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新年快樂!!!


  第803章 新年快樂!!!

  蘇格蘭高地,凌晨三點。

  雪下得像天漏了。

  「高地自由軍」的頭頭麥克塔維什蹲在廢棄牧羊人小屋的爐子邊,用凍僵的手指撥弄著無線電。靜電噪音像鬼魂的呻吟,在狹小空間裡迴蕩。

  「沒有回應。」他抬頭看向屋裡其他五個人,「聯盟」的頻道已經靜默四十八小時了。」

  伊恩·麥卡洛克把最後一點威士忌倒進嘴裡:「他們拋棄我們了。就像拋棄格拉斯哥的鄧肯和卡勒姆一樣。」

  「鄧肯還活著。」

  羅比說,眼睛盯著爐火,「警察公布的照片裡,他被押上警車時還豎著中指。卡勒姆死了,第三版登了屍檢報告,三發子彈,兩發在胸口,一發在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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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沉默了片刻,只有風雪敲打窗戶的聲音。

  「倫敦派兵了。」

  另一個叫卡勒姆·麥克唐納的中年人說,他曾是格拉斯哥的中學歷史老師,現在負責整理情報,「兩個輕步兵團,約一千兩百人,正在進駐愛丁堡和格拉斯哥。皇家蘇格蘭團和蘇格蘭衛隊被要求保持忠誠,實際上是被分散調往英格蘭的駐地。」

  「分化瓦解。」

  麥克塔維什冷笑,「老把戲了。讓蘇格蘭人打蘇格蘭人,他們坐在倫敦喝茶看戲。」

  爐子上的水壺響了。

  麥克塔維什取下壺,往六個鐵杯里倒熱水,每人了半塊硬餅乾扔進去。

  「我們現在有五十萬現金,兩百萬的鑽石。」

  他環視眾人,「可以跑。愛爾蘭、法國、西班牙,甚至南美。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去。」

  沒有人說話。

  羅比第一個抬頭:「跑?安格斯,我爸爸1984年在煤礦罷工里被警察打斷腿的時候,你怎麼跟我說的?「要麼跪著活,要麼站著死」。現在你要跑?」

  伊恩把空酒瓶砸在牆上:「我哥哥還在監獄裡!我侄子死在國稅局門口!你讓我跑?

  「」

  卡勒姆·麥克唐納推了推眼鏡:「我妻子上星期帶著孩子回她娘家了。她弟弟是警察,說如果我不自首,她就和我離婚。你知道我怎麼說的?把離婚協議寄到這裡來」。

  「」

  麥克塔維什看著他們,這些被逼到絕路的男人,眼裡燃燒著他熟悉的東西,那種他以為自己在稅務局查封酒廠那天就已經熄滅的東西。

  「倫敦以為派軍隊就能嚇住我們。」

  他慢慢說,「他們錯了。他們只會製造更多仇恨。每一個被搜查的家庭,每一個被盤問的少年,每一個在宵禁時被攔下的工人————都會成為新的火種。」

  「但我們只有六個人。」伊恩說,「六個人對抗一千二百個士兵?」

  麥克塔維什走到牆角,掀開防雨布。下面堆著他們從銀行搶來的現金,還有幾個長條形的帆布包。

  他拉開其中一個包的拉鏈。

  不是錢。

  是槍。

  嶄新的AK—74,槍油味混著金屬的冷冽氣息。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個彈匣,每匣三十發子彈。還有六個RPG—7火箭筒,十二枚火箭彈。

  羅比拿起電話:「誰送的?」

  麥克塔維什頓了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列印的英文:「真正的朋友從不要求感謝。一致高地自由軍的繼承者」

  「又是真正蘇格蘭自由軍」?」伊恩皺眉,「冒充我們搞刺殺,現在又送武器?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想讓我們打仗。」卡勒姆·麥克唐納說,「送武器不是慈善,他們需要我們製造混亂,越大越好。」

  麥克塔維什點頭:「但武器是真的。有了這些,我們至少能拉一支五十人的隊伍。高地有的是對倫敦不滿的人,礦工、漁民、被銀行收走農場的年輕人————他們只缺武器和有人帶頭。」

  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中像警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麥克塔維什盯著那台電話,猶豫了幾秒,按下接聽鍵。

  「麥克塔維什先生。」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年齡和口音,但英語很標準,「禮物收到了嗎?」

  「你是誰?」

  「送貨的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帶著錢和鑽石逃跑,躲到某個南美海灘上,看著蘇格蘭繼續腐爛。第二,用那些武器做點大事,讓倫敦知道,高地永遠不會屈服。」

  「愛丁堡的刺殺是你們幹的?」麥克塔維什直接問。

  對方沉默了兩秒:「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不信。」

  「那就別問了。重要的是結果,查爾斯現在還在醫院發抖,倫敦派了軍隊,整個蘇格蘭都在憤怒。這是你們的機會。趁軍隊還沒完全部署,趁他們還在適應地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麥克塔維什握緊電話:「你們想要什麼?不會只是蘇格蘭自由」這麼簡單吧?」

  「我們想要一個混亂的英國。」對方坦率得令人心驚,「一個忙於處理本土危機的英國,就沒精力去管世界其他地方的事。就這麼簡單。至於蘇格蘭獨不獨立,那是你們的事。」

  「如果我們失敗呢?」

  「那你們會成為烈士,激發更多人反抗。對我們來說,結果都一樣。」

  冰冷的算計,毫不掩飾。

  麥克塔維什看向屋裡其他人。

  羅比點頭,伊恩咧嘴笑,卡勒姆·麥克唐納推了推眼鏡:「從歷史角度看,所有革命都有外部勢力介入。美國獨立有法國支持,愛爾蘭共和軍有利比亞支持————重要的是最終誰贏。」

  「你們能提供什麼?」麥克塔維什問電話那頭,「除了武器。」

  「情報。我們會告訴你們軍隊的部署、巡邏路線、補給車隊時間。通訊支持—我們有辦法干擾軍用電台。撤退路線規劃,安全屋網絡。甚至————如果你們抓到大魚,我們可以幫忙安排國際曝光。」

  「代價呢?」

  「你們行動時,要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錄像和聲明我們會幫你們製作和傳播。另外,如果抓到高級軍官或政府官員,審訊內容要分享給我們。」

  麥克塔維什冷笑:「你們要情報。」

  「各取所需。你們要獨立,我們要削弱英國。在共同敵人面前,我們可以是暫時的盟友。」

  電話掛斷了。

  麥克塔維什放下衛星電話,看著屋裡的人:「他們說我們是高地自由軍的繼承者」。知道什麼意思嗎?意思是鄧肯、卡勒姆、還有所有被抓的兄弟,他們是第一代。我們是第二代,要麼讓火種熄滅,要麼把它燒成森林大火。

  ,,羅比抓起一把AK—74,拉動槍栓:「我選大火。」

  「我也是。」伊恩說。

  卡勒姆·麥克唐納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和地圖:「我們需要制定計劃。軍隊剛來,最混亂,也最傲慢。他們以為我們是烏合之眾,會輕敵。這是我們的優勢。」

  麥克塔維什走到窗前,擦掉玻璃上的霧氣。外面是漆黑的蘇格蘭冬夜,風雪呼嘯。

  他想起了父親,那個斷了腿的老礦工,臨終前說的話:「安格斯,我這輩子只明白一件事一當你跪下去的時候,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就干。」他轉身,眼裡重新燃起那個組織第一次抗議時的火焰,「但我們得按自己的方式干。他們要我們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可以。他們要情報,可以。但我們不為任何人當傀儡,不為倫敦,也不為這些神秘「朋友」。我們為蘇格蘭。」

  他指向地圖:「第一擊要狠,要快,要打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是愛丁堡,不是格拉斯哥是這裡。」

  手指落在蘇格蘭中部,珀斯郡的山區。

  「A9公路。」卡勒姆·麥克唐納立刻反應過來,「連接高地和低地的主要動脈,軍隊補給必經之路。」

  「一個排級巡邏隊,每三天一次,運送彈藥和給養到北部的哨所。」

  A9公路,珀斯郡北部路段。

  下了一夜的雪停了,天空是洗過的鉛灰色。

  三輛路虎「撒拉遜」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正以四十英里的時速行駛在覆雪的公路上。打頭車頂架著L7A2通用機槍,槍手戴著防寒面罩,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坡。

  車身上用白色油漆刷著「高地行動—皇家盎格魯團」的字樣。

  中間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馬丁·克勞福德少尉正努力保持清醒。他23歲,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畢業剛一年,這是第一次實戰部署如果「協助警方維穩」算實戰的話。

  「無聊透了。」駕駛員嘟囔著,一個叫戴維斯的二等兵,「我以為來蘇格蘭是打恐怖分子,結果天天開車兜風。連個扔石頭的都沒看見。」

  「保持警惕。」克勞福德少尉說,但他自己也覺得緊張過頭了。

  過去兩天,他們在因弗內斯周邊設了三個檢查站,搜查了二十幾輛車,除了繳獲幾把獵刀和大量私釀威士忌,一無所獲。當地人用沉默和冰冷的眼神迎接他們,那種敵意比子彈更讓人不安。

  對講機響了,是打頭車的班長:「前方一英里處有彎道,兩側山坡較陡,注意觀察。」

  「收到。」克勞福德回應,拿起望遠鏡看向前方。

  公路在這裡拐過一個急彎,左側是覆蓋著矮松的山坡,右側是結冰的溪谷。典型的伏擊地形,他在軍校學過的。

  但這是蘇格蘭,不是北愛爾蘭。那些「高地自由軍」不過是些搶劫犯,怎麼可能有膽量伏擊正規軍?

  他放下望遠鏡。

  就在這時,左側山坡上,一棵被雪覆蓋的矮松突然動了。

  不是樹。

  是一個人,披著白色偽裝服,肩上扛著粗長的管子。

  「RPG!」克勞福德只來得及喊出這個詞。

  火箭彈拖著灰白色的尾跡,以每秒300米的速度俯衝而下。

  第一發。

  精準命中打頭車的側面裝甲。撒拉遜的設計初衷是防步槍子彈和彈片,對聚能破甲戰鬥部幾乎毫無抵抗力。

  金屬射流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穿透了8毫米的鋼板,在車內狹小空間裡瘋狂折射。燃料箱被點燃,彈藥開始殉爆。

  整輛車在巨響中變成燃燒的鐵棺材,機槍手被炸飛出來,落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敵襲!倒車!倒車!」克勞福德對著對講機嘶吼,但回應他的只有靜電噪音通訊干擾。

  第二發RPG接踵而至,打在最後一輛車的引擎蓋上。發動機艙騰起火焰,黑煙滾滾。

  現在只剩下克勞福德所在的中間車輛。

  「下車!建立防線!」他踹開車門,滾到路邊的排水溝里。車裡的其他五名士兵也慌忙跳車,以車輛為掩體舉槍還擊。

  但敵人在哪?

  山坡上的白色偽裝服與雪地融為一體,只能看到偶爾閃現的槍口焰。自動武器射擊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子彈打在裝甲車上叮噹作響。

  克勞福德縮在輪胎後,用L85A1步槍朝大概方向打了兩個短點射。後坐力震得肩膀發麻,但他不確定有沒有打中任何人。

  「他們有多少人?」戴維斯爬到他旁邊,臉色慘白。

  「不知道!十?二十?」克勞福德探出頭,試圖觀察。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盔飛過,打在身後岩石上,碎石濺了他一臉。

  「他們有狙擊手!」有人喊。

  克勞福德的心沉了下去。伏擊、RPG、自動武器、狙擊手、通訊干擾————這根本不是散兵游勇,是專業軍事行動。

  「戴維斯!用煙霧彈!我們得撤到溪谷下面!」他下令。

  戴維斯顫抖著從攜行具里抽出煙霧彈,拉環,扔出去。

  白色煙霧開始瀰漫。

  就在這一瞬間,克勞福德看到了。

  山坡上,大約兩百米外,一個白色人影站了起來,肩上扛著的不是RPG,是另一種更粗的管子——

  「AT4!」他嘶聲喊道。

  瑞典產的單兵反坦克火箭,黑市價五千美元,理論上不應該出現在蘇格蘭恐怖分子手裡。

  但理論在今天不管用。

  火箭彈呼嘯而至,命中中間那輛撒拉遜的車頂。裝甲最薄弱的部位被穿透,車內殘存的彈藥被引爆。

  巨大的火球騰起,衝擊波把克勞福德和戴維斯掀飛出去。

  世界變成慢動作。

  克勞福德在空中旋轉,看到燃燒的車輛碎片像煙花般四散,看到戴維斯撞在岩石上,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看到雪地被染成暗紅色,看到山坡上那些白色人影開始向下衝鋒。

  他摔在雪地里,左腿傳來劇痛—骨折了。

  槍聲停了。

  寂靜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燒的啪聲和傷員的呻吟。

  靴子踩雪的聲音由遠及近。

  克勞福德抬起頭,看到幾個人影圍了上來。他們都穿著白色偽裝服,臉上塗著油彩,手裡的AK—74槍口還在冒煙。

  領頭的那個人摘下雪地風鏡,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酒糟鼻,深皺紋,眼神像高地冬天的岩石一樣冷硬。

  「軍銜?」那人用英語問,蘇格蘭口音很重。

  「少————少尉。」克勞福德咬牙回答,「按照日內瓦公約,你們必須「7

  「日內瓦公約?」

  男人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1972年,在北愛爾蘭,我的表兄被你們的傘兵抓住,他們說他「試圖逃跑」,打光了兩個彈匣。那時候你們提日內瓦公約了嗎?」

  他蹲下來,從克勞福德胸前扯下身份牌,看了看名字:「馬丁·克勞福德少尉,皇家盎格魯團。好部隊啊,歷史上鎮壓過印度兵變,鎮壓過愛爾蘭起義,現在來鎮壓蘇格蘭「」

  。

  「我們只是執行命令————」

  「命令。」男人重複這個詞,站起身,對同伴說,「錄像。」

  另一個人從背包里拿出攝像機,開始拍攝燃燒的車隊、地上的屍體、受傷的士兵。

  克勞福德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麼製造宣傳材料。

  「你們到底是誰?」他問。

  男人轉回身,直視鏡頭:「我們是真正蘇格蘭自由軍。今天,在珀斯郡,我們伏擊了英國占領軍的一支巡邏隊。摧毀車輛三輛,擊斃敵軍九人,俘虜四人。這是對倫敦軍事占領的正當回應。」

  他走到克勞福德面前,槍口抵住他的額頭:「告訴倫敦,蘇格蘭的每一寸土地,都會成為英格蘭士兵的墳墓。告訴查爾斯,下次他再來蘇格蘭,我們會準備好更好的歡迎儀式。」

  攝像機紅燈閃爍。

  克勞福德閉上眼睛,等待槍響。

  但槍沒響。

  男人收起槍,對攝像師點點頭:「夠了。把俘虜綁起來,留兩個人看守。其他人清理戰場,拿上能用的武器彈藥,十分鐘後撤離。」

  「不殺他?」攝像師問。

  「死了的士兵是烈士,活著的俘虜是負擔。」男人說,「讓倫敦去頭疼怎麼救他們,怎麼向公眾解釋。這比屍體有用。」

  他最後看了克勞福德一眼:「算你運氣好,少尉。今天我不想髒了手。」

  白色人影們開始快速行動。他們從燃燒的殘骸里拖出還能用的武器:兩挺L7A2機槍、

  五支L85A1步槍、彈藥、無線電設備。從死者身上拿走身份牌、武器、防彈衣。

  效率高得可怕,像一支真正的軍隊。

  不到十五分鐘,他們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只留下燃燒的車輛、屍體、四個被綁在路邊的俘虜,還有雪地上凌亂的腳印。

  克勞福德少尉躺在雪地里,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他的腿疼得要命,但更疼的是另一種東西那種被徹底擊敗、被羞辱的感覺。

  他們不是土匪。

  他們是軍隊。

  而倫敦,對此一無所知。

  同日,下午兩點,倫敦,國防部簡報室。

  會議室里煙霧瀰漫,菸灰缸已經堆滿。

  牆上的投影屏幕顯示著A9公路伏擊現場的航拍照片:三輛燒成骨架的裝甲車,雪地上的屍體白布,還有用黃色標記圈出的俘虜位置。

  「九人死亡,四人被俘,全部來自皇家盎格魯團二營A連。」軍情六處代局長格雷厄姆的聲音乾澀,「襲擊者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手法專業:伏擊地形選擇、火力配置、撤退時機都無可挑剔。他們使用了RPG—7和AT4火箭筒,AK—74自動步槍,還有————我們的L7A2機槍,是從被摧毀的車輛上繳獲的。」

  國防大臣盯著照片:「我們的士兵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但被壓制了。現場彈殼分析顯示,襲擊者至少有二十人,分成三個小組:狙擊組壓制,反裝甲組攻擊車輛,突擊組清掃戰場。他們還使用了通訊干擾設備,巡邏隊無法呼叫支援。」

  「情報呢?」首相問,臉色鐵青,「軍情五處不是說高地自由軍」已經潰散了嗎?」

  軍情五處處長額頭冒汗:「我們————我們之前評估麥克塔維什一夥只有六到八人,缺乏重武器,主要在逃亡。這次襲擊的規模和裝備水平,完全超出預期。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們獲得了外部支援。」格雷厄姆接過話,「RPG—7和AT4不是蘇格蘭黑市能輕易搞到的。AK—74是東歐制式,但序列號都被磨掉了,無法追蹤。通訊於擾設備更是專業級。」

  房間裡一片寂靜。

  「墨西哥?」國防大臣低聲說。

  「或者鳳凰會,或者兩者都有。」格雷厄姆說,「但不管是誰,結果都一樣:蘇格蘭現在有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叛軍,他們剛剛全殲了我們一個排級巡邏隊。如果消息傳出去————」

  「已經傳出去了。」內政大臣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BBC蘇格蘭分部剛剛收到錄像帶,就是襲擊現場拍的。真正蘇格蘭自由軍」宣稱對此負責,還展示了俘虜。

  他們要求————英格蘭軍隊立即無條件撤出蘇格蘭全境,否則將處決所有戰俘」。」

  「他們敢!」國防大臣拍桌子。

  「他們為什麼不敢?」格雷厄姆反問,「殺九個和殺十三個,有什麼區別?何況現在他們是強勢方,手裡有我們的士兵,有輿論同情別忘了,很多蘇格蘭人認為我們是占領軍。」

  首相揉著太陽穴:「能封鎖消息嗎?」

  「不可能。」內政大臣搖頭,「錄像帶是同時寄給BBC、ITV和《蘇格蘭人報》的。就算我們施壓,至少會有一家播出。而且網際網路上已經開始流傳照片,雖然模糊,但足夠辨認。」

  他頓了頓:「更糟的是,SNP(蘇格蘭民族黨)已經發表聲明,譴責雙方暴力」,但強調根本原因是倫敦無視蘇格蘭民意,強行軍事占領」。民意調查顯示,支持獨立的比率在襲擊後上升了七個百分點,達到58%。」

  「他們在利用這個!」國防大臣咬牙切齒。

  「或者,」格雷厄姆緩緩說,「這一切就是為了製造這個結果讓蘇格蘭民意沸騰,讓倫敦進退兩難。出兵鎮壓,會激化矛盾;撤軍認慫,會助長分離氣焰。而無論我們怎麼選,都會流血。

  電話響了。

  秘書接起,聽了幾句,臉色變了:「首相,白金漢宮。女王陛下想和您通話。」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首相拿起紅色電話:「陛下。」

  電話那頭是女王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聲音:「首相先生,我剛剛看了簡報。我的孫子查爾斯還在醫院,現在又有九名士兵死在蘇格蘭。我想知道,你的政府打算如何結束這場災難?」

  「陛下,我們正在評估所有選項————」

  「選項?」

  女王打斷他,「我父親經歷過二戰,我經歷過冷戰。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談判。但現在,你的政府似乎既不夠強硬到消滅叛軍,又不夠智慧到避免戰爭。

  99

  罕見的直接批評。

  首相額頭滲出冷汗:「陛下,局勢複雜,有外部勢力干預————」

  「那就找出干預者」女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但在這之前,先救出那些被俘的士兵。他們是我的士兵,為國家服務,現在落在敵人手裡。我不接受他們被處決的消息出現在晚餐時間的新聞里。明白嗎?」

  「明白,陛下。」

  電話掛斷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她是對的。」

  格雷厄姆打破沉默,「我們必須優先營救俘虜。但如果派特種部隊強攻,叛軍可能會撕票。談判的話,又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那就雙管齊下。」首相下定決心,「公開層面,同意談判,派代表接觸。私下,讓SAS(特種空勤團)準備營救行動,一旦鎖定位置,立刻動手。」

  「誰去談判?」內政大臣問。

  所有人看向格雷厄姆。

  「我去。」

  格雷厄姆說,「我有處理人質危機的經驗,而且————我可能需要直接和某些「外部勢力」對話。」

  過去幾天,墨西哥駐倫敦大使館通過非正式渠道傳遞了一個信息:「如果英國在北美問題上有靈活態度」,墨西哥願意協助調解蘇格蘭危機。」

  這就很明顯了。

  跳出來了!

  但現在,這可能是唯一能同時解決俘虜問題和弄清真相的途徑。

  12月31日,1996年最後一天,格拉斯哥,一座廢棄的紡織廠。

  麥克塔維什看著電視上的新聞直播。

  BBC記者站在愛丁堡城堡前,背景是抗議的人群和巡邏的士兵:「————今天下午,蘇格蘭事務大臣與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代表的談判將在中立地點舉行。這是自A9公路伏擊事件以來,雙方首次正式接觸。與此同時,被俘士兵家屬在倫敦唐寧街外集會,要求政府確保親人安全————」

  畫面切到倫敦,一群舉著照片和標語的婦女在雨中呼喊。

  「他們害怕了。」羅比咧嘴笑,「我們在電視上,全世界都看著。」

  「別高興太早。」卡勒姆·麥克唐納盯著地圖,「談判是幌子,SAS肯定在找我們。

  這些俘虜是燙手山芋,留著麻煩,殺了會讓我們失去民意。」

  「那怎麼辦?」

  麥克塔維什關掉電視:「我們本來就沒打算殺他們。殺人質是最蠢的,會成為全世界的公敵。我們要的是交易。」

  衛星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

  「談判地點確定了。」

  還是那個處理過的聲音,「格拉斯哥大學主樓,今天下午三點。他們會派一個叫格雷厄姆的人,軍情六處代局長,級別夠高。你們的要求清單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麥克塔維什說,「第一,英軍三天內撤出蘇格蘭主要城市。第二,釋放所有在押的高地自由軍」成員。第三,就蘇格蘭獨立問題舉行公投。」

  對方笑了:「胃口不小。但他們最多答應第三條的前半部分—就蘇格蘭未來地位進行討論」。不過談判就是討價還價,重要的是開價要高。」

  「你們會介入談判嗎?」

  「不會。但我們會在附近確保安全。另外,提醒你:格雷厄姆是老狐狸,他會試探你們背後是誰在支持。別說墨西哥,也別說我們。就說是蘇格蘭人民的自發抵抗」,武器是「從黑市購買的」。」

  「他會信嗎?」

  「他不會信,但他需要這個藉口。倫敦現在需要儘快平息事態,為此他們願意相信很多荒唐的說法。」

  電話掛斷。

  麥克塔維什看向窗外。格拉斯哥的街道冷冷清清,軍車不時駛過,直升機在低空盤旋。

  一年前的今天,他還在為酒廠的貸款發愁,想著怎麼給工人發年終獎。

  現在,他在和英國政府談判撤軍。

  命運真是諷刺。

  「卡勒姆,你去談判。」

  他說,「你懂法律,會說話。羅比、伊恩,你們帶人守著俘虜,隨時準備轉移。如果談判破裂,或者SAS出現————」

  老大當然不可能去咯!

  下午兩點五十,格拉斯哥大學主樓。

  這座維多利亞哥德式建築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莊嚴而冰冷。校園已經被清空,外圍是警察封鎖線,裡面是便衣特工。

  卡勒姆·麥克唐納穿過空曠的四方院,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會議廳里,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幾個人。

  左邊是格雷厄姆,旁邊坐著蘇格蘭事務大臣和一個穿軍裝的人,肩章上是少將軍銜。

  右邊空著兩個位置。

  「卡勒姆·麥克唐納先生。」格雷厄姆起身,禮貌但疏遠,「我是馬爾科姆·格雷厄姆。這位是蘇格蘭事務大臣約翰·史密斯,這位是陸軍蘇格蘭司令部指揮官艾倫·麥金托什少將。」

  卡勒姆·麥克唐納坐下,直視格雷厄姆:「客套話省了。我們的要求你們收到了?」

  「收到了。」

  格雷厄姆推過來一份文件,「撤軍需要時間,尤其是現在局勢緊張。釋放囚犯需要法律程序。公投————需要議會授權。」

  「那就是沒得談?」

  「我在說現實。」格雷厄姆雙手交叉,「你們襲擊軍隊,造成九人死亡,這是戰爭行為。按照法律,我可以把你們就地處決,然後讓軍隊掃平每一個可疑的藏身處。但我沒有,因為我想避免更多流血。」

  「怕民意反彈吧?」卡勒姆·麥克唐納冷笑,「怕蘇格蘭人徹底倒向我們?」

  格雷厄姆沉默了幾秒,突然問:「武器從哪裡來的?」

  「買的。」卡勒姆·麥克唐納面不改色。

  「從誰那裡?」

  「從願意賣的人那裡。」卡勒姆直視他,「就像你們把武器賣給世界各地的獨裁者一樣,有什麼區別?」

  「RPG—7,AT4,AK—74,通訊干擾設備。」格雷厄姆一個個數,「這不是普通黑市能搞到的。有國家在支持你們。墨西哥?利比亞?還是鳳凰會那幫瘋子?」

  「你猜。」

  「我在認真談判,卡勒姆·麥克唐納先生。如果你們背後有國家支持,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內部衝突,是外國勢力對英國主權的攻擊。我們可以援引北約第五條,讓整個聯盟介入。」

  威脅,赤裸裸的。

  但卡勒姆·麥克唐納笑了:「那你快去援引啊。讓美國人來蘇格蘭鎮壓起義,讓德國人、法國人來看你們怎麼對付要求獨立的人民。多好的國際形象,是吧?」

  格雷厄姆的臉色沉了下來。

  談判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格雷厄姆的手機震動了。他看了一眼,表情微變。

  「我需要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到窗邊,低聲交談。

  兩分鐘後,格雷厄姆回來,臉色極其難看:「就在剛才,因弗內斯郊外的一個軍營遭到襲擊。火箭彈攻擊,兩名士兵死亡,七人受傷。襲擊者自稱真正蘇格蘭自由軍第二營」。

  卡勒姆·麥克唐納愣住了:「那不是我們的人。」

  「不是嗎?」

  格雷厄姆盯著他,「那真巧。就在我們談判的時候,另一支真正蘇格蘭自由軍」在別處動手。看來你們內部也不統一啊,或者說————你們被別的派系架空了?」

  卡勒姆·麥克唐納的腦子飛速運轉。

  第二營?他們只有一支隊伍,哪來的第二營?

  除非————

  「有人在冒充我們。」他明白過來,「他們想讓談判破裂,想讓戰爭升級。」

  「誰?」格雷厄姆追問,「你的盟友」?還是你的贊助人」覺得談判進度太慢,決定加把火?」

  卡勒姆·麥克唐納沒有回答。他意識到自己被夾在中間:倫敦想儘快平息事態,但背後的「贊助人」想要更大的混亂。

  而他和他的兄弟們,不過是棋盤上的卒子。

  「談判暫停。」格雷厄姆站起來,「等你們統一內部,或者等我們消滅了所有叛軍,我們再談。但記住,從現在開始,每死一個士兵,你們俘虜的生存機率就減少一分。」

  他走向門口,又回頭:「順便說一句,卡勒姆·麥克唐納先生,請轉告你背後的麥克塔維什,你們或許覺得自己在為蘇格蘭而戰,但在某些人眼裡,你只是一把用完就可以丟掉的刀。想想鄧肯,想想卡勒姆,想想今天死在因弗內斯的士兵。誰在真正獲利?是你?

  還是那些躲在陰影里,連臉都不露的人?」

  門關上了。

  ..

  同日,深夜,墨西哥城,國家安全委員會。

  維克托叼著煙。

  「因弗內斯的襲擊是誰幹的?」他問。

  基欽納上將調出報告:「不是我們的人。萊因哈德確認,九頭蛇在歐洲的所有小組都在監控狀態,沒有接到行動指令。

  「鳳凰會?」

  「有可能。或者————是英國人自己。」

  房間裡的人都看向他。

  基欽納解釋:「假旗行動。英國情報機構歷史上經常這麼幹,冒充敵人發動襲擊,為升級軍事行動製造藉口。因弗內斯襲擊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談判期間。而且根據現場報告,襲擊者使用了和A9公路相同的武器,但戰術粗糙很多,更像是為了留下證據而表演。」

  「他們想證明叛軍不可信」,從而放棄談判,全面開戰。」卡薩雷接上,「然後就能名正言順地鎮壓,甚至宣布蘇格蘭進入緊急狀態,暫停自治政府。」

  維克托走到地圖前:「如果英國全面鎮壓,蘇格蘭叛軍能撐多久?」

  「按現有裝備和人數,最多兩周。」基欽納實事求是,「但如果————我們提供更多支援呢?」

  「什麼程度的支援?」

  「防空飛彈,比如毒刺」。反坦克飛彈,比如米蘭」。再加一批AK和彈藥。如果有這些,他們可以化整為零,打游擊戰,把英軍拖入長期消耗。就像阿富汗對付蘇聯一樣。」

  維克托思考著。

  「風險呢?」布拉莫問,「如果武器被追溯到我們————」

  「通過第三國。」基欽納說,「那裡現在亂成一團,軍火庫監管形同虛設。我們出錢,當地軍閥出貨,用民用船隻運到蘇格蘭西海岸。就算被截獲,也最多查到烏克蘭。」

  「英國人不會信。」

  「他們不需要信,他們只需要懷疑。」維克托終於開口,「懷疑就夠了。懷疑會導致過度反應,過度反應會激化矛盾。蘇格蘭的傷口越爛,英國就越虛弱。」

  他轉身:「批准高地援助」第二階段。提供毒刺和米蘭,不要吝嗇,代理人戰爭打的就是底蘊!」

  「那麥克塔維什那邊?」卡薩雷問,「萊因哈德報告,談判破裂了。」

  「告訴他,新的武器已經在路上。但這次有條件:他們必須公開聲明,要求所有外國勢力尊重蘇格蘭人民的自決權」,特別要點名批評英國在北美和其他地區的殖民行為」。我們要把蘇格蘭問題和我們的國際敘事綁在一起。」

  「他會同意嗎?」

  「他沒得選。」

  要麼帶著我們給的武器繼續戰鬥,要麼被英國人消滅。革命者一旦拿起槍,就再也放不下了。這是真理。」

  「還有。」維克托最後說,「通知我們在聯合國的人,準備一份關於英國在蘇格蘭侵犯人權」的報告。不需要確鑿證據,有照片和證人陳述就行。在安理會提出,就算被否決,也能製造輿論壓力。」

  「這是全面攻勢啊。」布拉莫感嘆。

  「戰爭從來不止在戰場。」

  維克托坐下,「輿論、外交、經濟、情報————每一環都是戰場。英國曾經最擅長這個遊戲,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看著牆上的世界時鐘。

  倫敦時間,1997年1月1日,凌晨零點三分。

  新年到了。

  「新年快樂,先生們。」維克托舉起水杯,「祝我們新的一年————讓舊帝國流更多的血。」

  房間裡,杯子輕輕相碰。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空,煙花綻放。

  而在六千公里外的蘇格蘭高地,麥克塔維什看著衛星電話上剛剛收到的加密信息:「新年禮物已發貨。預計七日內抵達。附言:真正的自由需要代價,而代價總是鮮血。祝好運。——不署名的朋友」

  他刪除信息,走出小屋。

  雪停了,夜空清澈,銀河橫貫天際。

  遠處,因弗內斯的方向,有火光隱約映亮天際線。

  戰爭才剛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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