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打的不是我的臉,是你們的屁股啊!!!


  第805章 打的不是我的臉,是你們的屁股啊!!!

  蘇格蘭珀斯郡北部,海拔420米的山間哨所。

  凌晨四點,氣溫零下九度。

  英軍下士湯姆·哈德利蜷縮在哨塔的瞭望口後面,每隔三十秒舉起紅外望遠鏡掃視前方被積雪覆蓋的山坡。他的防寒面罩上結了冰霜,每次呼吸都在尼龍布料內側凝成細小的水珠。

  哨所代號「黑雁」,是A9公路以北十五公里處的前沿觀察點,駐守著皇家盎格魯團二營c連的一個班,原本是十二人,上周兩人凍傷後送,現在只剩十個。

  當然,其中一人老爹是某個部門的話事人,但檔案上會寫著,他在某個艱苦地方服役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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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兩小時換崗。」

  身旁的二等兵鄧肯嘟囔著,往凍僵的手上哈氣,「這鬼地方連只兔子都沒有,上面非要我們守在這兒。」

  哈德利沒接話。

  他服役七年,在北愛爾蘭待過兩年,知道「平靜」往往是最危險的信號。

  過去三周,高地發生了十四次襲擊,其中七次是針對這種孤立的哨所。

  望遠鏡的綠色視野里,山坡上的矮松在夜風中微微搖晃。雪已經停了,但云層很厚,沒有月光。

  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在兩點鐘方向,距離大約三百米,一棵松樹旁的雪堆輪廓不太自然,太規整了,像個半埋的三角。

  哈德利調整焦距。

  那不是雪堆。

  是偽裝布下伸出的槍管,槍口正對著哨所。

  「敵襲」

  他剛喊出半句,槍聲就響了。

  短點射,三發一組,子彈打在哨塔的沙袋上噗噗作響。緊接著,第二、第三個火力點同時開火,從三個方向形成交叉火力。

  「機槍!機槍還擊!」

  哈德利撲向牆角的L7A2通用機槍,但鄧肯動作更快,年輕士兵猛地站起,半個身子暴露在瞭望口外。

  一發入魂!

  砰—!!!

  子彈從鄧肯左眼進入,後腦穿出,血和腦漿濺了哈德利一臉。

  屍體軟軟倒下,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機槍朝著天花板打出一串無意義的點射。

  「媽的!法克!!!」

  哈德利踢開鄧肯的屍體,接管機槍。

  他壓低槍口,朝著記憶中的第一個火力點掃射。

  7.62毫米子彈打在雪地里揚起一片白霧,但敵方火力沒有絲毫減弱。

  哨所里的其他士兵被驚醒了。

  有人從營房衝出來,穿著內衣就撲向防禦工事。黑暗中子彈橫飛,一個士兵剛摸到步槍就被撂倒,捂著肚子在雪地里翻滾慘叫。

  「迫擊炮!」有人喊。

  哈德利回頭,看見哨所中央的空地上炸開一團火光。不是標準的軍用迫擊炮彈,爆炸威力較小,但破片密集。

  第二發落下,炸塌了營房的半邊屋頂。

  「求救!發求救信號!」中士的聲音在爆炸間隙傳來。

  通訊兵爬向無線電,但剛拿起話筒,第三發迫擊炮彈直接命中通訊室。木牆被撕開一個大洞,裡面的人再沒出來。

  哈德利意識到,這不是騷擾襲擊。對方有備而來,要全殲他們。

  機槍槍管開始發燙。

  他打光了第一個彈箱,摸索著更換彈鏈時,看見山坡上有人影在移動。至少十五個,披著白色偽裝服,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著向哨所逼近。

  距離二百米。

  「手雷!準備近戰!」

  哈德利扔下機槍,抓起自己的L85A1步槍。彈匣還有二十發,他節省著打,瞄準最前面的一個白影。

  扣扳機。

  白影踉蹌了一下,但沒有倒下,繼續前進。防彈衣?這些叛軍哪來的防彈衣?

  一百五十米。

  哨所里還能戰鬥的只剩五個人了。中士大腿中彈,靠著牆用pistol還擊。兩個新兵躲在掩體後面發抖,槍都沒舉起來。

  一百米。

  襲擊者突然停下。最前面的幾個人蹲下,從背上取下什麼東西一不是步槍,是更短的管狀物。

  「RPG!」哈德利嘶吼。

  但晚了。

  三發火箭彈同時射出,拖著尾焰撲向哨所。第一發擊中哨塔基座,磚石結構在爆炸中坍塌;第二發鑽進營房,引燃了裡面的被褥和木質家具;第三發————第三發打偏了,從哈德利頭頂飛過,在身後的樹林裡爆炸。

  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聲,世界在旋轉。

  他掙扎著爬起來,視線模糊。營房在燃燒,火光映亮了周圍。他看見襲擊者衝進哨所,用槍托砸倒受傷的中士,用扎帶捆住倖存者的手。

  一個人走到他面前。

  白色偽裝服沾著雪和泥,臉上塗著油彩,但眼睛是熟悉的蘇格蘭人的灰藍色。那人蹲下,用槍管挑起哈德利的下巴。

  「名字,軍銜。」

  「下士————湯姆·哈德利。」

  「好,湯姆。」那人說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因弗內斯口音,「你們輸了。別反抗,能活著。」

  「你們————你們是誰?」

  那人笑了,露出被菸草染黃的牙齒:「高地自由軍,第二營。不過你可能會在報紙上看到另一個名字—真正蘇格蘭自由軍」。

  他站起來,對同伴喊:「清點戰利品!武器、彈藥、無線電,能帶走的全帶走!十分鐘後撤離!」

  哈德利被拖起來,和其他四個倖存者捆在一起。他數了數,襲擊者至少有二十人,動作乾淨利落,搬武器、搜查屍體、布置詭雷,有人正在陣亡士兵身下放置絆發雷。

  專業得可怕。

  一個年輕襲擊者走過來,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有雀斑。

  他盯著哈德利看了幾秒,突然說:「我認識你。你是湯姆·哈德利,對不對?你爸爸是格拉斯哥東區的郵遞員。」

  哈德利愣住了:「你————」

  「我叫卡勒姆·麥考利。三年前,你給我家送過高考成績單。」

  年輕人蹲下,聲音壓低,「聽著,湯姆,別做傻事。我們不會殺俘虜,但如果你逃跑或反抗————我不能保證。」

  「為什麼?」哈德利嘶聲問,「你該上大學,為什麼在這兒?」

  卡勒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妹妹去年診斷出白血病。NHS的等待名單要八個月,我們等不起。我爸爸去倫敦請願,被警察打斷了肋骨。然後有人找到我們,說如果我們「幫點忙」,他們可以安排妹妹去德國治療。」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生硬:「現在她在慕尼黑,病情穩定。而我在這裡。」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襲擊者頭目抬頭看了一眼:「英軍反應比預想的快。撤!」

  隊伍迅速消失在樹林中,留下燃燒的哨所、八具屍體和五個被捆在露天裡的俘虜。哈德利躺在雪地上,看著天空漸漸泛白。

  卡勒姆最後的話在他腦子裡迴響。

  這不是戰爭。

  這是整個系統在崩壞。

  同日,上午十點,比利時布魯塞爾,北約總部。

  會議室的暖氣開得太足,格雷厄姆覺得領口勒得喘不過氣。

  橢圓長桌旁坐著十五個國家的代表,但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裡。

  法國國防部副部長阿蘭·佩蘭正在慢條斯理地修剪雪茄;德國外交事務國務秘書弗里德里希·華格納盯著面前的咖啡杯,仿佛能在裡面看見宇宙真理;義大利代表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可能是時裝草圖。

  英國國防大臣麥可·波蒂略的發言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

  「因此我們要求北約盟國共同譴責這種恐怖主義行為,並在情報共享、邊境管控、金融調查等方面提供實質性支持。蘇格蘭不是英國的內政問題,而是對整個西方民主聯盟的挑釁,如果分離主義通過暴力得逞,下一個可能是加泰隆尼亞,可能是科西嘉,可能是南蒂羅爾!」

  他停頓,期待回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佩蘭放下雪茄剪,用帶著法國南部口音的英語開口:「麥可,我理解貴國的困境。

  但北約第五條」的集體防禦條款,適用於成員國遭受外部武裝攻擊的情形。貴國政府目前的表述是「內部恐怖主義威脅」,這屬於內政範疇。」

  「有外部勢力支持!」

  波蒂略提高音量,「我們有證據顯示,襲擊者使用的武器來自東歐,資金渠道涉及第三國,訓練有境外背景。」

  「證據可以分享嗎?」華格納抬起頭,推了金絲眼鏡,「具體是哪國?武器序列號?

  資金轉帳記錄?訓練營地坐標?」

  格雷厄姆注意到,德國人的用詞是「分享」而不是「提供」,暗示英國在索求前應該先付出。

  波蒂略看向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幾張經過處理的情報摘要:「這是過去一個月我們截獲的通訊片段,顯示有境外指揮者在協調蘇格蘭多個武裝團體。這是武器報告,RPG—7

  火箭筒產自保加利亞,但序列號被磨掉。」

  他分發文件,各國代表接過,快速瀏覽。

  佩蘭看了兩眼就放下:「保加利亞——。這武器可能在巴爾幹轉手過五六次,最終買家可能是任何人。」

  「還有這個。」

  義大利代表突然開口,舉起其中一頁,「你們提到墨西哥情報機構可能的情報支持」。「可能」?在正式外交場合用可能」?」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笑。

  格雷厄姆臉色不變:「我們正在核實。但多個線索指向同一方向,這不僅僅是巧合。」

  華格納攤手,「根據BBC的民調,63%的蘇格蘭人支持獨立。更像是————民族自決運動。當然,我們譴責暴力手段,但問題的根源需要政治解決。」

  會議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格雷厄姆看著這些歐洲同行的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們不是在質疑證據的可信度,而是在享受英國陷入困境的過程。

  百年帝國,終於也有低頭求人的一天。

  「諸位。」

  「我理解各位的政治考量。但請允許我提醒一個事實:如果蘇格蘭通過暴力分裂成功,歐盟內部現有的二十七個分離主義運動會得到什麼信號?如果外部勢力可以公然資助顛覆成員國政權而不受懲罰,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他環視全場:「法國明年要大選,國民陣線正在崛起,他們公開支持科西嘉獨立。德國,新納粹分子一直在炒作巴伐利亞自由」。義大利,北方聯盟距離公開要求獨立只差一次公投。今天你們坐在這裡,覺得這是英國的問題。明天,同樣的問題會出現在你們的會議室里。」

  這話戳中了痛點。

  佩蘭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的建議是什麼?」

  「三件事。」

  格雷厄姆豎起手指,「歐盟共同聲明,譴責任何外部勢力干預成員國領土完整」。

  不需要點名墨西哥,但措辭要強硬。第二,重啟歐洲反恐情報共享機制,特別是對東歐武器走私網絡的監控。第三————」

  他停頓,看向華格納:「德國牽頭,組建一個歐盟調解小組,促成英國政府與蘇格蘭政治力量談判,包括那些非官方」的代表。」

  波蒂略猛地轉頭:「你讓歐盟介入我們的內政?」

  「麥可,我們的軍隊正在高地流血,而政治解決方案毫無進展。」

  格雷厄姆的聲音帶著疲憊,「SNP拒絕」談判,麥克塔維什拒絕與倫敦傀儡」對話。我們需要一個中立的第三方搭建橋樑,否則這場戰爭會拖到明年、後年,直到我們流干最後一滴血。」

  「但主權—

  「,「主權的前提是實際控制。」

  佩蘭突然插話,語氣變得務實,「格雷厄姆說得對。如果高地繼續失控,蘇格蘭獨立將成為既成事實,那時討論主權就太遲了。」

  他看向其他代表:「法國支持德國的調解倡議。但前提是,英國必須承諾政治解決是首要途徑,軍事行動限於自衛和反恐。」

  華格納點頭:「德國可以牽頭。但我們需要英國的書面保證:不會在談判期間升級軍事行動,且任何最終協議都將尊重蘇格蘭人民的意願——通過公投或其他合法形式。」

  波蒂略的拳頭在桌下握緊。這是赤裸裸的干涉,是對大不列顛主權史無前例的侵犯。

  但他看著格雷厄姆的眼睛,看到了裡面的內容:我們沒有選擇。

  「我需要請示倫敦。」他最終說。

  「當然。」華格納微笑,「但我們希望在下周歐盟外長會議前得到答覆。時間不等人,麥可。每過去一天,蘇格蘭的仇恨就深一分,而歐洲的耐心————就少一分。」

  會議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走出會議室時,佩蘭追上格雷厄姆,遞給他一支雪茄:「私下說,馬爾科姆,你們真的認為是墨西哥?」

  格雷厄姆接過雪茄,沒點:「證據鏈不完整,但所有箭頭都指向那裡。他們在報復,為了瓜地馬拉,為了北美,為了我們過去兩百年對他們做的一切。」

  「真諷刺。」

  佩蘭點燃自己的雪茄,「我們教給世界的遊戲規則,現在被用在我們自己身上。」

  「遊戲規則從來不變,阿蘭。只有玩家在換。」

  他們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布魯塞爾的陰雨。遠處,歐盟旗幟在雨中無力地垂著。

  「如果調解失敗呢?」佩蘭問。

  「那麼蘇格蘭會獨立,英國會分裂,歐洲會多了一個危險的先例。」

  格雷厄姆吐出一口煙,「而墨西哥的維克托·雷耶斯會證明一件事:舊帝國可以被打敗,不是用艦隊,而是用耐心、詭計和一點點火藥。」

  「你覺得他會滿足於蘇格蘭嗎?」

  格雷厄姆沒有回答。

  但兩人都知道答案。

  2月7日,蘇格蘭斯佩河谷,A95公路。

  皇家工程兵中尉薩姆·切斯特頓盯著地圖,眉頭緊鎖。他的連隊負責修復上周被炸毀的橋樑。

  那是連接格蘭敦和克雷蓋拉希的要道,補給車隊的必經之路。

  橋塌了十五米,工兵們已經在河面上架起臨時鋼橋,但今天早上發現,固定橋墩的纜繩被割斷了兩根。

  「不是自然磨損。」

  軍士長蹲在橋邊,指著斷口,「看,切口平整,是專業工具乾的。而且只割了兩根剛好讓橋還能用,但重型車輛一上就會塌。」

  「陷阱。」切斯特頓明白了,「他們想等補給車隊過橋時再動手。」

  「或者等我們修橋的時候。」軍士長站起身,掃視兩側的山坡,「這地方太適合伏擊了。河谷狹窄,公路沿河而建,兩側都是五十度以上的陡坡。如果我是游擊隊,就在這裡埋地雷、設狙擊手,再來幾發RPG————」

  「偵察隊報告說周邊五公里沒有敵情。」

  「偵察隊用直升機看的,馬爾科姆。游擊隊會偽裝,他們可能就趴在你頭頂的灌木叢里。」

  切斯特頓猶豫了。任務要求今天必須完成修復,因為明天有一個裝甲排要經過這裡北上。但如果繼續施工,可能把全連暴露在火力下。

  「分成兩組。」他最終決定,「A組繼續修橋,但所有人都穿防彈衣,機槍手占據制高點。B組,你帶二十人,搜索兩側山坡,特別是那幾個可以俯瞰公路的岩石平台。」

  「是,長官。」

  工兵們重新開工。柴油發電機的轟鳴在山谷間迴蕩,焊接的火花在陰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切斯特頓爬上河岸旁的一塊巨石,用望遠鏡觀察。河谷里霧氣開始聚集,能見度在下降。他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冬天的高地,四點天就黑了。

  對講機響了,是B組軍士長:「北坡發現痕跡,有人近期活動過,至少十人。發現幾個菸頭,還有這個」

  頻道里傳來沙沙聲,然後是軍士長的聲音,壓得很低:「————絆發雷,連接著82毫米迫擊炮彈。已經拆除,但附近可能還有。」

  「繼續搜索,仔細點。」

  「明白。不過長官,我覺得不對勁。如果他們真在這裡設伏,應該藏得更隱蔽,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像故意讓我們發現」,槍聲打斷了通訊。

  先是單發,清脆,在山谷間迴蕩。然後是密集的自動武器射擊聲,從北坡傳來。

  「B組遇敵!請求支援!」對講機里有人喊。

  切斯特頓抓起電台:「A組,停止作業!機槍手掩護!所有人準備戰鬥!」

  但已經太晚了。

  第一發迫擊炮彈落在鋼橋旁五米處,破片擊中兩個工兵。第二發更准,直接命中發電機,爆炸引燃了旁邊的柴油桶。

  火焰騰起,黑煙滾滾。

  「狙擊手!」有人喊。一個試圖操作機槍的士兵仰面倒下,額頭上有個小孔。

  切斯特頓趴在巨石後面,心臟狂跳。他看見北坡的樹林裡有人在移動,白色偽裝服在深綠色的松林間時隱時現。不止十人,至少三十,分成多個小組,正沿著山坡向下推進。

  不是伏擊修橋部隊。

  是圍點打援。

  「求救!這裡是工程連,在斯佩河谷A95坐標點遭遇伏擊,敵軍至少一個排,有重武器!急需空中支援!」他對著電台嘶吼。

  回應只有靜電噪音。通訊干擾。

  媽的。

  他拔出信號槍,朝天空發射了紅色信號彈。鮮紅的軌跡在灰色天空下格外刺眼,但周圍除了山還是山,最近的駐軍在二十公里外。

  「收縮防線!以河岸為掩體!」切斯特頓跳下巨石,跑向還在燃燒的鋼橋。工兵們不是步兵,雖然受過基礎訓練,但面對專業游擊隊的圍攻,很快就亂了陣型。

  第三發迫擊炮彈落在人群中。

  切斯特頓被衝擊波掀翻,耳朵嗡嗡作響。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一條斷腿落在三米外,軍靴還穿著。

  「長官!北坡頂不住了!」一個滿臉是血的士兵爬過來,「軍士長死了,B組只剩五個人在往回撤!」

  切斯特頓看向公路。臨時鋼橋在燃燒,不可能通過了。唯一的退路是沿河南下,但那裡是開闊地,沒有掩體。

  「聽我命令!」他嘶聲喊,喉嚨里都是血味,「所有人,放棄重型裝備!輕裝,沿河南下撤退!交替掩護!走!」

  殘餘的三十多名工兵開始後撤。但游擊隊顯然預料到了這一步。

  南面的山坡上也響起了槍聲。

  交叉火力。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河岸上,工兵們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切斯特頓看見一個年輕士兵跪在地上,抱著肚子,腸子從指縫間流出來。士兵看著他,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什麼,可能是「媽媽」。

  切斯特頓舉起步槍還擊,打光了一個彈匣,不知道有沒有擊中任何人。煙霧太濃,敵人太遠,而且總是在移動。

  一個白色人影突然從右側的岩石後閃出,距離不到十米。

  AK—74的槍口噴出火焰。

  切斯特頓感到左肩被重擊,整個人向後倒去。他摔在冰冷的河水裡,水流瞬間浸透軍服。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右腿使不上力—不知什麼時候中彈了。

  白色人影走近,槍口對準他的頭。

  切斯特頓閉上眼睛,等待終結。

  但槍沒響。

  他睜開眼,看見那人摘下面罩,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疤痕,灰眼睛像高地的石頭一樣冷。

  「軍官?」那人用英語問,口音很重。

  「工程兵?」

  「是。」

  那人想了想,朝身後喊:「醫護兵!這個還活著,帶走。」

  兩個同樣穿白色偽裝服的人跑過來,用簡易擔架抬起切斯特頓。他感到傷口被粗暴地包紮,針頭扎進胳膊可能是嗎啡,世界開始旋轉。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游擊隊員們在交談:「————炸了橋嗎?」

  「不,留著。讓英軍以為還能用,下次運坦克時再炸。」

  「俘虜呢?」

  「七個活的,包括這個軍官。死的留下,武器帶走。老規矩,給紅十字會發坐標。」

  「麥克塔維什說這次要錄像。」

  「攝像機準備好了。把那個旗子拿來——」

  切斯特頓被抬上一輛偽裝成伐木車的卡車。車廂里還有幾個受傷的工兵,都在呻吟。

  車廂門關上前,他最後看見的是河谷里燃燒的鋼橋,和一面在煙霧中展開的旗幟:藍底白叉,蘇格蘭國旗。

  旗子旁邊,游擊隊員正在用攝像機拍攝。

  不是為了勝利,他想。是為了宣傳。

  然後黑暗吞沒了他。

  倫敦,軍情六處總部。

  回來的格雷厄姆看著桌上並列的兩份報告。

  左邊是軍方的損失統計:過去七天,四次較大規模襲擊,陣亡37人,受傷64人,被俘11人。損失裝備包括兩座橋樑、七輛軍車、大量武器彈藥。高地自由軍的活動範圍已經從因弗內斯周邊擴散到整個蘇格蘭中部。

  右邊是政治情報摘要:SNP內部激進派在愛丁堡召開秘密會議,據信有麥克塔維什的代表出席。會議討論了「過渡政府」架構和「國際承認路線圖」。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公開聲援蘇格蘭獨立運動。德國綠黨開始推動歐盟介入調解。

  兩線都在崩壞。

  門開了,貝蒂,他的助理,端著茶盤進來。

  「首相辦公室的電話,第三次了。」

  她放下茶杯,「他們說如果您再不回電,首相可能會親自過來。」

  格雷厄姆揉了揉太陽穴:「告訴他們我在分析最新情報,半小時後回電。」

  貝蒂:「您該吃降壓藥了。」

  「貝蒂。」他抬頭,「你為六處工作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先生。從瑪格麗特夫人時代開始。」

  「你覺得我們在輸嗎?」

  老助理罕見地猶豫了。

  「我父親參加過敦刻爾克撤退。他常說,有時候輸掉一場戰役,是為了贏得戰爭。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哪場戰役是可以輸的,哪場戰爭是必須贏的。」

  「你覺得蘇格蘭是可以輸的戰役?」

  「蘇格蘭從來不屬於我們,先生。三百年前是,現在也是。我們只是在管理一份借來的遺產,現在債主來收帳了。」

  2月12日,蘇格蘭凱恩戈姆山脈深處,廢棄狩獵小屋。

  麥克塔維什用樹枝撥弄著篝火,火星升騰,消失在寒冷的夜空中。屋裡坐著六個人,都是各支隊的頭目,如果那些五到十五人的小組能算「支隊」的話。

  「倫敦提出談判了。」

  卡勒姆·麥克唐納宣讀著剛從短波電台收到的消息,「通過德國外交部轉達的。他們願意討論「蘇格蘭未來地位」,前提是停火和釋放俘虜。」

  「陷阱。」鄧迪支隊的頭目,一個前碼頭工人啐了一口,「等我們放下武器,SAS就會摸進來把我們都吊死。」

  「這次不一樣。」

  麥克唐納推了推眼鏡,「歐盟要介入監督。法國和德國保證,如果英國違約,會實施制裁。」

  「歐洲人的保證?」因弗內斯支隊的女頭目莫伊拉冷笑,「1938年他們也保證過捷克斯洛伐克。」

  屋裡爭論起來。有人主張繼續打,直到倫敦無條件撤軍;有人建議停火談判,但要求國際部隊進駐蘇格蘭作為安全保障;還有人提出折中方案:部分停火,保留「自衛權」。

  麥克塔維什一直沒說話。

  「安格斯,你怎麼想?」莫伊拉問。

  麥克塔維什把樹枝扔進火堆:「倫敦為什麼突然軟了?因為他們在流血,而且血快流幹了。A9公路以北,英軍只能在白天、成建制地活動,這是低強度戰爭。」

  他頓了頓:「但我們也快到極限了。彈藥庫存只夠三場中等規模戰鬥。藥品快用完了,上周兩個傷員因為感染死掉。新兵訓練不足,昨天有人把手雷保險銷當拉環扯了,炸死自己和一個同伴。」

  屋裡安靜下來。

  「墨西哥人答應補充補給。」有人說。

  「墨西哥人。」

  麥克塔維什重複,語氣複雜,「他們給了武器,給了情報,給了錢。但他們也從我們這裡拿東西:戰報、俘虜審訊記錄、英軍部署細節。更重要的是,他們拿我們的血,去消耗英國。」

  他看著火光照亮的一張張臉:「我們在為自己戰鬥,但也在為別人的戰略服務。這不可恥,歷史上所有革命都這樣。問題是:我們什麼時候說夠了」?什麼時候從爭取獨立」變成爭取最好的獨立條件」?」

  門突然被推開,寒風灌進來。

  羅里那個年輕的大學生——衝進來,臉色蒼白。

  「英軍————英軍救了俘虜!」

  所有人都站起來。

  「什麼時候?在哪裡?」

  「今天下午,格倫科峽谷,SAS突襲了一個轉運點,救走了七個俘虜,包括切斯特頓中尉,我們死了四個人,傷了六個。

  「怎麼暴露的?」

  羅里看向麥克塔維什,眼神里有愧疚:「通訊————可能被監聽了。。」

  麥克塔維什:「救走的俘虜知道什麼?」

  「不多。」

  羅里說,「轉運點只是臨時關押,他們沒見過高級成員,也不知道主力營地位置。

  但————切斯特頓見過你,安格斯。在斯佩河谷,他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你。」

  麥克塔維什沉默。這意味著他的臉已經進入英軍情報庫,賞金可能會翻倍。

  「還有一個消息。」

  羅里補充,聲音更低了,「倫敦公布了營救錄像,BBC全天滾動播放。畫面上SAS士兵扶著俘虜上直升機,背景是我們的屍體。」

  麥克塔維什可以想像:倫敦會把這次營救包裝成轉折點,證明「叛亂正在被遏制」。

  歐盟調解的壓力可能會減輕,英國在談判中的立場會變硬。

  「我們需要回應。」

  莫伊拉說,「一次大的行動,奪回主動權。」

  麥克唐納問,「我們經不起再損失骨幹了。

  97

  爭論再起。

  麥克塔維什走出小屋,站在雪地里。凱恩戈姆山脈在月光下連綿起伏,像巨龍的脊背。這片土地戰鬥了千年,對抗羅馬人、維京人、英格蘭人————現在輪到他們這一代。

  突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

  「安格斯。」

  聯絡人肖恩·麥科馬克的聲音,經過加密處理但依然能聽出德國口音,「聽說你們遇到了麻煩。」

  「你們的設備不安全。」

  「技術故障,我們在查。」肖恩·麥科馬克頓了頓,「但危機也是機會。倫敦現在自信滿滿,認為他們掌握了主動。這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麥克塔維什眯起眼:「你想要什麼?」

  「因弗內斯機場。」

  肖恩·麥科馬克直接說,「下周,一架運輸機要降落,運送重要物資給駐軍。具體時間、航線、安保細節,我會發給你。如果你們能擊落它,或者至少讓它無法降落————」

  「戰爭升級。從襲擊地面部隊,到攻擊空中目標。」

  「正是。這會向倫敦傳遞明確信號:蘇格蘭的天空也不安全。會讓歐盟調解人重新評估局勢,會讓英國公眾質疑勝利的代價。」

  麥克塔維什思考著。因弗內斯機場有防空系統,但老舊,而且主要針對高空目標。如果從附近山丘用肩扛飛彈低空伏擊————有可能。

  但風險極大。

  機場駐軍至少一個連,還有快速反應部隊。一旦暴露位置,很難逃脫。

  「我們可以提供撤離路線和掩護。」肖恩·麥科馬克仿佛讀到他心思,「還有新型飛彈,比「毒刺」更輕,射程更遠。今晚就會送到老地方。」

  「只需要完整的襲擊錄像,包括飛彈命中瞬間。我們需要用於其他場合。」

  麥克塔維什懂了。

  他們要的不是蘇格蘭獨立,是英國流血的畫面,是帝國衰落的象徵。

  他看向小屋窗口透出的火光,裡面的人還在爭吵。

  這些人信任他,把命交給他。他有權力把他們帶向更深的戰爭,也可能帶向談判桌。

  「安格斯?」肖恩·麥科馬克催促。

  「把情報發來。」

  「那麼祝狩獵愉快。」對方笑著說。

  電話掛斷。

  麥克塔維什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腳凍得發麻。

  他想起父親的話,那個老礦工在臨終床上說的:「兒子,記住,礦工最危險的時刻不是塌方,是明明看到裂縫還繼續往裡挖,因為捨不得已經挖到的煤。」

  我們已經挖了多深了?麥克塔維什想。還回得去嗎?

  但他知道答案。

  一旦拿起槍,就沒有回頭路了。要麼挖到煤層,要麼被埋在下面。

  他走回小屋,推開門。所有人都看向他。

  「計劃有變。」麥克塔維什說,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我們不打地面目標了。」

  「那打什麼?」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因弗內斯:「打飛機。」(少打)

  屋裡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混合著興奮和恐懼的低語。

  麥克塔維什沒有理會,繼續布置:「莫伊拉,你帶人偵察機場周邊,找出所有可能的發射陣地。卡勒姆,計算飛彈射程和飛行軌跡。羅里,準備宣傳稿,我們要在擊落飛機後的半小時內,讓全世界知道是誰幹的。」

  「標題呢?」羅里問,手在顫抖,但眼睛發亮。

  麥克塔維什想了想:「就叫————蘇格蘭的天空不容侵犯。」

  會議散後,麥克唐納留到最後。

  「安格斯,這步子太大了。「」

  歷史老師低聲說,「攻擊民用機場,即使目標是軍機,也會被定性為恐怖的。我們可能會失去歐洲的同情。」

  「歐洲的同情?」

  麥克塔維什苦笑,「歐洲人在布魯塞爾喝著咖啡,討論我們的命運該用什麼條款來規範。他們不同情我們,他們只是在計算利弊。」

  他看向地圖上小小的蘇格蘭:「三百年來,我們等待過談判、等待過公投、等待過倫敦的仁慈。現在我們有槍了。那就用槍說話。」

  「如果失敗呢?」

  「那我們就成為烈士,激勵下一代繼續戰鬥。」麥克塔維什拍拍他的肩,「但卡勒姆,歷史書上會怎麼寫今天?是寫蘇格蘭人又一次被鎮壓」,還是寫他們曾在197年2月,向帝國的心臟射了一箭」?」

  麥克唐納推了推眼鏡,最終點頭:「我會準備好歷史背景材料,說明因弗內斯機場在二戰期間曾被用作轟炸挪威的基地,象徵意義。」

  「去吧。」

  所有人都離開後,麥克塔維什獨自坐在火堆旁。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舊照片,邊緣已經磨損。照片上是年輕的他和妻子,在酒廠開業那天拍的。妻子笑著,手裡舉著一杯新釀的威士忌。背景的酒廠招牌上寫著:「麥克塔維什獨立酒廠高地風味,自主釀造。」

  酒廠現在是一片廢墟。

  妻子三年前離開了他,帶著孩子去了加拿大。最後一封信里說:「安格斯,我不能再等你打贏這場仗了,孩子需要一個能安全長大的地方。」

  他把照片靠近火焰,猶豫了一下,又收回口袋。

  不能燒。

  那是為什麼而戰的理由。

  屋外,蘇格蘭的冬夜漫長而寒冷。但東方天際,已有一絲微光開始滲透黑暗。

  新的一天要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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