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歸來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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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美的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

  可以救贖這個世界,毀滅這個世界,亦或者漠視這個世界的力量。

  這是屬於他的。

  像血脈一樣真實,像呼吸一樣自然,縈繞在他的雙手之間,撫摸著他的面頰,伴隨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共同看向這個骯髒、可悲卻又美不勝收的舊世界。

  它就是荷魯斯,荷魯斯就是它。

  他們就像是一對連體嬰兒,共享著同一種扭曲的思維,共享著同一副殘破的軀幹,伴隨著對方的呼吸聲,傾聽彼此之間共同的心跳。

  一切本應如此,一切也必將如此。

  力量。

  誘人的力量。

  這定是命運與苦難回饋他的禮物。  他不需要再去一點點啃下羅格多恩那些又臭又硬的防線了。

  他不需要再去和那些凡人和所謂的兄弟搞那些勾心鬥角的把戲了。

  他不需要再去擔心那些權力、地位、榮耀和尊重——他用鮮血換來的一切,會因為某個人的目光或者想法而被無情地剝奪了。

  終於,他足夠強大了。

  終於,他只屬於自己了。

  終於,他可以滌盪群星了。

  終於,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地來自於他的內心中的意志,而不是那些在外人的目光中被扭曲,被妥協的言語,來肆意地修改這早已腐化的銀河了。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是時候張開雙翼,是時候展翅翱翔。

  是時候讓整個帝國,整個人類,乃至整個銀河,都聽到荷魯斯–盧佩卡爾的聲音了。

  他將不再迷茫,他將不再軟弱,他將親手點起這場註定將會燃燒的戰火,看著整個銀河在熊熊烈火中燃燒,看著這不滅的怒焰一路吞噬天國,燒盡諸神的殿堂。

  如果這就是他的宿命。  如果這就是他親愛的父親,還有那些可悲的陰影之神,想讓他做的事情。

  那就讓一切開始吧。

  ——————

  據說,在他最具才華的那位兄弟,也就是那奧林匹亞的暴君,被他自己的才華、傲慢與虛無所徹底吞噬之前,這位不世出的邏輯學家曾一度觸摸到了那至高的法則。

  他曾一度十分接近,甚至極有可能已經突破了肉體凡胎的限制,在某個瞬間中真的掌握了整個世界最基礎的規律,在精神的領域中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同列——如果佩圖拉博能做到這件事的話,那荷魯斯一點也不會奇怪。

  他一向很欣賞這個兄弟。

  奧林匹亞人擁有著所有原體中最卓越的智慧和最靈巧的手,他唯一的缺點只是自己的內心而已,只要克服了這一點,或者與自己的缺陷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和解,那麼佩圖拉博無論做成了什麼樣的奇蹟,都是很正常的。

  唯一令戰帥感到遺憾的是,他並沒有親眼目睹到奧林匹亞之主超凡入聖的那一刻。

  如果他有幸目睹到了,那麼也許很多一直在困擾著他的問題,便會隨之迎刃而解。

  但事實上,彼時的牧狼神正身處於整個亞空間的最深處,就算是佩圖拉博以神祇之尊俯瞰整個銀河的時候,他的目光也不可能來到混沌諸神最核心的領域,由此,兩位行走在幾乎是同一條道路上的兄弟,錯開了彼此的視線。

  這讓荷魯斯覺得遺憾。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但在遺憾之餘,這位前任的帝國戰帥也不由得開始思考起了一個問題。

  事到如今,在現在這個時候,銀河的命運難道真的還被掌握在某個人的手中嗎?

  荷魯斯知道,他的基因之父一直在嘗試著主導整個銀河在未來的十個千年,乃至更久之後的走向——帝皇從未遮掩過自己在這方面的野心,而在此之前,荷魯斯一直認為,他會在這一過程中成為帝皇的左膀右臂。

  而事實與他想的……大差不差吧。

  他的父親的計劃的確需要他,而他也在努力適應這個計劃中的新位置。

  可更讓他感到好奇的是——就算是這個在他眼中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人類之主,應該也不曾預料到銀河如今的局勢吧。

  他知道他的兩個強大的兒子會在一個名不經中的小地方同歸於盡麼?

  他知道他會在網道中損耗如此多的精銳和底牌嗎?

  他知道他最天才的子嗣,會狂妄地選擇化身為神,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給他的帝國留下無數的災難與悲傷麼?

  或者說……

  他知道荷魯斯,他的戰帥,他最寵愛的兒子和最重要棋的子,在知曉一切後,會選擇走上哪一條道路嗎?

  本能在告訴牧狼神,就算是強大如他的基因之父也不可能預見到一切。  帝皇不是一位預言家,他只能通過精妙的手法和海量的計算,來做到未卜先知。

  但是,在他內心中最深的角落裡。

  荷魯斯希望,他的父親知道這一切。

  他希望他的所作所為從一開始就沒有脫離為人類之主的掌控,不知為何,這樣的想法會令牧狼神感到有些安心。

  作為一位馬上就要揮劍泰拉,以砍下帝皇的腦袋為唯一目的的叛亂者來說,這樣的想法可真是可笑至極了。

  但荷魯斯就是願意這麼想。

  在他的內心中,他知道答案,他知道自己為何對此事仍舊如此軟弱。

  不,這不能說是軟弱。

  這只能說是一種期待。

  他期待著帝皇依舊對一切了如指掌,依舊能夠穩穩地掌握銀河的局勢,他期待他的所作所為從來沒有超出帝皇的規劃,他期待他的父親還擁有著任誰都不知道的底牌——就連那些諸神也無法看透帝皇的秘密。

  因為只有這樣,荷魯斯才能順著這條邏輯鏈條繼續說服自己,一個依舊掌握一切的帝皇將會是不可戰勝的化身,他將如命中注定那般平定戰帥的叛亂,擊敗傲慢的神明,將人類與帝國的命運指引向正確的軌道。

  而如果連帝皇都無計可施了,如果荷魯斯真的強大到可以掀翻帝皇的統治,甚至從他手中奪取整個人類的命運與權柄的話……  那可真是令人恐懼的未來啊。

  因為沒人比牧狼神更清楚。

  他根本無力掌握整個銀河。

  在他的統治下,他能給予整個人類的唯一理由便是徹底的毀滅與瘋狂。

  而如果他真的贏了,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在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擊敗他的父親,奪取帝國的權柄,建立嶄新的霸權的話。

  那只能說明,人類的命運命中注定吧。

  他們註定將要落入最悲慘的命運,註定會落入荷魯斯這位可悲的神明之手。

  當他看著那扇泛著白光的門時,荷魯斯這才發現自己正在微笑,他臉上的笑容就像在冰箱裡放久了的肉一樣僵硬。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有調整過面部,還是因為單純地在恐懼他腦海中幻想的這個未來。

  是的,他恐懼著那個未來,他恐懼那種可能性——他真的能從帝皇手中奪取勝利的可能性。

  因為他的確強到了如此的地步,強大到足以給他的基因之父造成致命的影響。

  但他越是這樣強大,越是靠近真實,牧狼神反而越加感到畏懼——這就像是一個在無底深淵中潛泳的人類一樣,潛的越深,代表技術越高超,卻能更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處一個怎樣可怕,毫無底線的深淵之中,

  荷魯斯不想沉淪在這個深淵裡。  一點都不想。

  所以,他會儘可能地前進,他會動用一切手段來掙脫帝皇與諸神給予自己的命運。

  而在內心裡,他又在默默地祈禱。

  祈禱除他之外,真的還有人有辦法能夠解決他們面前的這一系列問題。

  不過在此之前。

  有些事情,還是只有他能面對。

  牧狼神睜開眼睛。

  他看著那扇門,那扇泛著白光,象徵著亞空間與現實宇宙的界限的門。

  他還記得在五十五天前,他如同一位無往不利的征服者一般,帶著驕傲,帶領著他的四位最優秀的加斯塔林戰士,走進了這扇門。

  他還記得在五十五天之前,他像是一頭被追上的麋鹿一樣,在他那位銀髮血親的馬靴前不斷地顫抖,不斷的逃亡,在一次又一次死亡輪迴中徹底崩潰,在一場又一場有關於未來與計劃的幻夢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還記得那一切,他還記得他在幻夢中度過了數萬年的日子,他記得那種如假包換的感覺,仿佛他真的曾經度過的第二次人生。

  但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無論他究竟是剛剛從貝坦加蒙上敗退回來的荷魯斯,還是那個曾一度征服了整個銀河的牧狼神,亦或是那個依舊被帝皇握在手中的盧佩卡爾——在他手中的貨真價實的力量面前,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銀河已經改變了,他能意識到。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依靠意志,美德和過往就能維繫的世界了,從現在開始。新世界中唯一法則就是力量,是勇氣與瘋狂。

  而牧狼神並不缺少這些。

  因此,他可以挺起胸膛,他可以如同一位真的勝利者那般,昂起自己的頭顱,慢條斯理地向著那扇白色的亞空間之門前進。

  他走的並不快,每走一步,他都要深深地呼吸一下。

  因為牧狼神很清楚。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段路,實際上就是他身為凡人的最後一段時間了。

  而當他推開那扇門,回到現實宇宙,再次出現在他的子嗣和兄弟面前的時候

  彼時,他將再也不會是凡人之軀了。

  他將成為另一種存在。

  一種連他自己都在畏懼著的生命體。  而這就是他現在要做的。

  前進。

  推開那扇門。

  然後化身為神。

  ——————

  與常人想像的可能不同。

  至少在荷魯斯的觀感里,屬於神明的世界是安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寂靜的。

  即便他推開了那扇門,即便他已經重新回到了紛擾圍繞的現實世界中,他的耳朵依舊捕捉不到任何複雜的聲音——哪怕一場貨真價實的戰爭與屠殺就在他的眼前上演,可他聽不到任何會讓自己感覺煩躁的聲浪。

  他聽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看見。

  從他推開這扇門的那一刻起,牧狼神的目光就已經超出了時間、空間與心靈的界限。

  他想看到多遠,就能看到多遠,他想看到什麼地方,就能看到什麼地方。  他想要俯瞰這片戰場,那麼白色傷疤的艦隊就會出現在他的眼皮之下,讓他靜靜的目睹著察合台可汗的子嗣們是如何將將炮口中那些致命的火藥,成堆成堆的砸向摩洛的地表。

  他能看清白色傷疤的戰艦上,那些因為與影月蒼狼的交火而產生的焦痕,也能看清每個察合台之子臉上那摻雜著激動與緊張的汗水。

  他還能看到他的兄弟,那個曾經發誓要與他並肩作戰,如今卻是站在了另一面的兄弟。

  他就待在自己的艦橋里,滿心憂慮的凝視著荷魯斯的方向。

  牧狼神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他才發現——他其實一點都不憎恨察合台可汗。

  正相反。

  他有點憐憫這個傢伙——憐憫這個直到此時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只在帝皇,諸神以及荷魯斯的漩渦中,掙扎求生的可汗。

  他實在是太標準的,一個再標準不過的,足夠聰明,卻無法改變自己命運的,可悲的智者的形象——同樣的故事,荷魯斯在那些書籍里曾經閱讀過千百遍。

  事實上,他很快就感到索然無味,因為這個兄弟已經不再值得他去注視。

  他的目光轉而看向他處。

  他想看穿靈魂,那麼在這個世界乃至這個星系中哀嚎著的,成百上千萬的魂魄,便會在他的眼前清晰無誤,每一個靈魂都對應著一個故事,那是數以百萬,千萬計的故事,是荷魯斯只要想,就可以拿過來一一閱讀的故事。  只是,他現在還沒有時間。

  因為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一一觀看。

  等著他去了結,閱覽,就像是越來越多的公文摺子被堆積在了統治者的面前一樣。

  只要荷魯斯想,他就可以盡情地觀察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一切事情,人類古往今來的任何一位統治者求之不得的事情,對於現在的荷魯斯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他能看到羅嘉與懷言者的艦隊正在通過浩瀚之洋而來,他們即將通過白色傷疤曾經抵達過的那處曼德維爾點,來到摩洛的領域,但他們並不是為了這一場戰爭而來,他們是為了牧狼神的召喚而來。

  同樣,他也能看到基里曼與伏爾甘的艦隊正停靠在南方更遠的地方,他的那兩個兄弟正在滿心焦急的注意著摩洛這邊的情況,他們的先鋒也已經闖入了浩瀚之洋,正準備最快速度支援或者策應可汗的行動。

  他甚至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當他看向東方的時候,他能看到那隻雄獅和他麾下臨時組成的獅群,他們站在一片金屬的浪潮中左衝右突,並非是被困住,而是在渴望以最快的速度取得勝利。

  他的卡利班兄弟永遠是值得驚嘆的,因為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奪回這場突然爆發的戰爭的主動權,用不了多久,那些被佩圖拉博親手釋放出來的,曾經給予整個人類文明以噩夢打擊的金屬獵物,就會被莊森的利爪重新關回它們的籠子裡面。

  但那會花費大量的時間與代價,多到莊森註定會錯過接下來的事情。

  於是,他的目光轉而向南,他看到了發生在風暴星域的另一場戰爭,那是隱蔽的刺殺者與腐爛的屍體之間的戰爭,這場戰爭看起來還會曠日持久,雙方無不死傷慘重,卻依舊在以決絕的勇氣不斷地堆砌著更多的籌碼。

  但荷魯斯看得清楚——擁有基因原體的那一方註定會對沒有基因原體的那一方形成最終碾壓,這一點誰都知道。  而當看到那個背信棄義,野心勃勃卻又才華橫溢的巴巴魯斯人,正在自己的指揮部里痛苦地撓著頭,苦惱轉著圈的時候,荷魯斯發現自己竟然笑了起來。

  不知怎麼想的,他慢悠悠地將一縷意志扔下了名為風暴星域的漩渦。

  希望這會帶來一些意外之喜。

  如此想到,戰帥又看向了泰拉。

  但只是一眼,他便立刻收回了視線,就像不小心摸到了一塊發燙的烙鐵一樣。

  原因無他,在那金黃色的皇宮中,荷魯斯與他目前最不想面對的人對上了目光。

  那雙蒼老、疲憊,在精心算計與絞盡腦汁間變得越來越讓人憐憫的眼睛,就算是牧狼神也不知道該報之以同情,還是乾脆嘲弄他。

  短時間內,他不想去想這些事情。

  於是,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戰場,重新落回這場發生在他眼前的戰爭。

  他看到白色傷疤的艦隊依舊在一刻不停地向著這個世界的地表開火,向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命施展一視同仁的毀滅,無論他們是影月蒼狼,食屍鬼還是那些依舊茫然無措的凡人。

  而可汗之所以還能忍耐住不投擲滅絕令,僅僅是因為那道正如流星般飛來的身影。

  荷魯斯同樣看到了他。  而就在目光對上的一瞬間,牧狼神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也恢復了聽覺。

  他聽到了,他聽到那個黃金色的羽翼劃破夜空時所產生的音響,他聽到了一顆勇敢的心臟在胸膛中跳動著的聲音,他聽到了聖吉列斯的寶劍與長矛被緊握在手中,聽到了這非凡的勇士投在地面上的陰影。

  於是,牧狼神抬起頭來。

  久違的,他與他最親愛的兄弟對視。

  一方滿面微笑。

  而另一方則是面無血色。

  「好久不見,聖吉列斯。」

  荷魯斯咧著嘴,向他的兄弟打招呼。

  連他自己都驚訝他居然還記得怎麼說話。

  而面對這熱情的,比起大遠征時沒有絲毫改變的問候,來自巴爾的大天使,卻並沒有像以往那般,回以真摯的笑容。

  他只是舉起一隻手,然後緩緩張開,而那些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東西,卻是立刻被摩洛的重力所捕捉,重重砸在了地上。

  荷魯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他發現了,那是一打屬於鐵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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