里或多或少都會帶點毒素,吃多了要出問題。而且————甚至輪不到你來吃,那是災獸們的捕獵狂歡。

  害風過後,海里就會徹底蕭條,就像是陷入冬季一般凋亡。

  這時候再不趕緊撈,後面半年都沒機會了!

  諸多漁業公司抓緊先兆結束之前的最後時間,無數密密麻麻的船隻整齊劃一的離港,參與到這一場風暴到來之前的最後狂歡之中。

  在羅島,就有一家公司,老闆砸鍋賣鐵、抵押貸款,調集了大量的船隻,組成船隊,打算賭一把,去北方海域,捕撈被害風提前催熟的帝王蟹!

  一個星期的時間,不出意外,滿載而歸。

  遺憾的是,香檳開的太早。

  去的時候鬥志昂揚烏泱泱的一大片,回來的時候哭爹喊娘稀稀拉拉一丁點。

  出發的船隻回來了不到兩條。

  剩下的,全沉了!

  「魚,全都是魚,魚太多了!」

  失魂落魄的船長渾身酒氣,提起自己所見的景象時,就忍不住痙攣了起來,表情抽搐,就好像靈魂被落在了那絕望的一夜裡。

  「到處都是魚————到處都是啊————」

  驚雷橫過的暴風雨之夜裡,狂風呼嘯,海洋沸騰,電光閃爍時,就照亮了海面之下無數涌動的鱗光。

  乃至,猙獰的輪廓————

  人魚!

  災獸伴生族群,海洋里最常見的畸變種,孵化雛體起步六米長、成年體起步十五到二十米,體重以噸計,食譜甚至一切活物的人魚!

  就在滿載而歸的路上,本應該依舊安全和穩定的航線之上,捕撈船隊全軍覆沒。

  而就在季覺的探查之中,更多的噩耗,還在不斷從遠方傳來。

  原本要持續大半個月的先兆,才出現了不到一星期,無盡海東部就已經有大量人魚的目擊案例和襲擊出現了。

  在豐盈的漁汛的灌溉和大自然的投餵之下,海量的雛體開始了孵化,迅速生長,饑渴之下,追逐著魚群,迅速壯大規模。

  其中有好幾支,已經順著洋流,一路吃了過來————

  一個猝不及防的肘擊,搗破了狂歡的泡影,奔著七城的臉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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