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塔蘭的終章(3/3)
第1103章 塔蘭的終章(3/3)
他感受到了靈魂深處的哭泣。
那是縱然一千萬次的失敗與死亡,也無法釀出的悲痛之酒。
是這世間的惡意在向他狂笑低語。
他們告訴他,他的父親已經棄他而去。
他們的原體離開了他們。
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沃克斯花費了差不多三分鐘的時間,才接受了他那顆空蕩蕩的心告知他的哥耗。
但他知道,三分鐘只是一個假象,只是他讓自己在表面上鎮定下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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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心深處,他也許永遠都適應不了一個失去了基因之父的世界:一個莫塔里安無法再與他們並肩而行的銀河。
那會是怎樣的噩夢啊:就連巴巴魯斯的人民被那些異形霸主們所奴役的歲月,也不會如此的黯淡無光。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沃克斯原以為這只是個玩笑,是一場錯覺,是他因為長久的戰鬥——
和混亂的作息所導致的精神問題。
直到站在他身旁的每一位戰鬥兄弟都在不由自主地痛哭流遞,真到他認識的最堅強的那個血親,都突然面色發白跪倒在地的時候,即便是這位如詩人般優雅的艦隊大師,也無法再欺瞞自己了。
他不得不接受現實,儘管死亡守衛的軍團依舊在塔蘭的軌道和土地上奮力鏖戰,但他們的原體已經辜負了他們,先行離去。
而沃克斯很清楚:在這莫大的悲劇中,有著一份屬於他的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份責任,只有他和負責整個塔蘭戰場的第二連連長格魯戈爾兩個人知曉。
由西吉斯蒙德所率領的塔蘭艦隊,之所以能夠如此成功的伏擊到莫塔里安所在的艦隊,一個重要原因便在於,他們埋伏在了堅韌號的必經之路上,而沃克斯本應在莫塔里安抵達的幾個小時前,便前往那裡進行巡視作業。
如果他能夠履行責任的話:即便不可能憑手中的小艦隊擊敗黑騎士的軍團,但至少能夠起到警示作用,莫塔里安也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面對帝國之拳的斬首行動。
但向來將自己的責任和義務視為首要的沃克斯,卻偏偏在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犯下了一個錯誤。
出於私心,他答應了格魯格爾的拉攏,沒有帶隊進行偵查作業,而是留下來等待莫塔里安在歡迎儀式上對他和他的連隊的檢閱。
於是,理所應當的:沃克斯和戰士們沒有等到原體的自光與讚許,他們等到了堅韌號被泰拉的艦隊如神兵天降般團團圍住的噩耗。
在聽到這消息的一瞬間,沃克斯就意識到自己在其中扮演了多麼不光彩的角色。
儘管理性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至少他不是唯一的責任人。
無論是耽於責任的參謀部門,對此並不上心的格魯格爾連長,還是把塔蘭之戰指揮的糟糕透頂的前任指揮官,他們在這個問題上的責任都比沃克斯本人要大得多,但對於一位將莫塔里安視為救世主和神明的巴巴魯斯人,一位向來不會逃避自己責任的老兵來說,沃克斯可沒法用這種理由來說服自己。
但幸好,他可以選擇麻痹自己。
因為與原體遇刺的消息一同傳來的,還有新一輪的戰火。
且不論這天大的軍事恥辱,會在日後雨死亡守衛軍團內部掀起怎樣的波瀾,起碼現在,全軍上下的目標是一致的,他們必須不惜一切趕到原體身旁,去幫助他。
而在他們對面,由帝國之拳和暗鴉守衛所組成的艦隊處於完全相反的自的,同樣不計代價的向死亡守衛的艦隊發動了主動攻擊:整個塔蘭星系會戰爆發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海戰,就這麼猝不及防的開始了。
如果說在過去的大半年裡,雙方的艦隊出於對彼此的忌憚和其他種種原因,始終不能使出全力的話,那麼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所有的顧慮都被完全的扯碎了,無論是死亡守衛還是暗鴉守衛,都傾盡了全力,只求在最短的時間內碾碎或拖住對方。
昔日出於節省或者最後的道德觀念而被停掉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如今都眼都不眨地安排到了發射甲板上,驅逐艦和護衛艦如同劣質的銅幣一般到處揮灑,就連強悍的戰列艦和巡洋艦都可以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戰機,狂熱的獨自沖向敵軍的陣地。
傷亡每時每刻的出現,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倒下的高級軍官比過去的六個月都要多,第十四軍團在塔蘭的土地上流下了多少鮮血,如今,在這片土地正上方的近地軌道中,他們也留下了同樣的數量。
如此不計代價的狂熱姿態,再加上雙方嚴格來說算不上厚實的家底,都決定了勝利註定會以一種迅速卻殘酷的方式,在兩個參戰者中得出。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持續了數個月的漫長對峙,在短短不到兩個小時的血腥廝殺後,便展露端倪。
暫時占據了上風的是死亡守衛。
儘管雙方艦隊數量、指揮能力和兵員素質方面都相差無多,但原體遇襲所引來的怒火讓巴巴魯斯的戰士們在戰鬥中發揮出了更可怕的潛力,儘管對面的帝國之拳和暗鴉守衛同樣是不畏艱險的勇士,但他們的責任心顯然無法抵消阿斯塔特對於基因原體那本能的狂熱。
在一系列完全不計代價,也完全不考慮犧牲數字的魯莽攻勢後,死亡守衛軍團最終以遠高於對方的傷亡數字,暫時衝垮了暗鴉守衛和帝國之拳的聯合艦隊,保證了對方已經無法再對自己的行動造成拖延。
從時間來看,如此戰果堪稱奇蹟,他們僅花費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
但很可惜,在戰場的另一方,另一項足以震驚一切的奇蹟同樣在發生。
兩個小時,足夠死亡守衛的艦隊擊垮和他們同樣強大的塔蘭艦隊。
但同樣是兩個小時,也足夠西吉斯蒙德和他的勇士們正面沖碎堅韌號的防線,並讓強大的原體莫塔里安倒在自己的劍下。
兩者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剛剛取得勝利的死亡守衛艦隊還未來得及回師,基因原體倒下所帶來的心靈風暴,便從每一名巴巴魯斯戰士的腦海中席捲而過。
隨之而來的,便是難以想像的災難:註定纏繞他們許多年的噩夢。
看著遠方,由暗鴉守衛和帝國之拳所組成的聯合艦隊撤退的方向,站在艦橋上,沃克斯忍不住低頭嘆息。
在先前的混戰中,他被暴怒不已的格魯格爾提拔為了臨時的海軍司令:這位二連長深知自己在虛空作戰領域的才能遠不如艦隊大師沃克斯,而後者也的確用一場短暫且血腥的勝利證明了他的眼光。
事實上,這種完全堆積在傷亡數字上的勝利並非是沃克斯喜歡的風格,他預估己方的傷亡至少是對方的三倍,且撤退的塔蘭軍隊並沒有失去完全的戰鬥能力,他們還有機會在己方支援大部隊的時候選擇背後襲擊。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莫塔里安倒下讓塔蘭星系一切戰爭都失去了懸念。
無論他們在近地軌道、地面或者別的什麼地方贏得多少場戰術勝利,他們也永遠不可能攻下這個星系了:至少現在不行了。
「我們不可能贏得塔蘭的戰爭。」
當頂頭上司格魯格爾連長用顫抖的聲音發來私人通訊的時候,勉強恢復了平靜的沃克斯也是回以相同的話語。
「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人。」
艦隊之主看了看左右,他的那些在艦橋上指揮作戰任務的戰鬥兄弟們,正接二連三的從原體倒下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但這種恢復僅僅是嫩芽剛剛擺脫了暴風雪的嚴寒,想要恢復完全的生機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而現在,他們坐在位置上,如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般工作著,儘管看似依舊高效,整個艦船的運轉卻已經低能到讓人髮指,他們既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進軍,也不確定轉身殺回去是否會是更好的主意,剛剛落入手中的勝利果實眨眼就變成了食之無味的雞肋。
「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感受著格魯格爾的通訊器另一頭無比恐慌且暴躁的呼吸聲,沃克斯壓低了聲音。
「原體肯定出事情了。」
「我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能夠感受到他的身體與靈魂受到了重創,在此之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在大遠征中,大人也不是沒有在那些強力的敵人面前受過重傷,但彼時,像這樣的連鎖反應從未發生過。」
「我想,我們必須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
二連長依舊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沃克斯甚至短暫的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意志。
但他能夠理解格魯格爾的狀態。
無論如何,這位塔蘭星系的最高軍事指揮官,都是莫塔里安大人遇襲這一事件的首要負責人,不管整個死亡守衛軍團會在之後的權力鬥爭中發生怎樣的改變,格魯格爾的失勢和受罰都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更不用說:因為自己的過失導致原體倒下甚至死亡,對於大多數的阿斯塔特來說,本就已經是莫大的屈辱了,更何況是格魯戈爾這種格外忠誠於他的原體,這份內心的痛苦感是無法用任何人類的語言來形容的。
沃克斯很理解這一點。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出言提醒。
「我和你同樣悲痛,連長閣下,我也沉浸在失去了基因之父的痛苦中。」
「但我們必須做些什麼,如果我們一味沉浸在痛苦中,軍團將隨之瓦解。」
「你是說————我們該做什麼?」
格魯格爾終於說話了,他濕重的呼吸就像是跪在完美之城前的珞珈一樣,那種渴望著和什麼東西同歸於盡的瘋狂簡直撲面而來。
「沒錯,我們現在就發動進攻,把這些該死的塔蘭人通通殺光,帝國之拳、暗鴉守衛,還有這個星系裡的每一個人,那些敢於攻擊我們的基因之父莫塔里安的混蛋,一個都別放過。」
」
」
沃克斯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他最擔心的就是這種事情。
這個蠢貨,原體都倒下了,他還以為這樣還有打下去的可能性嗎?
「連長!」
艦隊之主的聲音拔高了些。
「先停下你的這些想法,我們現在最應該的就是回師,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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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沃克斯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覺得我們該組織撤退。」
「————你為什麼這麼想!」
格魯格爾的聲音惱怒到他仿佛發現了沃克斯是暗鴉守衛的間諜一樣。
「別忘了原體大人前來的原因。」
沃克斯咬緊了牙關,憑著他過去的幾個月里在格魯格爾面前展現的威望,他讓這個二連長勉強保持了冷靜。
「那場該死的塔蘭大流感,現在仍舊在軍團的後方肆意橫行,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戰士不得不從前線上退下,即便得到了莫塔里安大人帶來的那支大軍的幫助,但沒有他本人坐鎮,我們在短時間內也根本不存在能夠從地面上攻陷塔蘭的可能性。」
「而您別忘了,現在,那位科拉克斯大也同樣帶著他的艦隊,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只是比我們的原體慢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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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多十幾天後,他也會到的。」
「帶著他的艦隊:還有他自己。」
「一位原體。」
」
「」
是啊,一位原體。
在這重若千鈞的名字面前,即便魯莽如格魯格爾也不得不恢復了冷靜。
而一旦恢復冷靜,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十幾天內打下塔蘭,也不可能在十幾天後面對那位暴怒的科拉克斯:等待他們的結果只有被同樣嚴苛的渡鴉之主撕成碎片。
「那我們————就這麼撤了?」
二連長的聲音中還殘留了最後一絲不甘,他無法接受這徹頭徹尾的失敗,軍團在塔蘭星系所獲得的只有死亡和鮮血,還有沒能保護住自己基因原體的莫大屈辱。
「我很不想這麼承認,大人。」
沃克斯靜靜的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世界。
這個名為塔蘭的世界,他親眼見證了這個世界是如何從一片鬱鬱蔥蔥的豐饒之地,變成了如今遍布著黃沙和焦黑的荒蕪:但兇手並非來自於異形,而是來自於曾經立下誓言,要保護他們的阿斯塔特。
死亡守衛就是這一切的兇手,也許這就註定了他們無法在這裡獲得屬於他們的榮耀。
「但我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
「原體已經倒下了,大人。」
「也許在短時間內,這份屈辱會帶給我們巨大的士氣和戰鬥力的加成,就像我們的戰鬥兄弟們在剛才的海戰中所表現的那樣,但如果我們將時間拉長的話,在幾天、幾周或者幾個月後,失去原體的痛苦,無疑會對整個軍團的士氣造成無可挽回的打擊。」
「恐慌會壓倒憤怒,失去原體所帶來的巨大負面影響,也終究會壓過我們在短時間內能夠形成的眾志成城,沒有能夠為我們遮風擋雨的死亡之主,戰士們無法再踏上戰場前得到自己所有的自信心。」
「而更糟糕的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損失了多少的戰鬥兄弟,大量的高級軍官和中級軍官殞命於此,而現在,我們還失去了基因原體,整個軍團的主人。」
「這樣的損失對於整個第十四軍團的指揮結構來說是不可挽回的,我已經能夠預想到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我們會多麼的混亂了,為了爭奪原體倒下而出現的權力真空,為了決定軍團在接下來的混亂里將由誰說了算,我們根本無暇顧及塔蘭的事情。」
「我們要顧及的是軍團內部的戰爭。」
「所以,這麼說也許很悲觀。」
「但當原體倒下那一刻,我們就註定無法獲得塔蘭戰場的勝利了,我們只能撤退。」
「這場戰鬥,我們已經輸了,我們無法從帝國之拳的手中奪走這個名為塔蘭的世界。
「」
「勝利屬於他們,屬於這些該死的帝國之拳,還有暗鴉守衛。」
沃克斯閉上了眼睛。
「屬於那個天殺的,也許只有帝皇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西吉斯蒙德。」
「是啊。」
「西吉斯蒙德。」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一片黑暗中,躺在床上的卡拉斯悠哉悠哉的睜開他的眼睛。
他剛才才發現,莫塔里安這個人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也許比他想像的還要低。
當整個死亡守衛軍團都因為死亡之主倒下而痛不欲生的時候,軍團的一連長雖然也感受到了同樣的失落情緒,但他心中的喜悅,卻明明白白的壓過了前者。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喜悅,這喜悅讓他從自己的病床上一躍而起,完全不復在格魯格爾和沃克斯等人面前虛弱不堪的模樣。
在一片昏暗的腐爛房間中,這位早已在暗中投向了瘟疫之主的巴巴魯斯人,反而開始漫不經心地散著步,以此來消磨著機會來臨之前的最後一小段時間。
他不得不壓抑住自己嘴角的微笑,構思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需要等待,等格魯格爾在沃克斯這樣的聰明人提醒下認清現實,從塔蘭的近地軌道上撤軍。
然後,在二連長和他的殘兵敗將將莫塔里安沉默的【屍體】,帶回到巴巴魯斯時,混亂將會成為死亡守衛軍團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唯一的主基調。
而混亂,也將成為最好的階梯。
在原體倒下的時候。
在莫塔里安曾經信任的軍官和連長們變得自顧不暇,只顧明爭暗鬥,將罪名和指責爭相冠在對方的頭上之後。
當可怕的塔蘭大流感被格魯戈爾的殘兵敗將們帶回到巴巴魯斯的土地上,讓剩下的死亡守衛們也飽受折磨,直到渴望一位嶄新的救世主的想法壓倒一切的時候。
那個走上台前,站在演講台上的傢伙。
那個能夠壓制各個連長,並想出辦法解決掉這場流感的救星。
毫無疑問:他將會成為整個死亡守衛軍團的新主人,成為莫塔里安在沉默時,代替他執掌整個十四軍團的人。
而這個身份。
卡拉斯-提豐不打算謙讓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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